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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萊特林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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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萊特林的孤獨

下課鈴剛響過,學生們從魔咒課教室湧出來,匯入走廊裏湧動的人潮。西裏斯靠在窗臺上,看著詹姆在人群裏追逐一只逃跑的甲蟲——那是變形術課的作業,不知怎麽從盒子裏溜了出來。

“往那邊跑了!”彼得指著走廊拐角。

詹姆沖過去,差點撞上迎面走來的斯內普。兩人同時停住腳步。

斯內普穿著整齊的黑色長袍,懷裏抱著一本厚重的魔藥典籍,頭發比幾年前更長了,也更油膩了。他低頭看著詹姆,其實是從鼻尖往下看,帶著那種讓人想揍他的傲慢。

“波特。”他的聲音低沈平緩,像黑湖深處的水流,“又在追什麽?你的智商嗎?”

詹姆的臉漲紅了。“你說什麽?”

“我說,”斯內普一字一頓,“你擋路了。”

詹姆攥緊了魔杖,但西裏斯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

“算了。”西裏斯說,目光從斯內普臉上掃過,“跟這種人計較沒意思。”

斯內普的眼神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很覆雜——有厭惡,有嘲諷,還有一絲西裏斯看不懂的東西。然後他側身從詹姆身邊走過,長袍在石板上拖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越來越討厭了。”詹姆咬牙切齒。

西裏斯沒說話。他只是看著斯內普遠去的背影,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人群裏。

五年了。從一年級在列車上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五年級,他們之間的敵意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越滾越硬。起初只是言語上的挑釁,後來變成了魔咒課上的較量,再後來變成了走廊裏的對峙。斯內普從來沒有贏過,論打架,論惡作劇,論朋友的數量,他都不是對手。但他從來不認輸,從來不低頭,只是用那雙黑眼睛盯著他們,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深。

西裏斯不知道那是什麽感覺。但他知道,如果換作是他,被一群人針對了五年,他大概也會變成那樣。

“走吧。”他對詹姆說,“再不去吃飯,南瓜餡餅該沒了。”

斯萊特林地窖裏,壁爐裏的火焰是綠色的。斯內普坐在公共休息室角落的扶手椅裏,面前攤著那本魔藥典籍,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書頁上。他在想剛才走廊裏的那一幕,波特的臉漲紅,布萊克按住他的肩膀,還有布萊克看他的那個眼神。

那種眼神他見過太多次了。厭惡,嘲諷,還有那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布萊克家的人,從骨子裏就帶著這種東西。西裏斯·布萊克以為自己擺脫了家族,但那種看人低一線的姿態,和他母親一模一樣。

“斯內普。”他擡起頭。埃弗裏站在他面前,旁邊跟著穆爾塞伯和另外兩個六年級的斯萊特林。

“晚上有聚會。”埃弗裏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見,“級長組織的,討論下個月跟格蘭芬多的魁地奇比賽。你來不來?”

斯內普沈默了一秒,然後點點頭。埃弗裏滿意地走了。斯內普重新低下頭,盯著書頁上的文字,但那些字母在他眼前跳動著,一個也讀不進去。

聚會。這個詞在幾年前對他來說還是陌生的。一年級的時候,他坐在斯萊特林長桌最末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回宿舍。沒有人邀請他參加聚會,沒有人主動跟他說話,只有莉莉……

他想起莉莉。紅發,綠眼睛,笑起來像陽光。她會坐在他旁邊,跟他討論魔藥配方,跟他抱怨那些聽不懂的課,跟他說“西弗勒斯,你一定會成為最棒的魔藥師”。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莉莉坐在格蘭芬多長桌的另一邊,和波特、布萊克他們在一起。她還是會跟他打招呼,偶爾在走廊裏停下來說幾句話,但那些話越來越短,越來越客氣,越來越像陌生人之間的寒暄。她看著他的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樣了。

