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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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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謝謝你啊,百忙之中還抽空專門陪我來一趟。”

高橫槊手裏拿了體檢籃,對鐘情調侃地笑,“順便來探望好朋友?”

鐘情道:“不是,是多謝你之前競賽時的幫忙。”

“我那哪算幫忙,我這不是找隊友嗎?合適才組的隊。”

兩人邊聊邊去排隊抽血,工作日體檢中心人也還是挺多,前面幾個人排著,鐘情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幫你去心電圖那先排個隊。”

“那太好了,謝謝。”

心電圖室門口人不多,鐘情沒排多久就輪到了,進去之後,裏面懶洋洋地一聲,“脫鞋,躺下。”

“不是我。”

聽到聲音,百無聊賴轉筆的人才擡起頭,看到鐘情就笑開了,“是你啊帥哥!”

鐘情也對他笑笑,“我幫我朋友占個坑行嗎?我朋友在抽血,應該快結束了。”

“行啊,”那人笑道,“怎麽不跟何求打個招呼,家屬可以走快速通道,每年兩次,不用白不用。”

“他太忙了,不好意思打攪他。”

“這話說的,你倆誰跟誰啊,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還管他忙不忙呢,把人叫過來使喚哪,兄弟不就幹這個用的嗎?”

高橫槊肩膀搭著外套過來,見兩人聊得正歡,上前笑道:“喲,認識?”

“誒,您好啊。”

“您好,大夫,我做個心電圖。”

兩人一說話就又笑了,都是燕寧本地的。

鐘情道:“那你做心電圖,我先出去了,幫你去拍胸片那先占個位。”

“行,麻煩你了。”

鐘情出去,心電圖室裏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正在互相問是哪個高中的。

胸片室門口沒人,鐘情抱著手背靠在墻上,沒多久,高橫槊過來了,“原來全是我們學校的。”

鐘情笑了笑,“是啊,附屬醫院嘛,校友肯定多。”

高橫槊道:“我這還兩個項目就結束了,你是留下找何求蹭飯,還是咱們在外面吃個飯?”

見習辦公室內,眾人合計著點外賣,正算著優惠券點咖啡,門一推,外面人邊進來邊道:“各單位註意,有人又要開小竈了啊,別給他點了,浪費。”

辦公室內哀聲譴責一片,視線全都投向何求,何求擡頭,有人故作崩潰地對著他咬牙切齒,“蒼天啊,快來個神仙把丫給收了吧,我女朋友對我都沒那麽好!”

被個女同學迎頭痛批,“我呸,你怎麽不反省反省自己對女朋友怎麽樣?”

科室裏一片歡樂,何求卻是攥著筆眉頭微蹙,鐘情來了?

何求拿了手機出去,把一室的熱鬧關在身後,微信裏風平浪靜,上次還是鐘情前天發微信約他出去,他回覆太忙走不開。

何求想了想,剛才進來的那個是在體檢部輪轉,鐘情去體檢了?難道是身體哪裏不舒服?累出病了?

眉頭越皺越緊,何求攥了下手機,遲疑片刻後,還是撥了電話過去。

“你手機一直在震。”

對面的高橫槊提醒道。

“嗯。”

鐘情夾了冰塊加在水裏,“推銷的,不接自然就掛了,後臺系統標記完,以後就不會再打來。”

高橫槊點頭,“這裏的飯菜還不錯,你之前來過?”

“來過幾次。”

這家飯店是何求徹底排過雷的,幾道菜鐘情能吃,幾道菜裏有會讓鐘情過敏的材料,全都一清二楚,也是醫院附近兩人常吃的飯店。

鐘情跟高橫槊坐在靠窗的位子,討論一個程序的優化問題,高橫槊已經確定了導師,他還要繼續研究學習。

聊起技術類的話題,高橫槊眉飛色舞全情投入,手上不停地比劃動作。

鐘情餘光落在高橫槊身邊的窗戶上。

沒多久,鐘情跟高橫槊結賬出去,高橫槊剛才跟鐘情聊出了一點新想法,要臨時去趟工作室,兩人在門口道別。

高橫槊擡手,鐘情也擡起手自然地跟他擁抱了一下。

那是非常朋友式的擁抱,禮貌地貼近,也保持一定距離,隨後馬上分開,全程可能也不過才幾秒鐘。

鐘情對著開車離去的高橫槊揮手,揮了手之後,目光轉向街對面斜角。

何求正站在那兒,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靜靜地看著。

街上車來車往,兩人就這樣隔街相望,彼此臉上都沒什麽太大的表情。

何求拿起手機,撥了電話。

鐘情手邊隨即震動,他看了何求一眼,垂下眼睫接起電話。

“來了怎麽不說一聲?”

