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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又四分之三的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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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又四分之三的回望

格裏莫廣場12號的清晨,被一種壓抑的寂靜包裹。沒有尋常人家送別孩子上學的忙碌與叮嚀,只有宅邸本身沈重的呼吸。西裏斯·布萊克站在門廳中央,一身嶄新的黑色長袍襯得他臉色格外蒼白。他腳邊立著那個鑲嵌銀質紋章的龍皮行李箱,克利切正跪在一旁,用一塊舊絨布反覆擦拭本就光可鑒人的箱扣,嘴裏無聲地蠕動著。

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沃爾布加·布萊克走下最後幾級臺階,深紫色的長袍掃過地毯,沒發出半點聲響。她停在距離西裏斯三步遠的地方,灰色的眼眸像探照燈般將他從頭到腳審視一遍。

“都準備好了?”她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門廳的寂靜。

“是的,母親。”西裏斯回答,目光平視前方墻壁上某幅祖先肖像的鼻子。

“記住我對你說過的話。”沃爾布加向前邁了半步,壓低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你的姓氏,你的血統,你的責任。霍格沃茨是驗證這一切的地方。斯萊特林是你的歸宿,是你未來道路的基石。不要讓家族蒙羞。”

“我明白。”

“我不希望從任何人口中,聽到關於你的……不得體的傳聞。”沃爾布加最後看了一眼兒子,那眼神裏有審視,有警告,唯獨沒有屬於母親的溫情,“去吧。克利切會送你過去。”

她說完便轉身,長袍旋出一個冷漠的弧度,消失在通往書房的走廊拐角。沒有擁抱,沒有臨別的輕撫,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

西裏斯垂下眼簾,盯著自己新皮鞋的鞋尖。胸腔裏有什麽東西輕輕收縮了一下,隨即被更熟悉的麻木覆蓋。他提起行李箱——重量被魔法減輕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仿佛裏面只裝了羽毛——看向克利切。

家養小精靈已經站起身,抱著一個用布包裹的方形物件,那是西裏斯裝課本和文具的小箱子。他瞪著那雙網球大的眼睛看著西裏斯,眼神覆雜:有對“叛逆少爺”根深蒂固的不讚同,有執行女主人命令的刻板忠誠,還有一絲……別的,像深水下的暗流,難以解讀。

“西裏斯少爺請跟克利切來。”克利切尖聲說,轉身走向宅邸深處。他們沒有走正門,也沒有使用連接飛路網的公共壁爐。布萊克家族有更私密、更符合“身份”的交通方式。克利切領著西裏斯穿過幾條鮮少使用的走廊,來到一扇描繪著星象圖的厚重木門前。小精靈伸出細長的手指,在門板上特定幾顆星星上依次輕叩。

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門後是一個小小的圓形房間,沒有窗戶,墻壁是光滑的黑色石材。房間中央的地面上,鑲嵌著一個覆雜的銀色法陣,線條精細繁覆,在昏暗的光線下幽幽發亮。法陣邊緣刻著布萊克家族的格言:永遠純潔。

“站到法陣中心,西裏斯少爺。”克利切指示道,自己則抱著小箱子站到法陣外緣的一個特定符號上。

西裏斯依言踏入銀線交織的中心。腳下的石材傳來微弱的暖意。克利切開始用一種古老、拗口的語言低聲吟唱,聲音在圓形石室裏產生輕微的回響。墻上的星象圖仿佛活了過來,星辰開始沿著既定的軌跡緩慢移動,散發出柔和的光暈。

銀色的法陣驟然亮起,光芒將西裏斯完全吞沒。沒有飛路旅行的旋轉和灰塵氣,只有一種輕微的失重感,仿佛被溫和的水流托起、運送。

光芒散去時,他已置身於另一個空間。這裏顯然是九又四分之三站臺的一部分,但絕非主站臺。這是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墻壁是樸素的灰色石材,拱形天花板很高,懸掛著幾盞散發穩定白光的水晶燈。沒有蒸汽,沒有人潮,只有零星幾個同樣衣著考究、神色矜持的巫師家庭正在低聲交談或告別。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古舊羊皮紙、冷石和淡淡魔法香料的氣息,與主站臺那充滿煤煙與甜膩食物氣味的喧囂截然不同。一面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掛毯,描繪著霍格沃茨城堡的夜景,掛毯旁有一道不起眼的拱門,隱約能聽到外面傳來的、被厚重石墻過濾過的嘈雜聲響。

布萊克家族的專屬抵達點。

西裏斯剛站穩,克利切就出現在他身側,依舊抱著那個小箱子,耳朵因為短距離魔法傳送而輕輕顫動。“行李已經通過家族通道直接送往列車行李艙,西裏斯少爺。”小精靈快速說道,“這是您的隨身物品。克利切建議您直接前往列車,避免……不必要的接觸。”

