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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切的往返,隱秘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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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利切的往返,隱秘牽掛

霍格沃茨的冬天來得又快又猛。十一月的最後一場雨過後,城堡外的山巒就披上了白袍。黑湖邊緣結了薄冰,貓頭鷹棚屋的橫梁上掛滿了冰淩,就連城堡走廊裏那些原本溫暖的石墻,也開始透出絲絲涼意。

西裏斯靠在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爐邊,手裏把玩著一只從詹姆那兒搶來的金色飛賊模型。爐火把它的翅膀烤得微微發燙,在他指間反射著暖橙色的光。詹姆和盧平在下棋,彼得在旁邊觀戰,嘴裏塞著半塊南瓜餡餅。一切和往常一樣。

但西裏斯的目光時不時飄向窗外。今天又是個貓頭鷹日。那些棕色的、灰色的、雪白的信使正穿過風雪,朝城堡飛來。他看見一只谷倉貓頭鷹落在大禮堂的窗臺上,一只鳴角鸮鉆進拉文克勞塔樓的方向,還有一只……

西裏斯的眼睛瞇了起來。

那只貓頭鷹他很熟悉。灰色的羽毛,琥珀色的眼睛,左腿上綁著一個銀質的小環——那是布萊克家族的標記。它正穿過風雪,朝城堡俯沖,目的地顯然是斯萊特林地窖的方向。

克利切的貓頭鷹。西裏斯收回目光,繼續把玩手裏的飛賊。但手指的動作慢了下來。

“你又在看。”詹姆的聲音從棋盤那邊傳來。

“沒有。”西裏斯假裝無所謂地說。

“你有。”詹姆挪了一步棋,頭也不擡,“每次那只灰貓頭鷹來,你都這副表情。像……”他想了想,“像餓了三天的人看見別人吃飯。”

盧平輕輕笑了一聲,但什麽都沒說。

西裏斯沒有反駁。他只是盯著手裏的飛賊,想著那只貓頭鷹帶來的東西。換季的厚袍子,母親寫的信,也許還有一包克利切做的蜂蜜蛋糕。都是給雷古勒斯的。

沒有他的份。也不該有他的份。他已經被除名了。布萊克家族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那只貓頭鷹每次飛走的時候,他還是會看著它消失在風雪裏,想著它帶來的那些東西,想著收到那些東西的人,想著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麽,在想什麽,在吃什麽。

他想起自己枕頭底下那張“別餓著”的紙條。兩年前的了,邊角已經磨得發毛,但他還是留著。

窗外,那只灰貓頭鷹已經消失在斯萊特林塔樓的方向。西裏斯低下頭,繼續玩飛賊。

斯萊特林地窖裏,雷古勒斯站在公共休息室的入口,等著。他知道今天克利切會來。那只灰貓頭鷹剛剛送來了消息,說女主人有東西要轉交,克利切會親自過來。雷古勒斯不知道“親自過來”是什麽意思——克利切以前從來都是派貓頭鷹送東西的。但他沒有多問。

石墻滑開,克利切出現在門口。他穿著一塊幹凈的茶巾——那是專門用來出遠門的,上面繡著布萊克家族的紋章——手裏抱著一大堆東西:厚厚的長袍、幾封信、一小袋金加隆,還有一個用布包裹的方形物件。

“雷古勒斯小主人。”克利切深深鞠了一躬,“克利切給您送東西來了。”

雷古勒斯接過那堆東西,輕聲說:“謝謝,克利切。”

“這是女主人讓克利切帶來的。”克利切指著那疊長袍,“新做的冬袍,用的是最好的銀貂絨。女主人說,斯萊特林的學生應該穿得體面。”他又指了指那幾封信,“女主人的信,還有……雷古勒斯小主人姑媽的信。”

雷古勒斯點點頭,把東西放在旁邊的扶手椅上。他的目光落在那塊用布包裹的方形物件上。

克利切註意到了他的目光,耳朵微微顫動了一下。“那是……克利切自己做的。”他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些,“蜂蜜蛋糕。克利切記得雷古勒斯小主人喜歡吃。”

雷古勒斯楞了一下,然後嘴角彎出一個很淺的弧度。“謝謝,克利切。”

克利切垂下眼睛,沒有說話。雷古勒斯把那包蛋糕小心地收好,然後擡起頭,看著克利切。老精靈站在那裏,雙手絞著茶巾的邊緣,大大的眼睛裏情緒覆雜,像是在等什麽,又像是在怕什麽。

“克利切。”雷古勒斯開口,聲音很輕,“你……你回去的時候,會路過格蘭芬多塔樓嗎?”