“你不是忙嗎?”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過了不知多久,何求也垂下了臉,他低聲道:“你不是厭惡跟人肢體接觸,尤其討厭跟人擁抱嗎?”

鐘情沒回答,也沒來得及回答,何求掛了電話,等他擡頭時,車輛駛過,看到的是何求離開的背影。

*

那次見了一面之後,兩人就誰也沒再聯系誰。

這麽幾年的朋友做下來,他們也不是沒有過像現在這樣斷崖式冷戰的時候。

也沒什麽大不了,生活還是照樣過,仍舊忙碌又充實。

醫院裏每天生老病死不間斷地發生輪回,看多了就能明白,這個世界上其實壓根不存在誰離不開誰,更何況他們還僅僅只是朋友。

“晚上難得休息,聚餐,去不去?”

何求手翻過病歷,搖頭,“你們去吧。”

“怎麽,又有愛心晚餐了?”同學坐在他辦公桌上調侃道,“你倆到底是不是在搞基啊,給你介紹女朋友也不要。”

何求不是為那句話才去的聚餐,他只是懶得解釋,幹脆用行動表明。

去的路上,何求才想到聚餐跟女不女朋友有什麽關系?等到了地方,何求才終於明白那個同學的意思。

聚餐的除了他們幾個一塊兒見習的,還有幾位師兄師姐,介紹到其中一個師姐的時候,何求肩膀被身邊人碰了碰,他扭頭,身邊同學擠眉弄眼,何求心下恍然大悟,眉頭微皺。

師姐比他們大一級,不過年齡比何求他們還小。

“小時候跳了兩級,”師姐笑盈盈道,“現在聽別人叫我師姐,我都覺得特別怪。”

身邊同學笑道:“那哪能啊,師姐是宗門輩分,跟年齡無關。”

何求沒說話,忽然想到了高三那時候他跟鐘情在迷醉裏,鐘情靠在沙發上說全校第一跟全校第二十八名差多少輩。

整個飯局聚餐,何求都有點魂不守舍,不管身邊人聊什麽,他都能莫名其妙地想到他跟鐘情的事上去。

何求本來就是個話不多的人,又天生一副懶散樣,所以也沒什麽人察覺到他的異常。

聚餐散場,不知道誰先說互相加個微信,何求又是被身邊的人推,這才擡頭,離他對面不遠的師姐略帶些羞澀的笑,已經把自己的微信二維碼亮了出來。

何求看到這個二維碼,腦子裏想的卻又是他跟鐘情加微信的場景。

都已經過去好幾年,何求都還記得那個時候他生怕鐘情拒絕的緊張心情。

微信加了,回宿舍的路上下起了雨,陰雨潮濕,燕寧又快要入冬,也就意味著離鐘情的生日更近。

何求坐在車裏,單手抵著額頭,另一手在微信通訊錄裏上下滑動,被置頂的是鐘情,最後一個按照姓名首字母排序的還是鐘情,從頭到尾全是鐘情。

師姐性格大方熱情,剛加上微信第二天就給何求發了好幾條微信。

畢竟是同門,又是師姐,何求隔幾條就會回一下,大多也都是說在忙,忙也是真的忙,大家都是學醫的,互相能理解。

沒幾天,科室裏同學都知道有個師姐對何求很有好感,時不時地會調侃一下何求。

何求不喜歡這種身邊所有人都在撮合的感覺,他對那個師姐壓根也沒那個意思。

周六中午,何求主動約了那個師姐在他們醫學部校區的咖啡店見面,預備當面說清楚。

何求提前幾分鐘到,點了杯咖啡,坐在窗邊發呆,一直到人坐下都沒回過神。

“等很久了吧?”

“沒有,才幾分鐘。”

“……”

兩人寒暄著,師姐臉上的笑容帶著一點雀躍,何求正在醞釀組織語言時,師姐道:“你去過隔壁的Moonlight嗎?那家店的套餐很不錯,等會兒我們可以去試試,師姐請客。”

何求靠著椅子的背一瞬僵住,那家店是他和鐘情每次來幾乎都要去吃的西餐廳。

“師姐……”

何求輕吸了口氣,剛想說什麽,目光卻忽然定住,他定的時間太長,眼神也陡然變得專註深沈,讓只見過他懶散模樣的師姐不禁順著他的視線回頭。

咖啡店裏走進來個人,那人穿著藏藍色的沖鋒衣,頭發在陽光底下泛著淡淡的棕,皮膚很白,側臉晃眼而過,給人一種冰冷的驚艷之感。

“你認識啊?”師姐回過臉,見何求餘光跟著人到了角落,她好奇道,“是我們醫學部的嗎?”

