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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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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怪物

撲朔迷離

不遠的賽場正興起一場箭術表演,騎馬奔騰間,便見有人雙指勾住弓把,鷹鷲般凝視著場外,在風起前果斷松開箭矢,對準百米開外射出一放,便正中閣臺檐下一串風鈴,合著琴聲奏醒曲子最高點。

觀賞人群看見這一幕紛紛鼓掌,場內一片叫好。

清玄影拉著羽澤東走西逛,制過風箏放了蓮花燈,灑脫玩鬧喝足飯飽後才回到木屋。

外面凜凜寒溫凍得她一“哆嗦”,她急忙將炭火燒起,瞬時覺得暖和起來。

屋外的窗臺上,葶苧不知從哪裏弄來了一盆牡丹花,正開得艷麗。

是夜,萬籟俱寂。

尋常夜不尋常。

半夜,突然狂風驟起,一聲巨響伴隨火光劃過,劈啪炸開。

不日前還提到想看煙花,沒想到那麽快就實現了?

清玄影被吵醒,忙爬起支開窗,饒有興致地望去,不料支撐的竹竿被吹落,窗牖“啪”得合攏。

猙獰的狂風席卷著兩旁的樹,霎時一陣光影將那瘦弱歪道的樹攔腰截斷,砸在來不及收攤的小鋪上,木質的小鋪頓時四分五裂。

人群一聲驚呼,四下逃竄開。又是一霎火光劃向天際,一聲巨響,孩兒啼哭亂成一鍋粥。

重新固定好窗位,清玄影擡頭便看到一團火球狀物落至對面林子,激起一片紅光,不經皺眉低聲。

“這就是煙花?”

這聲音,怎麽聽上去那麽提心吊膽的。

她正欲開門求證,卻被羽澤一把拉住。

“不對,是戰火。”他沈沈道,自己沖了出去,一時便沒了影。

清玄影緊跟其後,試圖用法術阻止,卻不知為何不顯效,剛跑出幾裏外就被一支箭刺中肩,忙撤回木屋隨意包紮了一下。

是夜,刀光劍影迷亂交錯,兵刃血肉相向,武器撞擊聲響徹雲霄,人們哀嚎聲此起彼伏,驟風含怒而來呼呼不停,像是共同合奏一曲悲慟之歌。

清玄影看見數萬弓箭齊飛如一片黑壓壓厚雲,數萬火球閃著紅光瞬間撕破天際,直奔各處,燃起熊熊烈火,而自己卻只能待在這座唯一不會受牽連的木屋內,無助地看著一切變成灰燼。

又過了幾個時辰,兵戈聲漸消,清玄影急忙出門,不出幾步便全身僵住。

天際泛著微弱之光,亮色卻並不多,仿若披遮上了一層迷蒙的霧煙,足下每一寸土地都像是被蹂躪過的廢墟,彌漫著黑沈的硝煙和濃烈的血腥味,屍骸遍布,一片狼藉,宛如地獄煉火。

這駭人場景怕是隨便找個人就會即刻昏厥的程度,運薄上都描寫得含蓄了。

清玄影察覺一陣熟悉的味道紛湧而來,一些雜亂的記憶霎時浮現腦海中,關於清檸菀的,她用力晃了一下頭。

這時,身後有人動了動,窸窸窣窣跑了幾下便拼命往草堆鉆。

清玄影轉過身,瞥見最後一抹撥動幹草的動作,隨即恢覆安靜。

怎麽還有人往草堆裏躲?火勢一大就會蔓延,不要命了。

清玄影強忍著頭疼,小心地探了過去。

她抽搭開一束幹草後,藏在草堆裏的女人瞬間抖得如篩子,驚恐地縮成一團,緊緊抱住懷中正酣睡的嬰兒,蓬頭垢面的臉上掛著被熏得黑七八糟看不清的五官,只能看見嘴一張一合不停念叨一句“別過來”。

“別怕,我是來救你的,先進屋內躲躲。”

清玄影輕嘆道,一面扒開草束,留得足夠空間,緩緩伸出雙手。

“別碰我孩子!”

女人撇開她正欲攙扶的手,眼眸中不減半分警惕,抱著嬰兒艱難支撐了好幾下,才顫巍從草堆裏站起了身。

女人緊張地擡眼看向清玄影,眼前的女子身采簡易的淡紫長衣,外披一層紗衣,用藍白的上等絲線交織繡出了一朵朵熠熠綻放的鳳尾雪蓮花,從衣擺延伸到腰際,再蔓延至搭在旁處的右手腕上若隱若現。

她試著細瞧,腕上的圖案便隱了去。這女子的妝容倒也是簡易,烏黑的髻發只是高高挽起未綴任何飾物,明明未施一絲粉黛卻楚楚動人,鬢角的些許淩亂和眼底的憔悴卻絲毫不影響她的絕色容顏。

女人膽怯地上下打量了這個仿若是宮中位高權重的高貴女子,目光最後移至清玄影紮著繃布還殘留淡淡血跡的右肩,半響,才半信半疑開口。

“你真的是來救人的嗎?”

