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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棋逢對手,幸甚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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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棋逢對手,幸甚至哉。

江盛死於哮喘病發的死訊,從盛江官方平臺公布後,話題詞瞬間引爆,網友紛紛跟貼,最熱門的討論自然是遺產的分配。

原本是塵埃落定的事情,但記者放出江野坐著輪椅參加江盛葬禮的照片。這個一度被傳失蹤的盛江唯一繼承人竟然時隔四年出現在父親的葬禮上。

引得輿論一片嘩然。

蔣媚是江盛去世後打電話給姜阮後才得知江野還活著的消息,她有短暫的驚訝,但很快接受了江野死而覆生的事實。

這四年間周圍的人幾乎心知肚明,那樣大的爆炸根本就沒有生還的可能,但江盛的意思仍然是可以說失蹤不能說死亡。

蔣媚猜測他是不想引起集團的內鬥。

江野穿著黑色西服,捧著菊花。姜阮推著他繞江盛的靈柩一周,他的爸爸除了容顏漸老外,其他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柳夫人站在一旁給他打招呼,見他現在這樣,由然升騰起一股心酸。

“你柳伯父身體抱恙,不能到場。你節哀。”

他的父母和柳燕清的恩怨貫穿了三人一生,但另外兩人都在較為年輕的年紀離世,真是令人唏噓。

一切的恩怨隨風散,只剩滿地荒唐。

蔣媚用手帕擦拭著眼角,和前來吊唁的客人,面容悲傷地談論江盛的過往。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

這場葬禮上,他們除了必要的交流外都再也沒說一句話。

晚上蔣媚獨自到江盛生前所在的房間,窗臺上擺放著的那小盆茉莉花大部分已經枯萎,好似隨主人去了那般。

她有瞬間失神,隨後叫人把香和枯萎的茉莉花拿出去扔了。

他們結婚有十幾年了,她曾經還為他懷了一個孩子。

“阿媚,我同你結婚後,你裏外都叫我江先生。”

她沒有說話,而是默認。

你這種條件頭婚能嫁到江家簡直是撿到大便宜了,也怪他老婆沒福氣,輪到你上位了。

在她回娘家時,她那些親戚總會對她陰陽怪氣一陣。

其實和江盛這種人結婚沒什麽不好的,她可以進入盛江的高層處理業務,還可以參加私人高端宴會,她的江先生在外面也很敬愛她。

甚至在他獨生子強烈反對他娶她後,他也強烈堅持。就連她要將他前妻的房間改造成育嬰室,他都同意。

他應該是愛她的。

當她失去孩子,整天抑郁的時候,他總勸說她放心,牽掛在心裏會弄得不好受。

“可是那是我的親生孩子,難道我連傷心的權利都沒有?”她的雙眼紅腫,惹人生憐。

“你生孩子是為了我?我知道你打的是什麽算盤。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盛江的一切都只能是江野他一個人的。”

她沒有想到他居然以為自己千辛萬苦懷孕,只是為了謀求家產。她靠在床頭,淒楚地笑了,“我一直很想問你,為什麽讓我叫你江先生。”

江盛替她掖了掖被角,註意她的情緒狀態,嘆了口氣,“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告訴我。”她仰起頭流下的眼淚正好覆蓋那顆淚痣。

“阿媚,我只是太寂寞了。鄭陶去世後,我只想找個人能陪我,那個屬於夫妻間的稱呼我想私心保留。”

“你在她離家離世前就已經同我有了羈絆,你現在告訴我,你心裏只把一個死人當成唯一的妻子,我是你的妾嗎?”

