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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藍衣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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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藍衣怪胎

嗯,這個詞倒蠻符合他的脾性

護海神平日裏足不出戶,對流言八卦不感興趣,自是有些不大明白,但隨羽澤的目光遙遙望去,搖搖欲墜的仙橋上,那美仙卻從容不迫篤定前行,也大抵懂了。

許是羽澤刻意用了千裏傳音,原本清檸菀是聽得到整番話的,不巧浮沈橋兩邊風浪大,清檸菀只聽清了前半句“為主上者,當卓爾不群”。

她忐忑地走著,揣摩這話是激勵還是挑釁,浮想起無妄海的種種,一緊張心下動搖,仙橋略顯下沈之勢。

一盞無心燈兀的浮現,晃刺她的眼睛,她揚袖揮去,一並揮去了胡思亂想。

心下再無雜念,專心向前。

一步兩步。

最後一步。

她順順當當過了浮沈橋。

橋頭處矗立著一根神柱,高聳入雲端。

清檸菀喚了片雲彩,翻身輕躍,腕上靈力翩躚,手中的檀香珠平平覆入頂端。

珠子扣上的一瞬間,無數無心燈凝聚,將她的身子籠罩進萬丈光華中,再一點一點滲入海中。

“神尊,您還要繼續嗎?”

護海神從逐漸平息的海面上拉回視線,畢恭畢敬問道。

“我不去了。”拂塵尾隨羽澤的頭輕擺了擺,他含笑道,指尖輕輕一動,將海中一片纏繞住八眼海星的海藻葉撥去,語氣是不假思索的篤定。

“我相信她會把東西帶回來的。”

星光熠熠,靈氳在南海之心散滅,清檸菀緩緩落了地,剎那強光耀目,她迅即擡手擋住。

半晌那強光依舊,她心下一奇,這便睜開眼,耳目登時一新,滿華堂珠光寶氣,明光鋥亮。

所謂入目皆琳瑯,碧玉凈無塵。

定定神,清檸菀突然喜逐顏開,跳上前:“金絲仙桂糖蒸、淺粉冰晶瑪瑙酪果、朱砂色的葡萄串。”她排排走過去、細細清點,覺得這些吃食很稀奇很少見,“原來南海心藏著這麽多寶貝,欸,這個……”

她走至一顆透亮白皙的珍珠酥果前湊近瞧,覺得此物形態仿若先前的玉石果,當即想確認,轉身才發現羽澤這尊大神沒有跟過來,又想起最後瞥見羽澤悠閑自得卷浪花梳理發尾根的場景,心下旋即反應過來又被騙了。

“我們可不是吃的。”

身前的“珍珠酥果”突然開口說話,冒出個腦袋,伸出手懶懶動了動身,又伸了伸腳。

清檸菀新奇地看著這個白滾滾的“酥果”努力變作四腳獸,又用他那極短極短的腿往案臺下的碧水板夠了夠,沒夠著,作罷了。

“在下可是大名鼎鼎的南海之神。”他作了番自我介紹,頭一歪又一一糾正道,“你方才看到的,可是金絲白寶嵌天庭畫誅心璽、淺粉色冰晶瑪瑙奪魂珠、朱砂蓮花散凝元串……”

“好可怕。”清檸菀下意識打斷他,又覺得不太禮貌,略帶歉意地笑了笑。

“也有不可怕的。”

他想了想,側身一指,“諾,這些是從凡間繳來的,結緣箭、同心鎖、情命墜……”

清檸菀啞言,半晌:“好像,更可怕了。”頓了頓,眼睛略過他頭上兩粒亂舞的觸角,“你說你是誰?”

“南海之神啊,這裏都喚我護海神,我在才能保這南海太平。”他驕傲的昂首,似在訴說一段輝煌戰績,“不過你也可以喚我沐蘇靈,這是我名字。”

“護海、神?”清檸菀看他神氣十足,怔了一怔,“可是據我所知,南海只有一位護海神欸?我來之前還見過。”

沐蘇靈立馬紅了臉,忙撇清:“我跟他才不一樣呢。”面上若有所思,“等等,你說你見過他,那麽你也是來拿靈根的咯?”

清檸菀點了點頭。

“唔。”沐蘇靈倒也沒拖泥帶水,直白道,“殺了我,就可以拿到了。”

清檸菀有些摸不清狀況:“什麽?”

“但我不想死,所以我不會讓你得逞。”沐蘇靈俏皮一笑,兩條腿晃開,“除非,你帶我出去玩。”

這下,清檸菀約莫知曉了他的想法,臉上泛起笑意,“我不會殺你,也不能帶你出去。”

沐蘇靈楞了,稚嫩聲中帶著一絲計劃落空的失落:“為何?你不要靈根了嗎?”

“區區靈根碎片而已,不要了。”

清檸菀瞧著沐蘇靈逐漸耷拉下的腦袋,假意無所謂道,“你不是說你在南海才能太平,那我要是殺了你,不就等於毀了整個南海了?”

