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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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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白夕茉每天一有空就到江寒際的別墅外面轉悠,而且還會牽著一條狗,被發現了就說是遛狗遛到這兒的。

“我沒記錯的話,你家離我家有十五公裏,而且我記得上次是比格,這次是金毛。”江寒際上回就這麽冷冷地看著她問。

這確實不是自家的狗,這附近有個流浪狗救助站,她時常捐錢,遛個狗犯不著觸他黴頭吧。

自從江野出事,自殺沒死成後,江寒際簡直三百六十度大轉變。從囂張的美式前刺留成了順毛,還配了一副黑框眼鏡,很乖。

甚至還徹底退網,老實地到瑞業做小職員,一步步做到了總監的位置。

他脖子上的傷疤太顯眼,即使夏天他都把衣領子豎起來。

江寒際剛一出門就看見假裝遛狗的白夕茉,他輕微皺眉,四年了,幾乎風雨無阻地來看他。

是怕他再想不開吧。

“又出來遛狗啊,正巧。”

“嗯,這只喜樂蒂很可愛。”

兩人心照不宣地沒捅破這層謊言。

“你這黑框眼鏡也太俗了,不像你的品味,你真的不打算換嗎?”

江寒際眼睛微瞇,“我這款叫禁欲系。你了,還沒找到男朋友嗎?”

“我上次那個男朋友——”

“到點了我要去公司一趟。下次有空再聊。”

白夕茉只能站在後面,一人一狗吸著尾氣。她真想擼起袖子暴打這人一頓,要不是他哥哥、嫂子是她同班同學,她才不會這麽照看他!!!

不過四年前那情形真恐怖啊,她一得到消息就跑到醫院,幸好他這個刀法不是那麽好,沒造成大出血。

被救過來以後,面如死灰地躺著,一心想再刀自己一次。她只能雇好幾個人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她甚至還腆著臉去求他曾經最愛的女朋友宋貞,人家來了又被他轟出去。

這孩子以前天天嗆她,如今被折磨成這樣子,真讓她不是滋味。後來出院了,姜阮和她經常去看他,後來她給姜阮說這件事她可以幫忙,讓她不用經常來。

她做不到讓一個破碎的人再去安慰另一個破碎的人。

破孩子,到現在都那麽鬧心,她牽著喜樂蒂又慢慢逛了回去。

江寒際剛一到公司,就有人過來說說蘇總找他。蘇萊的辦公樓在四樓,江寒際敲了敲門,得到應允後才進入。

“這份是關於城西那邊觀光園區的AI管家入駐的合同,你帶著去給那邊的負責人簽了吧。”

“嗯。”江寒際準備拿了文件就走。

“那個人你很熟悉吧。”她的嘴角揚起了一個很好看的弧度,“姜阮。”

江寒際擡了擡眼鏡,“合同的細節我會和她敲定清楚,至於上次的報價還有談判的空間。”

“嗯,你出去吧。”蘇萊覺得逗他也挺沒意思的,壓根是把眼鏡當成封印。

內斂沈穩。

要是把這雙眼鏡摘下來的話,他憎惡的眼神恨不得刺穿她吧。

江寒際一回到組內就吩咐下去今晚要加班,手底下的人雖頗有怨言,但奈何這人確實能力強,就是太不近人情。他們背地裏還叫他“江閻王”。

雖說是談合同,江寒際仍然提了好幾大袋的禮包去看望他的嫂子。姜阮知道他要來,早早就在外面等候,旁邊還站著一個綠眼睛的外國人和精明能幹的小姑娘。

“番茄,你去把菜端出來。小藍,你倒點水。”

宋番茄現在一沒戲拍就跑到姜阮這裏幫忙,小藍是知道今天要簽合同才來的。

“嫂子這是合同,你看看這個報價,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你給我說,肯定不讓你吃虧。”

姜阮簡單瞟了眼就很痛快地把字簽了,遞給他,“嫂子相信你,你現在也長大了嘛,做事情也越來越踏實了。”

“哪有,我還遠得很了。”他很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周末有空嗎?嫂子請你吃飯,地址發你手機上了,你一定要來喔。之前叫你,你都說你忙,這次一定要來。”

前幾次確實因為工作上太忙,他推辭了好幾次姜阮的邀請,其實更深層原因是見到他嫂子,他就想起他哥。

姜阮訂的地方很清幽雅靜,而且她是把所有包廂都包了,今天的客人只有他們。江寒際有點搞不懂什麽宴會,用得著包下整個地盤。

白夕茉一來就坐到他旁邊,笑意當中充斥著些不懷好意,甚至還塞給他一包紙說後面用得著,這讓他更感覺莫名其妙。

剛到飯點,姜阮一出來,身後跟著個坐輪椅的少年,帶著白色棒球帽,穿著運動裝。江寒際首先感慨這人年紀輕輕就殘疾了,而後沒想起來他和姜阮交集的圈子裏有這樣的一號人嗎?