江盛顯然被激怒,厭惡地看了蔣媚一眼,“我同你講這些不是讓你陰陽怪氣,等這段時間過去,你就會好。”

鄭陶是他少年時期不顧家族反對都要娶的女人,她只不過是他中年後移情的犧牲品。

無論他得到誰,都會厭棄。

不過一切都結束了,她的鼻尖還縈繞著沈香混合著茉莉花香的味道。

第二天,律師約談江野和蔣媚關於財產分配的事。

“原本江先生的遺產都劃分在小江先生名下,但前兩年江先生把這份遺產作廢,此後沒有再立遺囑。如果被繼承人沒有立遺囑,各位繼承人將按照法定繼承的順序進行遺產分配。”

蔣媚用塗滿紅色指甲油的手指,點了點桌面,“有什麽辦法讓我全部繼承了,畢竟某人四年時間沒死都沒有露面,全靠我照料著,分遺產了竟然要一人一半。”

“江夫人,如果你對分配有異議的話,可以請律師咨詢處理。”

他們的談論並沒有繼續太久,江野臨走前蔣媚叫住了他。

“我有東西給你,小野。”

他輕微蹙眉,他不明白為何蔣媚今天叫起了這個名字,又沒有外人在場她何必作秀。

蔣媚從書房裏抽出一本書,是本封面很老舊的英文書。

江野翻開書頁,正中央還夾著一片已經泛黃的玉蘭花瓣。

曾經淺白的顏色褪成了米黃色,葉脈清晰,邊緣微微發褐。

(蔣老師,這篇英文你能念給我聽嗎?爸爸媽媽都沒空。”小男孩扯著她的裙邊)

(謝謝蔣老師,你真好,我會念了)

(好啊,小野,你真地很愛學習)

“你給我這個東西幹什麽?”

蔣媚柔和地笑笑,“你忘了嗎?這是你小時候讓我教你英文的書。”

“我真搞不懂你,剛剛還劈頭蓋臉地罵我,現在又給我講情懷。”他將書合上,“我現在不需要了。”

蔣媚看著他即將走遠的背影,大概是今生最後一次見面了,她鼓起很大的勇氣,故作鎮定地叫喊住,“你能不能再叫我一聲蔣老師?”

他停住,緩緩道,“我媽媽是被你們氣走,出意外死的,我永遠不會原諒你。但我現在已經有了家庭,也勸你能盡早放下。”

江野走了後,蔣媚打了一通電話,“餵,我想放棄全部繼承權。嗯,都給我的繼子江野,包括我的股份。”

她如釋重負般給她姐姐打了個電話,蔣宛的聲音傳來讓她格外安心,她好像又變成了小時候可以和姐姐撒嬌的小女孩。

媚:姐,我這邊事情處理完後,就去檳城找你。

宛:你今天見到小野了嗎?

媚:嗯見到了。

宛:你的私事我不願意多說,但是你曾經那樣介入他的家庭,而且後面對他的態度也越發惡劣,不怨他怪你。

媚:我知道,我以前嫁給江盛,我真的以為我會當個合格的媽媽,可我最後還是為了那種愛情,毀了這個家裏面唯一待我好的感情。姐,我什麽都不繼承了,什麽都放棄了,我不爭了,太累了。”

宛:那你回我這裏來,小萊也可以回來。

媚:小萊會在邶城工作,給你買大房子了,你以後等著享福吧。

宛:她好好的就行,我又不需要多少錢。

媚:姐,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你,你有蘇萊這樣的女兒幸福嗎?她和他爸爸畢竟有相似的地方…

宛:我當然愛我的女兒啊,無論她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愛她了。就像你一樣,我也很愛你。

————

江野沒想到他原本打算和姜阮二人世界時,陳生和沈鶴順著味兒過來了。

“不歡迎?”沈鶴毫不客氣地將買的一大堆食物攤在桌上。

陳生還想單獨找姜阮說話,江野看見了死命咳嗽。

“你先生似乎有點介意,我們兩個這樣單獨相處了。”說完還打趣地瞥了江野一眼。

“有什麽事需要說悄悄話的,給我說說唄。”

陳生笑了笑,“我真是很羨慕你了,江先生。你的妻子當時和我去香港,就是因為那陣子有個從英國來的脊椎神經方面的權威專家來開講座。最近他要到邶城來,她也給你預約到了名額。”

