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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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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語成讖

本妖的傾世容顏!

他卻不以為意,取出幾粒紅果,三五下削去果皮,就地取材榨了兩杯紅果汁,懶洋洋地斜倚上青石桌:“我不覺得做妖不好啊,妖與仙本質都是一樣的。”

“謝謝。”清檸菀伸手接住他飛來的一杯,抿了一小口,悠悠回到搖椅,繼續聽他詭辯。

江溟把玩著一片楓葉,幽藍妖火在其指尖翻飛:“仙餐霞飲露以潤仙力,妖飲血食氣以補妖力,殊途同歸罷了。”

“仙從不嗜血,你何以覺得妖仙同源?”

清檸菀就著紅果汁又抿上一口,淡淡問道。忽而想起羽澤於無妄靈墟提及的那嗜血成性的大妖,還有那句氣急敗壞的話:“你這般天真,連是非黑白都辨分不清。”

心緒一亂,又補充道,“妄言妄語。”

“這與習性無關。”

江溟似對她的態度習以為常,“說句不好聽的,無論仙、妖還是人,皆為天地之囚。無非是站在各自的立場上以各自的評判認定對方,你們覺得我們嗜血成性無惡不作,那我們還覺得你們虛情偽善自詡清高呢!”

他抹去嘴角殘留的紅燒魚漬,順手端起下一個美食。

清檸菀不過是眷戀了會兒紅果汁的酸甜可口,一時半會兒沒往他地方看,再次擡眸卻望見了空空如也的幾摞盤子,遂一把將餘下的十餘道菜挪至身後偏隅,一氣之下又變出隔味隱形紗罩於上空。

“好啊!你且說說妖能有什麽立場!”

江溟縮回了伸在半空的手,眼巴巴朝她身後望了幾下,撇撇嘴續道:“你們受制於天道,妖也同樣受制於心中之道,只要堅守心道做事,就很好啊。”

清檸菀反唇相譏:“心道最難鑒,你所謂的道包括毀天滅地、殺傷無辜嗎?”

“你說的那是惡妖。”江溟立時舉鱗自證,全身鱗片霎時綻開,又似一繁盛榕樹搖搖晃晃,陽光打上去閃出一片強光,清檸菀避之不及,緊忙閉上眼,他嬉皮笑臉。

“不過放心,我是好妖。”

清檸菀實在忍不下去他滿身煙熏味,索性卷了殿外的碧光池水往他身上灑。

江溟躲開,隨即發現幾片沾濕的鱗片意外覆原了幾分色彩,訝了一下,又厚臉皮湊過來,清檸菀便不再搭理他了。

江溟托腮思忖,擡眸朝碧光池遙望了下,那碧光池蕩漾在烈日之空,瀲灩中心掛著一泓敞口。偶見殘葉飄零,忽現幽邃玄洞,瞬息吞沒,俄頃覆歸寧靜,恍若幻夢。

他不經一哆嗦,忙取了紅果,又掃了眼青石桌隨意拿了幾個果子,三下五除二拼了份水果拼盤塞到她手上。又支棱起鱗片擠眉弄眼。

清檸菀假意不懂,他卻反覆開合,陣陣強光閃得清檸菀腦瓜子嗡,這才作罷,取了碧光池水予他。

江溟抻著脖子迎接清檸菀胡亂潑過來的水,儼然一副享受姿態,後又幻出妖鏡欣賞一番,這才將鱗片上的餘珠抖落,懶懶收鱗,故作深沈道:“嗯,你也是好仙。”

清檸菀忽而輕笑起:“如何界定好與壞?你信口雌黃巧言令色,竟也算得上好妖?”

“仙君此言差矣。”

江溟的卷浪雲袖無風自動,淡然搖頭,欲言又止。

清檸菀等他兩指一捏變出一小盒護鱗膏,看他順了點蜂蜜與檸檬汁,細細撫順了下頭頂那簇卷鱗,又見他幻出一個金鈴鐺,系上發間發出叮咚脆響,卻遲遲等不見下一句。

又瞥見他優哉游哉悄然露出得逞之笑,忽而心生一計,搖手一幻,又召出那條靈蟲,染了幾滴香酸汁,果然見其兩眼一亮直楞楞瞧來。

清檸菀挑眉淺笑,驚起滿池落花:“差在何處?”

江溟動了動喉結:“忘了,甜香之毒最易擾人思緒。”

他說罷愈靠愈近,“不如將此蟲分我半條,以毒解毒,咱們再辯。”

清檸菀默不作聲,待他認定可得手時坦然一收,江溟撲了一片空。

她若無其事道:“此蟲予你倒也無妨,只是……”

她垂眸思忖,略一沈吟,瞥見青石桌上空空如也橫七倒八的食盒,不由凝眉,“只是你這‘試毒’之法,著實不太能讓人放心,倒比那饕餮……”

江溟垂涎靈蟲久矣,見她此番終於松口便立時反思,不待她言畢,已急急扶正傾倒食盒,覆又拈起紅果一一變幻添入,硬生生卡回她後半句怪罪之話。

清檸菀轉了話鋒:“還要幹凈。”隨即擡手遞出靈蟲,“給,我們神仙最講誠信。”

江溟欣喜萬分,方欲近前,忽生狐疑,縮回身子:“你竟如此反常,不會有詐吧?”