“寒際,你過來。”姜阮的表情有點古怪,笑意當中帶著些悲傷。

為什麽會悲傷了?

等他慢慢走過去,看清了那少年的臉。他的雙眼瞬間變的赤紅,站在原地,嘴唇不停顫抖。

“你小子如今變化挺大的嘛,越來越帥了。”江野先是調侃,而後逐漸變成欣慰。

玩世不恭的弟弟真的慢慢在長大。

明明他們之間的距離那麽近,江寒際竟一時分不清是眼前的是夢境還是現實。

他過去四年,幾乎每天都能夢見他哥。

那張臉是他見過最帥、最有魅力的一張臉,他就跟著哥哥後面當更屁蟲,哥哥說他講英語好聽,他便把英音和美音都學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自小在國外長大。

他顫抖著手去觸碰那張臉,涼涼的、軟軟的,好像是真的。江寒際現在都不敢呼吸,他生怕眼前的場景是一場易碎的夢,一醒來就什麽都沒有了。

“你是不是傻了?我是你哥啊,怎麽半天沒說話?”

江寒際滾了滾喉嚨,才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你真的…真的是我哥?”

“嗯,我是你哥,如假包換。我沒死。”江野將手放在他頭上,輕輕地撫摸著他。

瞬間,江寒際的眼淚洶湧流下,他撲上去緊緊地抱住江野,他不能松手,哪怕前面是萬尺深淵都不能放開眼前的這個人。他終於敢呼吸,每次呼吸卻又帶著深入骨髓的悔恨和無限綿延的思念。

白夕茉慢慢挪過去,和姜阮抱著一起抹淚。

“哥,我好想你。我以為你死了,都是我害死了你。我真的無數次想跟著你去了。”

“我以前就是個大傻逼,什麽都不會,只想坐享其成,游戲人間。可是你不在了,這些有什麽意義了?我試著變成你的樣子,學著處理公司事物,你的東西我一定會給你留下,看好它,守護它。”

江野心疼地看著他敞開的領口處那道猙獰的傷疤,“別幹傻事了,哥沒怪過你。”

少時,老師總會問他們一個平平無奇的問題——你的夢想是什麽?

他的夢想很簡單,家裏有錢,他就躺平算了,他家族有他哥頂著。他就是不學無術的富家公子哥,以後就在他哥這棵大樹下好乘涼。

要升大學的時候,他哥看了他的成績單,隨口說了句,“你物理挺好的,可以當個物理學家。”

他才不想當什麽物理學家,不肯吃苦的人怎麽可能成為某個領域的專家,

最後他順利收到了帝國理工學院的offer,他報的物理專業。

他那會兒的人生中每天愁的就是去哪裏玩,怎麽討女友歡心。在圈子裏,他對什麽事都很大度,因為他什麽都不在乎。

可後面他輕而易舉地被人算計,他爸躺在醫院,他哥也出意外,甚至他還要經歷大規模網暴。

庇蔭他人生的參天大樹一時間全倒了,他好長時間都很痛苦,不知所措。

“你是江野的弟弟,我給你機會去瑞業上班。要是受不了工作強度,你就走。”蔣媚到他家這樣說。

從那天起他變成了職員江寒際,換了造型,像一滴再平凡不過的水滴,融入水裏。

瑞業起步的業務量巨大,他每天幾乎淩晨三四點下班,身體免疫力下降,有段時間起了蕁麻疹,又癢又痛。有的時候上級還專門給他穿小鞋,叫他難堪,應酬的頻繁了,他有次胃穿孔痛得他想死。

年會的時候,別有用心的人還讓他扮小醜上臺表演,周圍人捂著嘴不知道說些什麽。

更過分的是有個客戶還直言不諱地盯著他的屁股,來了句,“小江,你屁股挺翹的。”他揍了那人一頓,卻差點被開除。

這樣的事數不勝數,他真的三番五次想離開,但這是他哥留下來的事業,他又打消了想法。

“哥,你回來就好,你的腿和臉到底怎麽回事?”江寒際知道這些都是真的,他哥真的回來了,他又驚喜又心疼。

“吃完飯給你慢慢講。”

白夕茉瞅了一眼江寒際亮起的手機屏幕,是下級給他發的消息。手機鎖屏是穿著高中校服的刺頭江寒際和穿著棕色西服少年老成模樣的江野,在高中校門口畢業的合影。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江寒際,你有好好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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