她眨眨眼,從容自若,“那我自然是不能殺你的。”又假裝冥思了下,“既然你使命如此重大,我也要跟旁人說一聲不能遂你心願帶你離開的。”

她語罷便作勢要離開,其實心裏壓根分不清哪個方位是哪個方位,強裝鎮定罷了。

“別走!”

沐蘇靈急了,以為她真要走,兩條短腿拼命往板上夠,最後索性心一橫眼一閉,朝前一撲,咕噥摔了一個大屁墩。

登時如一顆大珍珠敲在碧水板上,發出清脆聲響,淩亂之間又是數響,似有碎片甩出去。

清檸菀聽見聲音轉頭時,案臺上麒麟踏空珠之形的法杖已經碎裂開,半截身子躺在角落,沐蘇靈提著麒麟的頭追在後頭,一手扯著她的衣袂,輕輕拉了拉,可憐兮兮地挽留:“別走。”

他垂著腦袋,兩粒觸角像霜打的茄子葉焉焉著。

“好啊。”良久,清檸菀開口。

誠然她有些心軟,但看見沐蘇靈瞬息撲閃的大眼,恰如羽澤那雙極美之眼,突然就想逗逗他。

她接著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道:“那你喚我聲姐姐。”

沐蘇靈怔了,執拗地偏過頭,不想降下他這份“南海之神”的威嚴。

清檸菀瞧他半晌沒動靜,一聲扼腕,隨即起身走開。

“罷了罷了,那我只能告訴神尊啊,其他族啊,哦還有上面那位護海神……”

“姐姐。”

極微弱之聲鉆入耳內,她停下,又起步。

沐蘇靈咬了唇含糊不清,聲音重了幾分:“姐姐。”

清檸菀轉身看他,眉角上揚:“是你在喊我嗎?聽不太清。”

沐蘇靈鼓起腮幫子頓了一頓,豁了出去:“姐姐。”

清檸菀笑逐顏開,把他抱回案臺,使他能與自己平視:“你是不是很想出去?”

“想。”沐蘇靈點頭。

清檸菀攤開掌心,示意沐蘇靈把麒麟頭放上去,待他小心翼翼一放後又揚手取起麒麟之身,揮袖瞬息已然將法杖覆原,她將杖柄握於手心,迎上沐蘇靈佩服的目光:“姐姐有三個問題問你,你要認真回答哦。”

沐蘇靈點頭,在案臺上正襟危坐,儼然一副肅穆莊嚴之態。

“第一。”清檸菀思忖了下,決定從最簡單的開始,“若你不是本體,靈根為何會在你體內?”

沐蘇靈吐了吐舌頭:“大抵早前貪玩,不小心被我吸入了。”

清檸菀繼續:“第二,你與護海神是何關系?”此問與碎片無關,不過是她自己好奇罷了。

沐蘇靈想辯駁,但對上清檸菀不容置喙的神態,還是弱弱答了實話:“我是他最早煉造的一顆護海珠,自有奇效,常常伴他穿梭南海各處。”

沐蘇靈有些黯然神傷,“他封南海水路那日,我還在靜修,不料他直截了當取了我的檀香心匆匆離去,我以為他會回來,奈何他官職清閑卻將我遺忘於此。沒了檀香心指引方向,久而久之,我出不去了。”

“原來那滿身的檀香珠皆以你心所煉。”清檸菀訝了訝,眼底流出幾分難以置信。

“不。”沐蘇靈斬釘截鐵,“我們每一顆護海珠只有一粒檀香心。”

清檸菀只覺呼吸一滯,手指下意識扣緊了案臺沿壁,良久才道:“第三,按你說的眼下要殺了你才能成功,那先前也沒將你殺了,他們是怎麽做到的?”

在她松手之際,法杖瞬息脫離,似真麒麟般踏回到沐蘇靈身側置放的背筐裏。

“我不清楚你說的他們是誰。”沐蘇靈茫然道,“只知曉每逢千年新冬,便會有兩個人來到此地取池塘裏的靈根之片。那時我五感未全,只能靠法杖感知,有次貪玩,意外攪了池塘水,靈根便不見了。”他呆呆坐了一會兒,“自那之後,那兩人便不再顧及池塘,轉而對我抽絲剝繭,他們有佛塵我不敢抗衡,待他們一走,我便能察覺體內某處空虛了一點,而後每況愈下。”似夢初醒般回過神,“所以我猜想,等靈根取完,我便會消失。”

沐蘇靈說完,黯落的眸底又恢覆了光亮,還是那般澄澈。他偏頭繞視一圈,似在找尋按部就班中的另一個人,而後“咦”了一下。

“我說這家夥怎麽沒跟過來,原來是把棘手之事悉數扔給我了。”幾乎同時,清檸菀黯落的眸底亦恢覆了光亮,燃起幽幽冷火。

沐蘇靈十分好奇道:“你說的‘這家夥’是誰?天尊朔琴嗎?”

清檸菀擺了擺手,潦草形容了下:“一個藍衣……怪胎。”嗯,信口雌黃真假參半、虛情假意、喜怒不言表,用怪胎這個詞倒蠻符合他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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