所謂“不必要的接觸”,顯然指的是站臺上那些“不純”的人群。西裏斯接過小箱子,沒有回應。他的目光掃過這個安靜的角落:不遠處,馬爾福夫婦正微微頷首,向他們面色蒼白、趾高氣揚的兒子做著最後的叮囑;更遠些,諾特先生正用低沈的聲音對兒子說著什麽,男孩不斷點頭。這是沃爾布加希望他融入的世界,精致、古老、冰冷。

他移開視線,看向那道通往主站臺的拱門。門外的聲音像潮水,充滿活力,雜亂無章。

“西裏斯少爺該上車了。”克利切催促道,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

就在這時,西裏斯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阿爾法德·布萊克,他那總是不合時宜、被家族視作怪胎的叔叔,正靠在拱門邊的陰影裏,穿著那件標志性的紫紅色長袍,手裏把玩著一個金色的小玩意兒。看到西裏斯,阿爾法德眼睛一亮,嘴角咧開一個笑容,迅速比劃了幾個手勢:指指西裏斯,又指指自己的心口,然後大拇指朝拱門外猛地一甩——做你自己,快溜!

西裏斯幾乎要笑出來,但迅速抿緊了嘴唇。他朝阿爾法德的方向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然後轉身,徑直走向與拱門相反的另一個出口。那裏有一條安靜的走廊,據說直通列車停靠的月臺前端,是專供“古老家族”使用的通道。

“西裏斯少爺,方向錯了——”克利切在他身後尖聲說。

“我知道捷徑。”西裏斯頭也不回。

走廊不長,鋪著厚實的地毯,墻上掛著幾幅描繪魔法生物的古畫。走到盡頭,一扇雕花木門外,霍格沃茨特快深紅色的車體赫然在目。這裏靠近車頭,人流確實稀少許多。

汽笛第一次拉響,洪亮悠長,震動著空氣。真正的離別時刻到了。西裏斯正要踏上列車踏板,克利切細瘦的手突然拽住了他的袍角,力道大得驚人。

“克利切!”西裏斯皺眉。

小精靈仰起那張皺巴巴的臉,大大的眼睛裏情緒翻湧,最終凝固為一種近乎痛苦的糾結。“雷古勒斯小主人……”他飛快地說,語速快得像在念惡咒,“他讓克利切轉告……祝您旅途平安。還有……還有……”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所有勇氣,從懷裏飛快地掏出一個小小的、用透明咒語包裹的油紙包,猛地塞進西裏斯的小箱子和手臂之間的縫隙裏,“……讓您一切小心!”

說完,不等西裏斯反應,克利切深深鞠了一躬,額頭幾乎撞到膝蓋,然後“啪”的一聲幻影移形消失了,只留下幾縷輕微的空間波動。

西裏斯楞住了。他低頭看向手臂下夾著的小箱子,那個溫熱的油紙包緊貼著箱壁。不用看他也知道是什麽——蜂蜜蛋糕,雷古勒斯最愛,克利切也唯一做得格外用心的那種。

汽笛第二次拉響,更加急促。西裏斯猛地回神,踏上列車。車廂走廊裏已經相當擁擠,新生們帶著興奮與茫然尋找空位,高年級學生熟稔地打著招呼。西裏斯快速穿過人群,對那些或好奇或認出他姓氏的註視視而不見。他不想去所謂的“純血包廂”,也不想立刻面對任何認識的人。他需要一個喘息的空間。

終於,在列車中後段,他找到一個幾乎空著的車廂。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火車緩緩開動了。先是輕微的震動,然後是車輪滾動的聲音,平穩而有節奏。站臺開始向後移動,越來越快。蒸汽彌漫,遮住了視線,等到蒸汽散開時,國王十字車站已經消失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倫敦郊區的房屋和街道。

西裏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離開了。真的離開了。

幾分鐘後,他才想起克利切塞進他行李箱的東西。他站起來,從行李架上拿下行李箱,打開側袋。

那個棕色紙包裹就在裏面,不大,但摸起來溫暖柔軟。西裏斯拆開細繩,掀開紙張。

裏面是一個蜂蜜蛋糕,用油紙仔細包著,還微微散發著熱氣。蛋糕烤得金黃,表面有一層晶瑩的蜂蜜釉,撒著細碎的堅果。是克利切最拿手的蜂蜜蛋糕,西裏斯和雷古勒斯小時候最愛吃的那種,但沃爾布加後來禁止了,說“太甜,會腐蝕意志”。

蛋糕下面還有一張小紙條,字跡工整但稚嫩,顯然是雷古勒斯的筆跡:“克利切答應我會照顧你。蛋糕是新鮮的,趁熱吃。別餓著。——雷爾”

西裏斯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把紙條小心地折好,放進袍子內側的口袋。他掰下一小塊蛋糕,放進嘴裏。

蜂蜜的甜味和堅果的香氣在舌尖化開,溫暖而熟悉。這個味道瞬間把他帶回到許多年前,回到那些雷古勒斯還很小、會跟在他身後跑來跑去的日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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