清檸菀心下微怔,眼皮卻未動:“自是不會,我吃了你的紅果,算作補償。且這小小蟲子能掀什麽大風浪?”半開玩笑道,“難不成還真能讓你一代驕魚墮為斷腸毒鲀?”

江溟仍半信半疑。

她話畢,便逢燒菜仙從遠處急急趕來,遂瞅準時機將靈蟲往他懷裏塞,江溟心中一虛,忙抓起靈蟲閃身躲開燒菜仙視線,情急之下來不及深思。

燒菜仙匆匆歇腳,環顧一周,遲疑問道:“女尊,深海佳肴可否已好,可呈海茶宴。”

“好了,都拿去吧。”

清檸菀立時消了隔味隱形紗,十餘道菜品浮現,色香味俱佳,燒菜仙略一震驚,忙端上菜肴言謝,又急急走開。

清檸菀見燒菜仙拐彎再無蹤影,隨即清了清嗓子,忽聞一微弱低音傳來,側耳傾聽,半晌才從冰晶櫃底下發現他。

江溟仰頭看她,悵然道:“可惜這蟲咬不動,品嘗不了極鮮之味了。”

他似乎還沒意識到自身的變化,只覺身子骨有些硬邦邦,看她的動作有些吃力。

清檸菀壓了壓上揚的唇角,趟上搖椅,搖手勾起他腦袋上的金鈴鐺繞在指尖玩。

江溟雙掌交握護頭失敗,手欲放下又不自覺摸索了一陣,面色突而僵住,急急幻出妖鏡一照,不可置信凝視片刻,猛然起跳,又“呀呀呀!哎呀呀!”跺了幾下,竄來將她一拽,期期艾艾。

“你你你,快把本妖變回來!不不不……快把你那破法術禁了!”

清檸菀撇開他硌應的尖刺,搖手又勾起被甩在一旁的靈蟲,引至掌心安撫。見那被護了法的靈蟲舒坦地趴下,晃晃腦袋抖落幾絲水珠,隨即會心一笑,眉間又不由自主掠過幾分黯然。

她這邊想著沐蘇靈留下的這小東西還蠻有趣。那邊江溟唰唰唰變出幾份精巧點心,企圖以美食誘之,又唰唰唰倒出幾個深海妝容之物,意欲用美飾化之。見其仍不為所動,竟跌坐於地嚶嚶嚶灑了幾粒淚,登時梨花帶雨好不惹人憐。

清檸菀素來最怕人哭,遂顰眉視之,眼前卻倏忽浮現昔日那千年狐妖哀泣慘言之狀,又恍見凈山斷崖下的黑鳥,憶曾頂呼嘯狂風尋丹,後聞羽澤“假仙官”之言,頓覺意亂心煩,於是低斥:“別哭了。”

江溟的眼淚一驚,霎時凝結倒流。

清檸菀信手呼啦了幾道覆形術,然術法罔效。

一忖,覆凝神換咒,數試皆空。

她苦思竭慮,終究對上他滿懷期待的眼眸,無可奈何攤手道:“此毒似乎……我也不會解。”

江溟:……

清檸菀無辜眨巴了下眼。

“本妖的傾世容顏!”

江溟歇斯怒吼,驚起殿外幾片浮雲墜落,人間深林登時竄出一群飛鳥。

赤日當空,炙得殿外石階滾燙如烙。殿內卻忽漫幽寒,似九秋霜氣穿梁繞柱,侵肌透骨。內外兩重詭譎莫名。

“對不住,一語成讖,真成毒鲀了。”

清檸菀眼睜睜看著他身子漸盈,渾似彩球漸鼓又若蹴鞠之膨,忍俊不禁。

江溟急得繞殿直轉圈,瞪她一眼,又開始踱步,衣角翻飛帶倒了一旁的冷焰花瓶,滿身的寒霜又加重了幾分。

清檸菀掩唇輕笑數聲,思及不可過甚,這罷斂容正色而問:“你不是號稱神妖麽?區區小毒不在話下吧?”

江溟面色鐵青,眉峰倒豎:“那你還女尊呢,怎麽也沒法子?凈會說些風涼話。”話音未落,青石桌上的清水瓷凍得開裂。

清檸菀見他怒意翻湧、目齜欲裂失了方寸,立時轉了話鋒巧妙化之:“何不共商破局之策,總強過在此作無謂口舌之爭。”

滿殿噤聲,她方始絞盡腦汁,心中閱書無數仍無一解法,此時未留意,卻聞有人猛地撞向水晶缸壁,“咚”地一聲翻入水缸,似有菜碟隨之震落。清檸菀暗嘆不好,疾趨前去探看,而江溟已盡化河豚矣,正“噗噗”吐著泡泡,雪白的肚皮染上跌翻的醬色,他喝足水後慌亂拍打著,活像只落水繡球。

清檸菀啞然,伸手去撈,忽瞥見桌角未收的橄欖葉,靈光乍現,登時一個激靈將其擲回水中,身後河豚失語只得“唰”地刺開尖刺以示反抗。

清檸菀顧不得他的驚慌,抄起橄欖葉就往缸裏扔,正中他頭心,她振振有詞道:“《東海異聞錄》載橄欖葉、鬼火蘆根相輔可顯奇效,另一味此處沒有,你暫且一試。”手上動作不止,又數枚擲入,缸中清水頓生靈韻,她瞧效果不佳,覆又取了青石桌上紅果調料拌勻以調和妖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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