何求收回視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擡手抿了口咖啡,“師姐,我……”

拒絕的話就在喉嚨口,何求想到身後的鐘情,卻又不知怎麽哽住了。

鐘情怎麽會在這兒?他背著包,是來找人的嗎?找他?不可能。他們都快一個多月沒聯系了,要找也是來醫院找他。所以鐘情到底是約了誰?高橫槊?他們同寢,有必要還專門約出來見面?每天在寢室裏不就可以見了嗎?還是鐘情已經又有了新的……

“什麽?”師姐撐著臉催促地問道。

“……沒什麽,我是說徐老上次的手術……”

咖啡店裏環境安靜,聊天的聲音並不大,鐘情在不遠處角落,只隱隱約約聽到兩人時不時發出輕微的談笑聲。

今天碰面,大概可以算是巧合。

鐘情已經連續在這家咖啡店裏辦公一個多月,這裏安靜、人少、網速快,點一杯咖啡就可以坐一天,很多醫學部的學生也會來這兒自習。

這一個多月裏,鐘情沒見到何求一次,只是沒想到那麽巧,第一次在這裏偶遇何求,就是碰到他跟女生見面,氣氛很像是在相親約會。

鐘情戴上耳機連線,處理郵箱裏今天的工作。

何求覺得今天很像是那天他在醫院附近餐廳遇到鐘情的翻版情況,很快又覺得這個類比不太恰當,高橫槊跟面前的師姐不一樣。

但是誰知道呢?

何求垂下臉,手掌搭在咖啡杯上,腦海中一直壓抑的念頭在再次見到鐘情時完全壓不住了。

既然所謂的厭惡肢體接觸,討厭擁抱也是騙他的,那麽‘唯一’其實是不是也僅僅只是鐘情的又一個謊言?只有他一直在當真?一直在糾結,一直在……胡思亂想。

咖啡店裏的玻璃幹凈到透明,何求餘光不時地掃過玻璃,鐘情映在上面的側臉白皙沈靜,神情冷淡而投入,手指飛快地打字,何求很熟悉他這個狀態。

每次兩人“釋放壓力”之後,鐘情就會這樣迅速地投入正事,好像他來找他,就是為了趕緊通過那種方式喘一口氣,好繼續集中精力向著那條規劃好的完美之路上走,他只是他過路時歇腳的地方。

“時間差不多了,”師姐看了下手表,眉飛色舞道,“走吧,去隔壁吃個飯?”

何求沒第一時間回應,他約師姐出來是想說清楚,卻沒想到會見到鐘情,腦子裏全亂了,連剛才跟師姐聊了什麽都想不起來,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比較合適。

師姐目光稍移,何求意識到什麽,餘光轉向右側,鐘情背著包走出了咖啡店,全程都沒朝他們這兒看一眼,好像壓根就沒發現他的存在。

“好酷啊,”師姐撐著臉,收回視線,“像是藝術學院的。”

何求目光一直追著鐘情的背影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不見,手掌緊攥著杯子,低聲道:“他不是。”

鐘情走了之後,何求忽然恢覆了語言能力,三下五除二就把話給說清楚了,師姐略有尷尬,不過還是落落大方地表示沒事,順帶還開了個玩笑,“你沒有談戀愛的心思,那你把剛才那個帥哥介紹給我吧。”

何求勉強笑了笑,“他也沒有。”

送走師姐,何求轉向隔壁西餐廳,轉了一圈沒找到鐘情。

這個點,鐘情去哪了?

何求站在街頭,目光順著街道看去,這條街的盡頭就是藍色洋流。

電話幾下接通,接通的瞬間,何求屏了下呼吸,沈聲道:“在哪?”

對面靜默片刻,語氣冷靜又淡漠,“什麽事?”

何求攥緊手機,“現在方便見面嗎?”

“可以,幾零幾?”

何求手掌用力,後頰收緊,“意思是不開房就別見是嗎?”何求頓了頓,聲音低沈地壓著火氣,心裏的猜測忍不住脫口而出,“鐘情,我難道就只是你免費的發洩對象?”

對面笑了一聲,笑聲輕輕地刮過何求的耳膜,語氣柔和,“何求。”何求屏住呼吸,那熟悉的聲音卻是驟然轉冷,“你以為你有多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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