江野抱住姜阮的腰,將臉貼在她柔軟的小腹上,“這件事你怎麽不告訴我啊?偷偷做了那麽多人讓人掉眼淚的事。”

沈鶴捂著嘴笑,在國外的那四年這小子整天繃著個臉,哪裏有現在那麽豐富的表情。

“你的腿不是還有恢覆的可能嗎?最近我幫你做了覆健,肌肉萎縮的狀態要好很多。你一定可以再站起來的。”

“我說你們能不能這樣旁若無人?我今天到邶城,一下飛機就給你們帶了那麽多吃的。”沈鶴已經嗦起了雞爪。

“對了。”他打了個響指,“黎成還給你們郵寄了木棉花,我真害怕那花枯死。”

沈鶴翻開手機相冊,照片裏黎姜的墓地前擺滿了木棉花,像一簇簇溫暖的火光。

“我明年會去美國一趟。”

沈鶴吃完雞爪,接著吃哈密瓜,“我?你們不一起去嗎?”

“我們不一起,她有自己的計劃。”

“你倆這感情狀態我都捉摸不透,這死而覆生,豈不是天天粘在一起,哪有舍得老婆老公分別的?”

“你過來,我悄悄給你說個事。”姜阮壞笑地靠近沈鶴耳邊。

半秒後,沈鶴的瓜掉了。

“什麽!你倆離婚了??!!”

陳生眼睛發亮,趕忙湊上前來,“那姜小姐,我還有機會了?”

姜阮哭笑不得,一屁股坐在江野腿上,摟著他的脖子,“我們有我們的節奏。”

“行,我回去給黎成說說,他最好的朋友居然離婚了,他肯定要當場從美國買飛機票回來。”

江野叫了聲姜阮“寶貝兒”後,盯著沈鶴問道:“我怎麽覺得你倆的關系比我和他的還要好?我這該吃醋了。”

“因為我在美國是他唯一的朋友,你自己不過去還說風涼話。”

陳生吃完飯後就走了,沈鶴還和他們嘮嗑,就嘮他那情史,搞得江野不停感嘆——

姜阮啊,你當時真的眼神有問題。

喜歡頭豬,都比喜歡沈鶴好。

好不容易所有人都走了,兩個人躺在床上。

“好無聊,要不搞點運動?”江野建議。

“你說的那個運動是正規運動嗎?”

江野敞開手,“過來讓我抱抱你。”

姜阮坐在他的腿上,緊緊地抱著他。

“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現在也很好啊。”

“那不一樣,你知道我們班上以前那個同學宋南華嗎?就以前欺負你那個,她肯定看見了你坐輪椅的視頻,跑到我面前嘲笑你,我真的沒忍住給了她一個大比兜。”

江野吻了吻她的唇,熱氣噴到她唇邊,“我怎麽不知道這件事?後來了?”

“後來就是我正和她老公合作,她老公家裏近些年生意不行,就那個姓賀的,具體啥名我也記不住。知道了這件事,當場讓她給我道歉。”

她捧著江野的臉,用鼻尖去碰他的鼻尖,然後揉啊揉,“我絕對不允許別人亂說你。”

“我也替你做了件事。”江野用平板展示一個收據,“我出錢讓他們把黎姜的墓地修繕了一番,並且以她的名字在那裏設立了基金會,專門幫助想上學的女孩子。”

“我想有一天,或許等你老了,到了另一個世界你們還會相遇。”

(他很清楚,他不是因為姜阮救贖過他,才喜歡上她)

(而是,欣賞本身就是一種喜歡)

(他一直熱衷和她競爭,那種不甘、雀躍、難過、明媚的表情交織在她臉上,那才是鮮活的她)

“姜同學,我是考進這所高中的,你不用驚訝,我會在這三年裏繼續和你做對手。”

與你棋逢對手,幸甚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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