斯內普不知道那是什麽時候開始變的。也許是他開始和埃弗裏他們走得更近的時候;也許是他發現,在這個被色彩分割的世界裏,只有同樣穿著銀綠色的人,才會真正接納他的時候。

“斯內普。”又一個聲音。他擡起頭,看見雷古勒斯·布萊克站在他面前。

雷古勒斯比剛入學時長高了一些,但臉上那種小心翼翼的克制一點沒變。他手裏也拿著一本魔藥書,封面上印著《初級魔藥制作》。

“這個,”雷古勒斯翻開書,指著某一頁,“斯拉格霍恩教授說的改良配方,我沒看懂。你……”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斯內普看著他。布萊克家的次子,那個叛徒的弟弟。在斯萊特林,雷古勒斯過得並不容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哥哥是格蘭芬多的“明星”,是家族除名的恥辱,是斯萊特林的長桌上不能提的名字。有些高年級學生會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他,有些同年級的會故意在他面前提起西裏斯。但雷古勒斯從來不說什麽。他只是低著頭,默默地做自己的事,默默地在魔藥課上拿高分,默默地讓自己變得越來越不起眼。

斯內普懂那種感覺。“拿來。”他說。

雷古勒斯眼睛亮了一下,把書遞過去。斯內普掃了一眼那個配方,拿起旁邊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飛快地寫下幾行註解。

“這裏,順序錯了。”他說,“先加月長石粉,再攪拌七圈,然後才能加獨角獸角粉。斯拉格霍恩的筆記裏有寫,你沒仔細看。”

雷古勒斯接過羊皮紙,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擡起頭,露出一個很淺的笑。“謝謝。”

斯內普點點頭,沒再說話。

雷古勒斯在他旁邊坐下,開始翻書。兩人就這樣沈默地坐著,一個看自己的書,一個研究剛拿到的註解。壁爐裏的綠光映在他們臉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過了很久,雷古勒斯突然開口:“我哥他……在格蘭芬多,過得好嗎?”

斯內普的手指頓了一下。他知道雷古勒斯問的是誰。整個霍格沃茨都知道他們是兄弟,但從來沒有人看見他們說話,沒有人看見他們在走廊裏打招呼,沒有人知道這兩個布萊克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斯內普說,聲音很平,“我不關心。”

雷古勒斯低下頭,沒再問了。斯內普繼續看書,但那些字母又開始在眼前跳動。他想起剛才在走廊裏,西裏斯·布萊克按住波特肩膀時那個眼神,那種居高臨下的、看垃圾的眼神。

如果雷古勒斯知道他的哥哥用那種眼神看他,會怎麽想?也許他早就知道了。也許這就是為什麽他從來不問。

兩周後,圖書館。西裏斯縮在角落的書架後面,手裏舉著活點地圖。詹姆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說:“費爾奇在哪兒?”

“三樓走廊,正往四樓走。”西裏斯盯著地圖,“洛麗絲夫人在他旁邊。還有十分鐘,夠我們穿過去。”

兩人從書架後面溜出來,貼著墻根快速移動。剛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了斯內普。他顯然也是從圖書館出來的,懷裏抱著三本書,正往樓梯口走。看見他們,他的腳步停住了。三個人在昏暗的走廊裏對峙。

“夜游?”斯內普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又是你們。”

詹姆揚起下巴:“關你什麽事?”

斯內普的目光落在西裏斯手裏那張羊皮紙上。他的眼睛瞇了起來,像是認出了什麽。“那是什麽?”

“你管不著。”西裏斯把地圖往袖子裏一塞。

“讓我猜猜。”斯內普的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你們找到了某種方法,可以躲避費爾奇。一張地圖?還是一份咒語?”

詹姆的臉色變了。斯內普看見了。他笑了,那種沒有溫度的笑。“果然。我就知道你們有鬼。波特、布萊克,除了作弊和鉆空子,你們還會什麽?”

“你說什麽?”詹姆向前一步。

“我說,”斯內普一字一頓,“你們是一群幼稚、魯莽、自以為是的混蛋。靠著幾個見不得人的小把戲在城堡裏亂竄,以為自己多了不起。實際上……”他頓了頓,“你們什麽都不是。”

詹姆的魔杖已經抽出來了,但西裏斯按住了他。“斯內普。”西裏斯的聲音很平,“你想告狀就去告。看費爾奇信你還是信我們。”

斯內普盯著他,那雙黑眼睛深得像井。“我不會告狀。”他說,聲音更輕了,“我不需要。”

他轉身,抱著書往樓梯口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布萊克。”他說,“你知道你弟弟在斯萊特林過得怎麽樣嗎?”

