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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美神的發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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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美神的發質

不粗糙

那時清檸菀剛修煉成人形,未谙世事,一日,獨自跑去妖族找水仙花妖玩,不料走著走著迷了路,一擡頭才發現到了一處低矮堡壘,幾條螣蛇彎扭盤旋交錯,“噝噝”吐著火紅信子。

她那時不知道這地是關十惡不赦上古大妖的妖族禁地,只看到方圓幾裏全是矮棘,因著陰風陣陣吹得她心慌如麻,便打算騰雲遁走。

清檸菀騰雲駕霧之術學得淺,費心捏了小印只飛起在了高於矮棘一丈之處,這就意外發現矮棘裏躺著一只極其美艷的紅狐,飛近了細瞧才發現原是一只白狐,是血染透了全身。

她心一軟也沒深究緣由,將其一並帶出了妖族禁地,她腰間系掛玄卿老兒的收妖令牌,螣蛇便以為是奉天族之命前來收取內丹,自然沒攔她。

極其美艷犯了重罪的千年狐妖在半空中瞇開眼縫,用似有似無的氣息磕磕絆絆編了一個淒慘家世生平,總結下來就是一家老少和侵犯領域的猛虎打架而喪了命,自己逃出來前往無妄海尋覆活丹,奈何負了傷仙力不支才倒在了這片荊棘叢,要是沒尋到也不願獨活了。明眼人一聽便知是其堂而皇之的說辭,妖族禁地方圓的矮棘專噬逃跑惡妖之靈,這千年狐妖擅自逃跑罷了。

可惜清檸菀猶豫後信了,她覺得狐妖甚是可憐,就把它帶進了三族。

狐妖不願張揚,她便將它藏在雪貓族的護心殿。

狐妖身殘志堅要去尋覆活丹,她便讓它安心養傷,自己跑去無妄海。

彼時正值隆冬,鵝雪漫天,她滿腔熱血義憤填膺解了無妄海外的無心法境,還沾沾自喜只用了三成之力。印象裏狐妖所說的覆活丹在凈山之頂,她遂強頂狂雪在海蠍伏山的地方登頂。

清檸菀在山頭向下望,登時感慨翩躚,萬米高的身下之海是飛升絕境亦是殞身之所,翻過這座山就是所有神仙向往的無妄海,也是所有神仙懼怕的無妄海,此刻正如鏡子般平仄柔和,不起一壺波瀾。

她在山頭小心地翻找覆活丹,卻連近似仙丹的影子都分毫未見,尋尋覓覓繞繞轉轉,正當挫敗而歸時,竟意外發現了懸空掛壁邊一顆曇花狀的仙丹,一喜,打算伸手去撈,哪料下一刻仙丹“曇花一現”不見了,一只極大如墜日的海蠍王突然從掛壁下探出頭,怒目而視,八米長的尾巴橫掃而來,她試探性地後退,腳一滑掉到了斷崖腳下。

斷崖腳無積雪,卻全是冰凍的礁石,尖銳硌體,有幾抹鮮紅色血液滲入石縫,她費力撐起身,眼中猛然一窒,一群奇醜無比的黑鳥興奮地圍上來,撲騰殘缺的羽翼將周遭的空氣圍得水洩不通,天幕瞬時暗沈了下來。

清檸菀將手揚開,白光閃出,滾滾黑霧中劈出一道口,幾只黑鳥慘兮兮嗚咽一喚,卻在她欲沖出重圍時譏笑著又滿血覆活。最後一粒夜明珠也被奪走,黑鳥前仆後繼紛紛朝她齜牙咧嘴湧上來,她伸手擋在額前喚出護身罩,恍惚有種已然隕身在此的錯覺,無力地在黑鳥群嘰嘰喳喳商討怎樣噬她的魂靈,均等瓜分肉身中等待命運最後的審判。

白晝如夜,是喘不過氣的壓抑。

數不清的黑鳥爭先恐後地將護身罩啄得稀碎,卻又撲騰翅膀兀的四散逃竄開,耳旁的譏笑聲在護身罩破裂之瞬驟變成恐慌聲。

黑霧消失,一個著紅色衣裳的女子緩步而來,婀娜步伐,皮膚如出水芙蓉般細膩光潔,衣服卻似血浸染過的紅,一雙狹長媚態的眼睛盈盈柔水,與這燥冷的天很是格格不入。

清檸菀盯著那雙眼睛,覺得很是熟悉,又想不起哪裏見過。在她楞神之際,紅衣女子已來至跟前,聲音似常年征戰後的嘶啞:“在下無妄海無妄。”

清檸菀強撐著起身致謝,擡頭意外看見了女子眼底無盡的疲乏與虛弱。

無妄仙官直言不諱地表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世道輪回,凡事都講因果究代價,故要借她的六成靈力作為交換,她從小便曉得知恩必報,故此答應了。

沒有了大半身法力,她連人形都化不得。

茫茫白皚,礁石上無雪,只有散落的一地黑羽,幾團凝結的血,還有一只尾巴藍白相間的雪貓。

無心法鏡闔上時,清檸菀正從凈山另一頭跑出,匆促間仿若看到了一個神仙款款而來,她忘記了神仙穿的什麽顏色衣服,只來得及記住一個長發飄逸的俊俏背影,餘光消失處,那自稱是無妄仙官的女子倉皇而逃。

一個長發飄逸的俊俏背影,嗯,清檸菀回神瞧了瞧前面人,突然覺得單從背影的角度看,這位神尊倒是俊朗身姿風度翩翩氣宇不凡,委實擔得起天族傳的“美神”稱號。

冠以“美神”稱號的男子轉過身,眉心微皺:“你緊抓著我的頭發作什麽?”沈思片刻,“難不成是有這種癖好?”

