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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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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瞿如許端著草莓走近,這才發現病房裏氣氛有些不對,那醫生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瞿如許心下緊張,以為鐘情的小姨病情不樂觀,胳膊碰了下坐著的鐘情,低聲道:“Colin……”

“放著吧。”鐘情終於開口。

瞿如許把草莓放在床頭櫃子上,“小姨,你吃。”

“謝謝,我輸完液再吃。”

瞿如許點點頭,雙手背在身後站到一旁,餘光不住地看向鐘情,然後發現那醫生也在看鐘情。

鐘情靜靜地坐著,除了開始的那一眼,後面就沒再看過何求。

秦莉莉快輸完液了,鐘情起身過去幫她按了鈴。

“我去見一下主治大夫,”鐘情彎腰對著秦莉莉低聲道,又轉頭看向瞿如許,“你在這裏陪著小姨,別亂跑。”

瞿如許做了個誇張的不服氣表情,“Colin,你總把我當小孩子。”

鐘情不理會他的控訴,“Do you?”

瞿如許蔫了,“Fine。”

鐘情直起身,從何求的身邊走過,沒有刻意地觸碰,也沒有刻意地規避,大衣袖子碰到了何求的白大褂,走到門口,對門口看了半天的金鵬飛擡了下手招呼,“好久不見。”

金鵬飛下意識地站直,也擡了下手,“鐘少好……”

他剛招呼完,手還沒放下去,面前何求又一陣風似的走過跟了上去,金鵬飛撇了下嘴,臉朝病房裏探,混血帥哥一臉陽光單純,正手舞足蹈地跟病房裏的人聊天。

鐘情敲門進了辦公室,將跟在身後的人關在門外。

秦莉莉是肝癌早期,單發腫瘤,達到手術指標就可以立刻做切除手術,完全治愈的希望非常大。

“麻煩您了,張醫生。”

“不麻煩,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鐘情出辦公室時,跟著他的人已經不見了,等他回到病房,門口等著的金鵬飛連忙道:“何求他科室裏有急事,走開半個小時。”

鐘情沒接他的話茬,而是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牌,“研發制藥?”

“嗯,對,免疫藥,咱……”

金鵬飛手朝病房裏指了指。

“小姨。”

“哦哦哦,咱小姨應該正在用,效果還行吧?我主導的開發研究。”

鐘情笑了笑,點了點頭,進了病房。

金鵬飛目光好奇地跟著,沒幾分鐘,鐘情就跟瞿如許走了出來,金鵬飛傻眼,趕緊上前擋住,“鐘少……”

“鐘少?”

瞿如許聽到金鵬飛的稱呼不由笑了,“Colin,原來你是個貴族!”

鐘情沒理會瞿如許,對金鵬飛微微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溫和,年輕的時候,跟他做同學時可能還沒看得那麽透徹,金鵬飛現在在藥企這種大染缸裏混了兩年,對這種笑容可謂認識深刻。

這是大佬的專屬微笑,意思是:對你微笑,純屬禮貌,要是識相,就別擋道。

金鵬飛慫了,默默讓開,等鐘情跟瞿如許兩人走入電梯,仁至義盡地給何求發了條微信。

金鵬飛:人走了,我攔不住

瞿如許跟著鐘情進了電梯,逐漸回味過來,“Colin,那個醫生是不是認識你?”

鐘情沒回答。

兩人下到停車場,鐘情遙遙擡了下手,車燈無聲閃爍。

拉開車門上車,鐘情關上車門後,卻沒發動車,而只是在車內坐著。

車內空間密閉,瞿如許這才發覺鐘情正在緩慢地做著深呼吸,他看向鐘情,鐘情後靠在車椅上,雖然臉上沒什麽表情,但他顫動的睫毛還是出賣了他此刻真實的心緒。

瞿如許忽然福至心靈,低聲道:“Is that him?”