西裏斯楞住了。“他一個人。”斯內普繼續說,“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裏坐著。沒有人跟他說話,沒有人願意靠近他,因為你。”他終於回過頭,那雙黑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燃燒,“因為你是他哥哥,因為你是個叛徒,因為你的選擇讓他替你承受了所有。”

西裏斯站在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斯內普看了他最後一眼,轉身消失在樓梯口。走廊裏安靜下來。詹姆站在旁邊,臉上的憤怒已經變成了擔憂。他看著西裏斯,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

過了很久,西裏斯開口,聲音很輕。“他說的是真的嗎?”

詹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第二天,西裏斯在走廊裏堵住了雷古勒斯。那是八樓,靠近那幅巨怪掛毯的地方。雷古勒斯剛從魔咒課教室出來,看見西裏斯的那一刻,他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哥哥。”他低聲說。

“跟我來。”西裏斯說。

他推開那幅掛毯,露出後面的密道。雷古勒斯猶豫了一秒,然後跟了上去。密道裏很暗,只有魔杖尖的熒光照亮腳下的路。兩人沈默地走著,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裏回響。走到一半的時候,西裏斯停下來。

“雷爾。”他說,“你在斯萊特林……過得好嗎?”

雷古勒斯沒有回答。

西裏斯轉過身,看著他。熒光照在雷古勒斯臉上,照出那些他以前沒註意到的細節,眼下的青黑,嘴角緊繃的弧度,還有那種藏在眼神深處的、小心翼翼的疲憊。

“你說話。”西裏斯說。

雷古勒斯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我過得挺好的。”

“你撒謊。”

雷古勒斯沒說話。西裏斯攥緊了拳頭,又松開。他想起了斯內普昨天說的那些話……“他一個人。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在公共休息室的角落裏坐著。”

“是因為我嗎?”他問。

雷古勒斯擡起頭,那雙灰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不是。”

“你又在撒謊。”

雷古勒斯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突然笑了,那種很輕很輕的、像是自嘲的笑。

“哥,”他說,“你選了你的路。我選了我的。這沒有誰對誰錯。”

西裏斯等著他繼續。

“你在格蘭芬多過得好,有朋友,有……”雷古勒斯頓了頓,“有那些願意為你做任何事的人。這就夠了。我這邊……我會處理好的。”

西裏斯想說什麽,但雷古勒斯已經轉身往密道口走了。

“雷爾。”他在身後喊。

雷古勒斯停住,沒有回頭。

“如果……”西裏斯的聲音有些緊,“如果你需要我……”

“我知道。”雷古勒斯打斷他,“但我不需要。”

他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密道盡頭。西裏斯一個人站在那裏,站在黑暗裏,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斯內普在公共休息室裏看見雷古勒斯回來。他的眼睛有些紅,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坐到角落裏,翻開那本魔藥書。

斯內普看著他,想起下午在走廊裏看見的事。西裏斯把雷古勒斯拉進密道,兩人消失在那幅掛毯後面。他沒有問。他知道雷古勒斯不會說。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改變。那些隱藏在銀綠色長袍下面的東西,那些被“斯萊特林”這個標簽掩蓋的東西,孤獨,掙紮,還有那種不敢說出口的渴望。

他走過去,在雷古勒斯旁邊坐下。“那個配方,”他說,“你上次問的那個,還有後續步驟。”

雷古勒斯擡起頭,看著他。斯內普翻開書,指著某一頁,開始講解。他的聲音很平,很穩,不帶任何情緒。雷古勒斯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壁爐裏的綠光照著他們,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墻上,交疊在一起。他們沒有成為朋友。但在這個被色彩分割的世界裏,在這個誰都不願意靠近誰的地方,他們至少找到了一種方式——不用說話,也能陪伴。

而在城堡另一端的格蘭芬多塔樓,西裏斯站在窗邊,望著黑湖的方向,想著雷古勒斯說的那句話。

“我這邊……我會處理好的。”

他想起斯內普昨天看他的眼神——那種燃燒著什麽東西的眼神。他想起斯內普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紮在他心上。

他不知道斯內普為什麽要告訴他這些。也許是為了傷害他,也許是為了讓他難受,也許……也許是因為,在那個陰郁的斯萊特林心裏,也有某種他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也許是孤獨。

也許是渴望。

也許只是想讓某個人知道,那些穿著銀綠色長袍的人,也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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