克利切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克利切……”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克利切不路過格蘭芬多塔樓。克利切走的是最短的路,直接從地窖到城堡門口,然後……”

“我知道。”雷古勒斯打斷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我只是問問。”

壁爐裏的火焰劈啪作響。窗外的黑湖水緩緩流動,把幽暗的綠光映在天花板上。克利切站在那裏,看著雷古勒斯低垂的腦袋,看著他攥緊又松開的手指,看著他長袍上那個嶄新的斯萊特林徽章。那只老精靈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忠誠,掙紮,還有一絲很深很深的、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疼。

“雷古勒斯小主人。”克利切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尖細,“克利切該回去了。女主人還在等克利切覆命。”

雷古勒斯點點頭,沒有擡頭。

克利切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啪”的一聲幻影移形消失了。公共休息室裏只剩下雷古勒斯一個人。他坐在那裏,抱著那包蜂蜜蛋糕,盯著空蕩蕩的地方,很久沒有動。

他知道克利切聽懂了他的意思。他知道克利切知道他想問什麽。他也知道克利切不會回答。因為那是違抗女主人的命令,那是和“叛徒”接觸,那是克利切絕對不能做的事。

但他還是問了。因為不問,就永遠沒有答案。窗外,黑湖水繼續緩緩流動,像是不知道人間這些糾結的心事。

克利切出現在城堡門口,喘著氣。短距離幻影移形總是讓他頭暈,但此刻讓他頭暈的不只是魔法。他站在風雪裏,兩只大眼睛瞪著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臉上的表情皺成一團,像是在和自己較勁。

雷古勒斯小主人的話還在他耳邊回響。“你回去的時候,會路過格蘭芬多塔樓嗎?”他當然知道雷古勒斯想問什麽。那個孩子想問的是:你能看見我哥哥嗎?他好嗎?他還記得我嗎?

克利切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回答。女主人說過,西裏斯少爺是叛徒,是家族的恥辱,永遠不許再提。克利切的職責是服從女主人,是維護布萊克家族的榮耀,是……

但他也記得雷古勒斯小主人低頭時那個樣子。記得他攥緊又松開的手指。記得他聲音裏那種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絕的期待。克利切想起很多年前,西裏斯少爺還小的時候,也是這樣站在窗邊,看著對角巷的方向,眼睛裏燒著一種叫“渴望”的火。那時候雷古勒斯小主人會跑過來,拉著他的手,說“哥哥,你在看什麽”。

現在兩個孩子,一個在塔樓頂端,一個在湖底深處。而克利切,這只祖祖輩輩都在侍奉布萊克家族的老精靈,站在這中間,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風雪更大了。克利切站在城堡門口,望著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很久很久,然後……他邁出了一步。不是幻影移形,是走。一步一步,穿過風雪,穿過走廊,爬上那些會自己轉動的樓梯,朝著格蘭芬多塔樓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只知道,雷古勒斯小主人剛才看他的那個眼神,和西裏斯少爺當年離開老宅時回頭看他的那個眼神,一模一樣。那種眼神,讓他這個老精靈的心臟,疼了一下。

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入口,是一幅穿著粉紅色綢裙的胖夫人畫像。克利切站在她面前,喘著氣,耳朵因為爬樓梯而劇烈顫動。

“口令?”胖夫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克利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不知道口令。他從來沒有來過格蘭芬多塔樓。

就在這時,石墻突然滑開了。西裏斯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杯黃油啤酒,正準備出去。他看見克利切的那一刻,整個人楞住了。“克利切?”

克利切也楞住了。他沒想到會這樣撞見西裏斯。他還沒準備好。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一個站在門裏,一個站在門外,中間隔著那扇已經滑開的石墻。

“你……”西裏斯先開口,聲音有些啞,“你來幹什麽?”