鐘情不說話,目光略微放空。

瞿如許輕輕嘆了口氣,給自己系好了安全帶,又俯身過去給鐘情系安全帶,同時安慰道:“It's Ok。”

“嘭——”

寂靜的停車場內,巨大的響聲讓瞿如許嚇了一大跳,鐘情也終於回過神,兩人循聲望去,發現響聲的來源竟然近在咫尺。

何求的拳頭還停留在車前蓋上,指節泛紅,雙眼正死死地盯著車內的兩人。

瞿如許目瞪口呆,看上去斯文英俊的醫生居然會如此暴力地用拳頭砸他們的車?!

瞿如許震撼地轉頭看向鐘情,鐘情臉上依舊面無表情,跟何求短暫地視線相接後,嘴唇微動,“坐穩了。”話音落下,移開視線,直接發動了車。

黑色長轎毫不留情地向左拐動,甩開了車邊的人,呼嘯離去。

瞿如許連忙回頭,雙手趴在車玻璃上看著腳步狼狽踉蹌的男人,震驚道:“Colin,what are you doing?!You tryna kill him or what?!”

“Yeah,”鐘情油門加速,“You finally got smart。”

瞿如許拉著安全帶,驚魂未定地坐正,“I thought you loved him!”

“Says who?”

“……”

鐘情話中的諷刺意味太濃,讓瞿如許真的開始懷疑自己一直以來的猜測。

把人送回酒店,鐘情揚長而去,他不跟瞿如許住一個酒店,免得瞿如許煩他。

車在市區開不動,走走停停,鐘情也終於慢慢平覆了呼吸。

在酒店辦理好入住已是傍晚,鐘情去了行政酒廊,要了杯酒,腦海中全是今天見到何求的畫面。

盡管他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可還是低估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出現在他面前帶來的沖擊感。

七年了,何求變化不算大,和學生時代相比,更成熟,也更沈穩,還是很英俊,一點沒走樣。

鐘情低著頭笑了笑,晃了下酒杯裏的冰塊,抿了口酒,想到今天何求砸車的舉動,不由擴大了笑容。

過了這麽多年,再遲鈍也該回過神了。

無論何求今天是出於被欺騙的憤怒還是被利用的惡心,鐘情無從分辨,也不在乎。

仰頭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鐘情將酒杯往前推了推,“再來一杯。”

*

裝滿了酒的杯子落下,金鵬飛抄起酒杯,“對不住啊,我看到鐘少就發怵,完全克服不了的本能。”

對面何求面無表情,手背關節泛紅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腦海中再度浮現今天在地下停車場看到的那一幕。

也許是角度的錯位,也許就是事實……看上去,那個人似乎正要吻鐘情。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何求仰頭,聽著酒吧裏縈繞在耳邊的樂聲,啞聲道:“不怪你。”

何求曾無數次幻想過和鐘情重逢。

每一次飛機降落在陌生的城市,何求都會從心底生出微弱的期待。

或許他會在這座城市遇見鐘情。

當然,他也不是沒想過鐘情有一天會回到江明,這也是他畢業後離開燕寧,返回江明的重要原因。

只是他沒想到,鐘情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為什麽不會呢?

鐘情當年已經選擇離開他了,那麽徹底、完全。

何求垂下臉,又抿了口酒。

金鵬飛看他連續喝酒,忙勸道:“別喝多了,你明天還有手術。”

當年金鵬飛也是因為何求才知道鐘情把他也給刪除拉黑了。

準確地說,鐘情把認識的所有人全都給刪除拉黑了,那是一次有預謀的人間蒸發。

何求找來詢問他知不知道鐘情下落的時候,金鵬飛一頭霧水不明所以,同時也很震驚,因為來找他的何求異常狼狽,頭發淩亂眼睛通紅,狀態看著實在差到極點。

金鵬飛印象中何求一直都是那個天塌下來都無所謂,松弛感拉滿的神人,那是他第一次見到何求崩潰。

“鐘情走了……”

何求脫力般倒地,金鵬飛嚇傻了,看著何求躺在地上,嗓子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他不要我了。”