清玄影應著她的語氣掃視了一圈自身樸實無華的衣著,慶幸提前備了的,又感嘆幸好沒有像九天那樣理裝挑飾梳妝,不然這一時半會兒還解釋不清。

忙點點頭,又怕她不信,指指肩臂處安撫道:“你瞧,我昨日剛出門就被刺了一箭,完全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女人松了戒心,見慣了似得脫口而出:“你這傷得不輕,要重新包紮了。”隨即左右環顧一周,湊近壓低嗓音。

“這裏有殺人不眨眼的怪物。”

清玄影心下一緊:“什麽怪物?在何處?”

女人無奈搖搖頭表示不知情:“我只知道大難來臨的時候,都在傳這怪物可以呼風喚雨。”

她猶豫了半響開口,“他好像在嬰兒身上找什麽要緊的東西,這裏的嬰兒都被虜了去。所以我們都很害怕。”

女人像是終於找到了發洩口,開始不斷倒出苦水,“我們的生活全亂了,曾經牧江區載歌載舞,如今一夜荒蕪,這一下,以後還不知道會不會重新繁盛,就連這片旅舍的生意都遭了殃……”

“這怪物法力無邊又為什麽只單單擄走嬰兒?”

話縫間,清玄影捕捉到關鍵信息,忽感驚異,不祥之感湧上心頭。

之前羽澤似也提及過,他下凡那日擾的夢境已破損,只有煉取潔凈無瑕的靈魄才能修覆。

而嬰兒,特別是未滿三周歲的嬰兒,他們魂魄纖軟,與地府交界之眼尚未完全關闔,極易受牽絆,這一拉扯,就再也回不到人間。

這樣想來,女人口中道的“怪物”不會就是聶唳吧。

女人又茫然搖搖頭,右手佛開眼瞼上遮住的灰塵想起什麽似的道:“不過逃亡時有人告訴我說這裏不會受影響,所以我逃到了此處。”聳聳肩,“但也沒見著店家老板。”

葶苧也不見了?

確實自集市回來後就沒見過她,清玄影眉角緊蹙,感覺心底有股迷蒙雲霧撥不開。

還有一點想不通,聶唳不過小蟲一只,隨便對付便綽綽有餘,而今法術卻施展不出,莫非是附近有更強大的磁場?還是有其他怪物?

且自昨夜,羽澤也音信全無不知所向。

這個地方好像就只剩自己了。

等等,似乎還遺漏了什麽。

清玄影微垂的眸中靈犀一閃,是了,皇宮,皇宮怎麽樣了。

“你需要包紮。”女人冷靜下來,面露擔憂,“箭上有毒,不趕緊處理怕是會滲入骨髓。”

清玄影默然,順勢將女人攙扶住。

“先進屋。”

許是動靜太大,懷中的嬰兒不恰適宜地醒了,明亮小眼轉溜了兩下,細嫩的臉慢慢擰成麻花,“哇”地大聲啼哭起來。

一支箭應聲而來,精準無誤地刺入女人背脊,穿透心臟。

女人怔住,臨終念想促得她全然覺察不到疼,她隨即將嬰兒往清玄影懷中一塞,誠誠道。

“孩子……拜托你,快走。”

當她用盡最後力氣將清玄影推入木屋時,霎時一陣鉆心之痛彌漫開來讓她呼吸不出,她瞪大眼向後仰去,蕩起一地煙塵。

清玄影回過頭,“嗖”又一支箭直直飛來,眉睫幾寸之距,受屋外護光罩一擋,搖搖幾下擲地。

驚心動魄。

她隨即扭頭三兩步並入內屋,思忖先安撫孩子,卻又不知如何,只能左晃右搖扮鬼臉。

未承想,她越變,懷中嬰兒哭得越酣暢淋漓。

怎麽辦,清玄影轉頭搜尋,急中生智抄起桌上毛絨撣子逗逗,一面輕聲拍拍,嚶嚶啜泣漸漸消失。

小嬰兒聚精會神地盯著面前毛茸茸的東西,圓溜溜墨寶般的大眼珠充滿無限好奇,吮吮指頭,又一會兒,安然酣睡,長長的睫毛沾著幾滴眼淚,宛如清晨掛在綠葉上的璀璨露珠。

清玄影長呼一口氣,抱住嬰兒的手滯了一下,遂將其輕柔置於床榻上。

方才一動作,她意識到這屋有護光罩,嬰兒只有呆在這才是最安全的。

她靜靜看了一下睡意沈沈的嬰兒,輕巧掖了掖裹在外層的繈褓,想留下幻靈瓔以護,又一時尋不見絲繩,情急之下便咬破了指尖,將一滴血墜入幻靈瓔,玉石生輝竟自納絲繩,凝而不散。

她悄悄將幻靈瓔系上其頸以作信物,這才放心地躡腳離開。

幾步之外,女人靜靜躺地,幾分慘狀,清玄影怔了怔,上前伸手替她蓋上眼簾以示安息,來不及多想,便朝皇宮疾步而去。

一路上避屍開路,清玄影只顧埋頭向前的同時保命,故此也沒發覺,某一刻起霧煙散盡,明媚陽光灑下花開艷艷,雀鳥啼鳴,昔日盛景依舊,判若兩樣。

不遠的宮中,蘇嬛溪笑靨春華,她端坐在紫檀木鏡前梳妝,雪白玉手從精致的妝奩裏取出特制的黛石筆,娥眉間旖旎勾畫,勾得深了些,拿起布紙欲擦拭,就聽到門外深沈男聲傳入耳內。

“不必,這可是運旺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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