克利切的耳朵垂了下去。他想說“克利切只是路過”,想說“克利切走錯路了”,想說任何能讓他立刻離開的理由。但他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說出來的卻是:“雷古勒斯小主人……他問克利切,會不會路過格蘭芬多塔樓。”

西裏斯的手指收緊了,差點把黃油啤酒的杯子捏碎。“他問了?”

克利切點點頭。

“他還問了什麽?”

克利切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裹,遞給西裏斯。那是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還微微溫熱。“這是克利切做的。”他說,聲音尖細而緊繃,“克利切做了兩份。雷古勒斯小主人那份……他已經給了。這份……克利切不知道該給誰。”

西裏斯低頭看著那個包裹,沒有接。

“克利切不是要給叛徒。”克利切急促地說,像是在辯解,“克利切只是……只是……”他說不下去了。

西裏斯伸出手,接過那個包裹。油紙很暖,像是剛從烤箱裏拿出來。他不用打開也知道裏面是什麽——蜂蜜蛋糕,克利切最拿手的,雷古勒斯最喜歡的那種。

“他還好嗎?”西裏斯問,聲音很輕。

克利切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趾。“雷古勒斯小主人……很好。魔藥課得了良好,斯拉格霍恩教授誇他了。魁地奇……他去看比賽了,斯萊特林對赫奇帕奇,斯萊特林贏了。他鼓掌了,但……沒有很用力。”

西裏斯聽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聽,像是要把這些全都刻進腦子裏。“他有沒有……”

“他問了。”克利切打斷他,擡起頭,那雙大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他問克利切,會不會路過格蘭芬多塔樓。他問克利切的時候,低著頭,不敢看克利切。他……”克利切的聲音哽住了。

西裏斯站在那裏,抱著那個溫熱的包裹,聽著克利切說不下去的話,胸口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過了很久,他說:“克利切,謝謝你。”

克利切猛地擡起頭,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西裏斯少爺——叛徒,家族的恥辱——對他說“謝謝”?

“克利切該回去了。”他迅速說,深深鞠了一躬,“女主人還在等克利切覆命。”

“等等。”西裏斯叫住他。克利切停住腳步。

“下次……”西裏斯頓了頓,“下次他再問的時候,你告訴他,我很好。我每頓飯都吃得很飽。我和朋友們在一起。我……我偶爾會想起他。”

克利切沒有回頭。他只是站在那裏,背對著西裏斯,那雙網球大的眼睛盯著走廊盡頭,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然後他點了點頭。“克利切……記住了。”

“啪”的一聲,他幻影移形消失了,只留下幾縷輕微的空間波動。

西裏斯站在公共休息室門口,抱著那個溫熱的包裹,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很久沒有動。胖夫人在畫像裏咳嗽了一聲,但他沒聽見。

克利切回到布萊克老宅時,天已經黑了。

他穿過門廳,走過那條長長的走廊,來到廚房。他把身子縮進壁爐邊的角落裏,抱著膝蓋,盯著跳動的火焰,一動不動。他不知道今天自己做對了還是做錯了。他不知道女主人的命令重要,還是那兩個孩子眼裏那種他無法忽視的光重要。他不知道忠誠是什麽,背叛是什麽,他只知道雷古勒斯小主人問“你會路過格蘭芬多塔樓嗎”的時候,聲音裏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西裏斯少爺說“謝謝”的時候,眼睛裏那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把臉埋進膝蓋裏,發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像是哭泣的聲音。但他沒有哭。家養小精靈不會哭。只是眼睛裏的水,不知道怎麽就流出來了。

第二天,克利切又出現在斯萊特林地窖。這次他帶來了更多的厚袍子,更多的家書,更多的金加隆。他把東西交給雷古勒斯,然後站在那裏,等著。

雷古勒斯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問什麽,又不敢問。克利切等了一會兒,然後,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地說了一句話:“西裏斯少爺很好。每頓飯都吃得很飽。他和朋友在一起。他……他偶爾會想起雷古勒斯小主人。”

說完,他深深鞠了一躬,“啪”的一聲幻影移形消失了,沒有給雷古勒斯任何追問的機會。雷古勒斯站在原地,抱著那堆東西,楞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把臉埋進那疊厚袍子裏,笑了。

那是他來到霍格沃茨之後,第一次真正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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