就這麽一句,金鵬飛忽然就明白了許多事。

“那個混血,”金鵬飛安慰道,“我看他一直在那沒心沒肺地傻樂,鐘少眼光沒那麽差,不會看上那種人的。”

何求手裏拿著酒杯,沒再喝,看著暗黃色的酒液,低聲道:“他眼光一直都不怎麽樣。”

金鵬飛砸了咂舌,“那咋辦?我看鐘少好像也不是要回國發展常駐的意思,只是回來探病,說不定過幾天就又走了。”

他話剛說完就後悔了,因為何求的臉色突然變得奇差無比。

“反正他小姨在你們醫院,這兩天是肯定還會來探望的,”金鵬飛連忙補救,“你不管怎麽樣,先把聯系方式加回來唄,或者我幫你要?”

何求搖頭,“沒用的,不管是你,還是我。”

別說鐘情不會給,就是給了,如果鐘情想刪除拉黑,也還是可以隨時那麽做。

何求胸膛起伏,再次向後仰。

過了這麽多年,他還是拿鐘情……沒辦法。

*

查房的醫生剛離開不久,病房門被再次推開,何求走進病房,快步走到三床前。

護士正在給秦莉莉註射,看到何求一個手外的醫生過來,頓時滿臉疑惑,“何醫生?”

何求擡了下手,“我來探望病人,”說著,看向秦莉莉,遲疑片刻後,道:“莉莉姐。”

秦莉莉越看何求那張臉越眼熟,那劍眉,那高鼻梁……

“昨天忘了說了,我是鐘情的高中同學,我們以前在迷醉見過,我表哥吳子琪是迷醉的老板。”

秦莉莉想起什麽,眼睛猛然瞪大,“是你啊?!小兔……”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憋住,旁邊護士忍不住笑。

“你也是這個醫院的醫生?”

秦莉莉打量了何求的白大褂,上面夾著名牌,她留意到‘手外科主治醫師’的信息,“你這麽年輕,就是主治醫師啦?”

何求道:“我跟鐘情大學也是同學。”

秦莉莉恍然大悟,臉色都柔和了不少,“怪不得,真厲害啊。”

“鐘情呢,還沒來嗎?”何求不動聲色道,“也好幾年沒見了,”他喉結輕滾,“不知道他現在發展得怎麽樣?”

“哦,”秦莉莉不無驕傲,“他在美國搞計算機,發展得也很好。”

“在美國哪家公司?”

“這個我倒不知道。”

“那是……”

何求剛要問是在哪座城市,病房外傳來了開門聲,他雙手插著口袋,緊張地朝著門口方向看去。

推開門看見何求,鐘情臉色也毫無變化,他手裏提著個保溫桶,走到病床前,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輸完液吃,”鐘情對秦莉莉道,“吃不下也多少吃一點。”

秦莉莉看了一眼保溫桶,心下酸楚,“好。”她忙又道:“鐘情,你昨天怎麽都沒說,何醫生是你的高中大學校友。”

鐘情淡聲道:“忘了。”

何求插在口袋裏的手掌猛然握緊。

秦莉莉從鐘情的態度中看出端倪,兩人似乎關系並不怎麽好,便也不再多說,“我這裏不用你陪,你要有事忙的話,就先走吧。”

鐘情道:“嗯,我給你請了個護工,她馬上就會來報道。”

“不用了,我又不是不能自理……”

“錢我已經付了,退不了。”

“……”

秦莉莉低下頭,看上去又是要哭,鐘情道:“那我就先走了。”

跟昨天一樣,全程還是只看了何求一眼。

“莉莉姐,你好好養病,有什麽問題也可以隨時聯系我。”

何求急匆匆地留下寫有他電話的便簽紙,趕緊也追了出去。

何求跑出病房,向著電梯方向狂奔。

電梯前有不少人正在等,何求看到站在人群最後的鐘情,這才慢下了腳步,狂跳的心臟逐漸恢覆節奏,微喘著氣,在距離人兩三步時停下,不敢太近,怕鐘情會逃,也不敢太遠,怕再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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