清檸菀一把松開手,柔順的發尾從右手指縫間滑落,像是狐尾巴草掃過,在掌中殘留下輕微的細癢。

“不小心當成樹皮了。”她大言不慚地道。

羽澤神尊身子微止,隔空削下一片樹皮瞧了瞧,又取了兩束發尾根細瞧,清檸菀依舊端正地走著,半晌聽見某神自言自語:“我的發質,有那麽粗糙嗎?”

她頓時感佩上蒼還是公平的,這相貌占了優勢,腦子卻不太好使,妥妥一個長頸小口美艷天球瓶,徒有其表,深深投以同情之瞥。

破幻燈弱弱散著光,除了路面斷斷續續的起伏,一路無事倒頗為平順。出口近在咫尺之餘,她腳下使勁,鼓足勇氣將圓隆咚的東西踩實。

不是黑鳥!

心中念頭閃過旋即低首一探,原來那圓隆咚軟酥酥是有點類似吸水海綿的物體。

清檸菀長舒一口氣,不再端著,打算先行一步遠離這奇詭之地,哪料腿剛邁開就懸空踏了步,她尋思自己也沒幻什麽雲彩啊,脖頸一緊才後覺被羽澤拎了起,於是語氣一緊。

“幹嘛,你要以身殉在這無盡啞音之中?我可不願奉陪。”

羽澤像抓小貓一樣抓著她的後領子,在她掙紮胡亂踢了幾下後將其放至身後,聲音夾雜幾分肅然:“這條路走來,你有沒有發覺什麽異常?”

清檸菀安靜下來。

水鐘噠噠豎流,每滿一盅,就有類似圓咕嚕的海綿物一道出現,整整齊齊鋪向地面,盅空,前方的路便又長了些。目光所及之處是一方清水構作而成的簾門,琉璃千頃,此刻正一寸寸遠離。

她恍然大悟。

所以這軟酥酥的東西實則是水鐘不斷消逝掉落的時間。一盅一凝,一鐘一落,沈浮歲月。

時間無痕,卻會以另一種方式呈現,就像現在,當水鐘消失的時候,那麽這條路指向的盡頭……

是消亡。

前方之路是條不歸路,他們走錯了,意外落入了水鐘的陷阱。

清檸菀心下一凜,從破幻燈的燈芯中引出兩抹仙光向兩旁一探,果真懸空沈浮,深不見底。

周遭之景悄然換了色,碩大的水鐘漸漸透明,前方的路也逐漸模糊,離琴谷奏樂還剩下不到半個時辰。

“哈哈哈哈哈,看來今日,你們都要葬身於此了,陪我一起祭天吧。”

風中,清檸菀聽見了水鐘的嘲諷,不,是這裏的戾氣在叫囂。

她心目了然無形中已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往前走必死無疑,然來時之路早已蕩然無存,往回走也是死路一條,眼下,心緒一亂,她有些摸不清方向。

“計不反顧。”

一只手按在她的肩頭,恰到好處地制止了她雜七雜八的念頭,一顆躁動的心莫名安穩了下來。

羽澤帶著她繼續前行,沈穩的聲音隨之傳入耳旁:“枯樹亦可生花,想想,該如何破局?”

清檸菀的腦海中瞬時浮出很多法子,那些需要藏兵閣裏上古法器輔佐的法訣肯定是不行了,憑她當下習得的本領,譬如用催眠術讓水鐘嗜睡,趁著時空紊亂之際再另尋他方,再比如費修為造一個幻境,讓水鐘靜止某刻……

不過殊途同歸的是,控制水鐘。

問題是,時間可控他人卻不可被控。

遠山的戾氣雖依附山谷之中,卻自身不規束,難為水鐘所控,而正是這一點,戾氣才能肆無忌憚逍遙谷內。

既然水鐘無法改變,那為何不直接跳出這個界定,出其不意反其道而行之,將自己變得失控,如此一來,同級相斥,二者互不幹擾。

故此,最為妥當之法即是切至另一條路,跑得比水鐘快,就能逃出去。

可惜前後路已絕,如何另尋他處呢?

她朝深邃莫測的兩邊又探頭望了望,甚高甚是神秘。

踟躕中發覺破幻燈已然幻成了破幻罩籠於頭頂,兩人相視一笑,火光跳躍中,她瞥見羽澤彎起的眉眼間似流露出了讚許之意,隨著他移開的目光轉瞬而逝。

破幻罩幽幽盤旋開,抵擋了山谷中彌散亂湧的幻境,兩人在空中浮立片刻,緩緩落至平地。

【作者有話說】

上期答案:三角函數(寒樹)

ps:後面就不放題目啦,貌似也木有人感興趣~

不過文還是會繼續更哦!會完結的。

若有幸閱至此處,實乃緣分所至。

忽憶一言,與君共勉:志之所趨,無遠弗屆。

守得雲開見月明,

無論未來如何,

我們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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