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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驚鴻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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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驚鴻一瞥

月老相親會的入場券

倒不是因為她殺死一只洪荒之獸易如反掌,而是因為這條煞淵鯊本就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

遙想那個嬰兒亦是這般魂魄全無,這才讓顏屹有機可乘。

清檸菀心神不定地回走了幾步,方才她攪動水面時不可思議地探到了煞淵鯊空洞的靈魂,也是恍然憶起了嬰兒那樁事,便引斷魂劍中葶苧的靈力試了下,未料煞淵鯊當即溫順服從了。

煞淵鯊威猛巨大,卻只能通過不斷吞噬他人之魂茍且以活,與其說是她殺的它,不如說是煞淵鯊自投羅網自願赴死了。

清檸菀神情那麽一恍惚,下一刻,一陣煞寒之氣襲來,令她渾身打了個哆嗦,肢體麻木伸張不開。

她隨即定神,將綻開成蓮瓣的水浪層層收攏,再次化作一團內裏中空的扁水球。

也顧不得這水球好不好看,只要不成落湯雪貓便好。

她心念著,足下加了速。

扁水球跌跌撞撞,終得以原途而返。

清檸菀經過那棵永生樹時滯了一會兒,思來想去終是決意不再夜宿於此。

前番驚心動魄之事猶在眼前,兼之寒透肌骨,還是暖暖身子罷。

況且,以幻靈瓔心魂相連者,初時僅能憑借幻靈瓔之眼依靠魂夢短暫通感,隨著羈絆加深,方可拓開視野聞聲見影窺得心思,最後操控對方,實現以魂換魂。

總歸是要在魂夢中鬥爭的,不若來點儀式感,歸返樺林殿,將自己舒舒服服裝扮一下,再心無旁騖地躺上床塌。

扁水球許是初次見到這般生氣活力光彩奪目之地,興奮地跳到樺淩殿前的空地上,眼瞅著就要激情澎湃地將水花四濺開,立刻便被清檸菀眼尖地制止了。

清檸菀收起絕澗春,淡然入了殿。

此時的樺淩殿內空寂無人,唯見案幾上小擺了幾碟甜食,旁側還漂浮著一張素箋。

清檸菀微微屈動指節,素箋便呈出字符,翩翩然飛了過來。

她信手拈起塊雪蓮酥咬了一口,又擡頭看了看箋。

字字娟秀,字意啰嗦。

其上內容扼要而言,無非即白荻要去采買些過冬之物,不得不離開一段時日,特於臨行前備了些吃食、溫了下暖爐,女尊且安心種種。

清檸菀瞥了幾眼便落下寥寥三字:“曉得了。”

素箋緩緩消散。

隨後,她躺上了床塌。

闔上眼簾,入了魂夢。

夢中嬰兒啼哭聲漸止,似有所感應般瞪大了眼珠凝望著她,不,確切地說,是凝望著幻靈瓔。

幻靈瓔似被揪起來甩了很久,把她甩得暈暈乎乎,嬰兒忽而笑了起來。

清檸菀眉頭緊蹙,她能感覺身子某處霎時被抽空了一點,又瞬間被一陣惡氣侵入,她沒有抵抗,那陣惡氣在心口處張牙舞爪,撓得她一時難以忍耐。

周遭霎時陷進一片漆黑,一盞燈幽幽燃起。

幻靈瓔立在地上,她與嬰兒面對而立。

嬰兒說不出話,清檸菀卻從他陰森的笑中嗅到了惡氣的源頭。

他抓起一只活兔子放到她的面前。

這只兔子純白憐人,竟令她心癢難耐,莫名有種想殺之的沖動。

她立即挪開了視線。

嬰兒見她半天沒有反應,便自己走上來抓起兔子的雙耳用力甩。兔子不斷蹬腿掙紮著,紅色的眼球溢出了血。

清檸菀於心不忍地望過去,卻無計可施,只能等他甩得有些累了,這才心力交瘁地將全身的善氣凝聚在臉上,放開一個溫和洋溢的笑容。

這個笑容太過明凈,宛若春風拂過旱地,恍似可令所有人如沐甘霖,所有郁結悄然消融。

嬰兒果然楞了一下,隨即松開手,那只兔子消失了。

魂夢散。

清檸菀身心俱疲地睜開眼,又靜靜躺了一會兒,待到精神緩了些,才從床榻上起身。

她捏了捏掌心,將手心濕了一片的地方擦幹。隨後才來到案幾旁落坐,搖手將平日梳妝的古鏡幻出。

她擡眸望向古鏡,古鏡中隱隱顯現出她憔悴眉眼下的淩厲目色,半晌,她擡手將淩亂的鬢發理了理。

殿門被人叩響。

清檸菀將神情柔了柔,起身去開門。

方打開門,清玄翼便興沖沖地入了殿。

“你倒是沒忘記敲個門。”清檸菀調笑道。

“縱是逍遙仙,禮亦不可廢……呀,那麽多吃的!”

他廣袖拂過案幾,一枚青玉茶罐淩空而落,穩穩置於案幾邊空的一角,他朝案幾上瞟了一眼,驚嘆一句,便毫不客氣地搬了把椅子坐下。

清檸菀滿臉無奈地看他熱了一壺水將自帶的青瓷盞澆洗了下,又見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小茶匙,打開那枚青玉茶罐,三兩下取出一小撮茶葉放入青瓷盞中。

清玄翼嫻熟地將青瓷盞拿在手中搖動了幾下,在一絲茶香悠悠飄出後開了蓋,沿盞壁斜註入了水。

他的目光在那小撮茶葉隨著緩緩升高的水位漸漸回旋起時凝了一下,而後將水一棄,拎起那壺沸水上下起伏地往青瓷盞註了三次,拈起盞蓋刮了刮浮沫,搓了搓茶葉,又封蓋搖轉搖了搖香,在撇去了多餘的茶湯後,悠悠倒入了紫砂茶海中。

他兩指輕劃變出兩個小白玉杯,用紫砂茶海的茶水往兩個杯中倒了個七分滿,將其中一杯擱到清玄影跟前。

一系列操作完,清玄翼才淺淺抿了一口茶,隨後,他取櫻桃糕的手終於一頓,關切地朝她方向看了。

“小妹,你可全好?”

“無礙,能動能跳。”

清檸菀沒好氣地將椅子搬過來,“你就是來我這借個地方喝茶的?”

小小白玉杯氤氳出裊裊茶煙,蘭香溢溢,湯色嫩綠明亮,清檸菀端杯抿了一口,頓感鮮爽回甘。

此茶含了往年的春風味,暖意撲鼻瞬息,倒是有種將今時寒意化開的迫切感。

她不自覺又抿了一口。

清玄翼眉眼舒展:“好喝吧,珍藏許久的碧清風,特意給你帶來的……”說罷提起那枚青玉茶罐。

清檸菀掠了一眼青玉茶罐中所剩無幾的茶葉,輕輕揚了揚眉。

青玉茶罐在半空停頓了下,默默被清玄翼蓋上蓋,收入懷,他大言不慚地道:“帶錯了哈哈。”

他在一片沈默中幹笑了兩下,才將咬了一半的櫻桃糕塞入口中咽下,清了清手中的殘渣,幻出一張請帖,正色地遞出。

“倒是險些將正事忘了,此番盛宴群星薈萃,特邀小妹前來替我助助場。”

“什麽盛宴竟勞你這般鄭重相邀?”

清檸菀笑著接過請帖,下一刻訝然道,“你親自舉辦?”

“正是。天界雖盛宴諸多,竟無專為茶設之會,當真是無趣。而九天愛茶者甚多,這便想著試辦一宴,廣邀同好,品茗言歡,如何?”

清玄翼滿心歡悅地說著,忽而停了下來,“你這是什麽表情,不相信我?”

“哪敢吶。”

清檸菀慎之又慎地撫了撫請帖上用茶枝勾勒出的“雲華溯泉”四字。

茶枝松了松展開嫩葉,一絲淡淡清香染滿整張請帖,而後請帖一晃,在她手中變作一支花,她將花輕輕一搖,一枚小小的茶罐便出現在手中。

她拿著茶罐,臉上彬彬有禮地保持著意猶未盡的笑。

“只是覺得你對一場宴會尚且細心如此,倒叫我突然憶起先前那位嫌你不解風月的姑娘。”略頓,“不若日後的相親大會,再幫你留意一二?”

清檸菀提及的先前,還要追溯到清玄影兩萬多歲時那場轟轟烈烈的相親大會。

那時紅線宮門庭冷卻,月老手中的紅線越堆越多,他冥思苦想後另辟蹊徑地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相親宴。

這場相親宴沒有安排一對一呆板無趣的沒話找話環節,而是崇尚如清風明月般的自在相逢。

月老絞盡腦汁,搬來了才華比試的“嶄露頭角”擂臺,鋪設了探險尋寶的“心有靈犀”靈舟,布置了暖心告白的“動人心弦”雲車,還有別的什麽兩兩攜手觀月遨游星海的“相見恨晚”之夜種種。場內一應俱全,以期情感漸次升溫。

不僅如此,月老還向隔壁香火繚繞興旺的財神殿借了幾縷銅臭金氣,換了些瓊瑤美玉、奇珍異玩,權作赴會的回禮。

秉承著“若無緣也無妨,且多個摯友多份禮”之意昭告四海八荒,眾多閑暇且單身之人遂紛紛跑來湊了個熱鬧。

擂臺上鼓聲陣陣,擂臺下美味佳肴。

那時清玄影亦未曾見過如此有趣的陣仗,覺得好玩,便去找月老討要了一張“但求驚鴻一瞥”相親會的入場券,又覺得一個人前去實在容易害羞,便生拉硬拽著清玄翼陪她去了,美名其曰見見世面,實則是一早就瞧上了一間玻璃房內的美食。

清玄翼內心委實不願,卻還是陪她去了。

好巧不巧,這一去,真就驚鴻一瞥上了。

倒不是興致高昂的清玄影,而是興致索然的清玄翼。

彼時清玄影正等著與清玄翼攜手破完游弈之局好得嘗佳肴。

許是與她一般思想者居多,或是真心實意覓得緣分者甚多,總之,當他們來至游弈之門時,長隊已然蜿蜒如龍,眾人靜滯不前。

清玄影實在等得有些心急了,遂跑去前頭望了一眼,這一望完,再回來時就不見了清玄翼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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