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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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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門後

周奕沒搭話,屋裏唯一的椅子早被占了,他徑直走到床頭坐下,後背抵著冰冷的墻壁。

空氣陷入了詭異的寧靜。周奕連餘光都不願分給對面的人——那張臉一入眼,過往種種便翻湧上來,混雜著鐵銹味與腐爛氣,直讓他胃裏一陣翻攪。

“怎麽了?”秦朗笑了笑,語氣黏膩,滿是刻意的親近,“以前不都喊我秦叔嗎?還總愛跟在我屁股後面跑。”

周奕終於開口,聲音發著顫,卻帶著刺骨的冷:“秦朗,你不是死了嗎?”

秦朗咂了咂舌:“幾年不見你嘴倒是毒了不少,怎麽一見面就讓我去死。”

和那張滿是疲憊的臉全然相反的,是他輕松的語調:“你不想我嗎?”

這話像冰錐戳進骨髓,周奕渾身泛起惡寒。

想?

他巴不得這人挫骨揚灰。

秦朗站起身,緩步走向他,嘴角噙著笑,聲音卻驟然冷了下來:

“當年你那麽狠心,倒是把你的‘親人們’都送了進去,我也是廢了好大勁才找到你。”

他站定在周奕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周奕,我的小omega,我們明明那麽信任你……”

冰涼的手指插進周奕發間,輕柔地捋著鬢發,動作親昵得令人作嘔。

周奕沒有反抗,渾身卻抖得厲害,像被天敵盯上的幼獸,呼吸幾乎凝滯,順從得恰到好處。

秦朗滿意地拍了拍周奕的臉。

“好孩子,這才對嘛。”他挑了挑眉,“和以前一樣乖。”

“……你到底要做什麽?”周奕淺淺吸了口氣,閉上眼,掩去眸底的暗芒。

“做什麽?”秦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幾聲陰冷的獰笑,“你本來就是‘白鷴’的人,現在該回來了。”

“做了幾天夢而已,真以為你自由了嗎?”

“秦朗。”周奕猛地推開他的手,擡眼死死盯住他,目光銳利如刀,“‘白鷴’早就沒了,是我親手毀的。你想讓我再炸一次?”

秦朗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貼著他的臉,濕熱的鼻息噴在皮膚上,凍得周奕一僵:“我不就活著嗎?你最恨的人,沒死成啊。”

“其他人呢?”周奕忍著生理性的不適追問。

“如你所願,都死了,就剩我。”秦朗笑瞇瞇的,話鋒一轉,眼底淬滿惡意,“哦不,還有你——最大的叛徒,過得倒是最滋潤。”

他一把揪住周奕的衣領,冰涼的手指探進衣內摸索:“我找找,你身上該有‘白鷴’的紋身,這輩子都洗不掉……”

突然,秦朗的臉色驟變,勝券在握的調笑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鐵青。

“他媽的!憑什麽!”

他死死掐住周奕的脖子,指節用力到發白,雙目赤紅如瘋獸,咆哮著:“你憑什麽過得好好的,把自己撇得一幹二凈!我卻要東躲西藏,像條狗一樣活著!”

alpha的標記赫然覆蓋在紋身的位置——那是周奕身上唯一與“白鷴”相關的痕跡,如今蕩然無存。

窒息感瞬間攫住周奕,他面色漲紅,卻沒有絲毫反抗,既不掙紮,也不扒開頸間的手。

趁著秦朗情緒失控的間隙,他悄無聲息地將手探進枕頭底,指尖觸到金屬的冰涼時,心中一喜。

電光火石間,沒有絲毫猶豫。

“嘭!”

幹脆的槍響在狹小的空間裏炸開,周奕耳膜嗡嗡作響,溫熱的鮮血再次濺上臉頰。

不同於第一次的恐懼,當殺手時的麻木,這一次,他少有地覺得暢快暢快。

秦朗反應過來時,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的心臟,隨即便是一聲爆鳴,他的手早已經松開,難以置信的神色爬上了臉。

他低頭看著胸口處不斷湧出鮮血來的彈孔,又擡頭看看周奕。

“我怎麽忘了……你可是最聰明的。”他的聲音發顫,像是終於染上了被死亡攝取的恐懼。

“你總是做好了萬全準備。”

周奕看著他,心想子彈該是穿過了右心室,才沒讓他一擊斃命。

補一槍固然省事,但看著仇人慢慢死去,似乎更解恨。

秦朗的呼吸漸漸困難,一口口鮮血咳出來,染紅了衣襟,生命正飛速流逝。

周奕心裏的恨意被逐漸展開,但被揉爛的紙怎麽會因為平鋪而抹去痕跡,他只能用對方的鮮血來模糊那些細碎的折痕。

他靜靜欣賞著這幕油盡燈枯的景象——剛才的弱勢,不過是他演的最後一場戲。

“其實我在賭,賭你是一個人來的。”周奕笑了笑,眼底一片寒涼,“謝謝你告訴我答案。你還是一如既往地自以為是。”

秦朗,秦朗。

當年為了給父母覆仇,他加入“白鷴”,秦朗是他的“師傅”,教他殺人,教他狠厲。秦朗也是omega,和他一樣是孤兒,兩人曾並肩立誓,要鏟除那些視omega為草芥的alpha。

周奕的身手大半出自秦朗之手,可這人沒什麽真本事,折磨人的手段卻層出不窮。他曾被抽得遍體鱗傷,被丟進原始森林躲避猛獸,被逼著吞咽屍塊,耳邊還回蕩著秦朗的洗腦:

“只有這樣,你才能覆仇。”

他曾深信不疑,直到後來才發現,自己手下的亡魂並非全是惡人,更多的是權力鬥爭的犧牲品;秦朗口中的“任務目標”,不過是他鏟除異己、鞏固地位的工具;而他的母親,竟一直被關在“白鷴”的地下實驗室裏。

還記得那次任務歸來,他無意間聽到秦朗在電話裏奸笑:

“什麽聰明,我倒覺得他像傻子。他母親明明早就被救出來了,他竟然沒發現。”秦朗吐了個煙圈,磕了磕煙灰,“這樣大的把柄我當然要要攥在手裏,不然我怎麽讓他幫我賣命。”

後來,他端了“白鷴”的高層,將資料交給警方,抹去了自己的痕跡,也救出了實驗室裏的人。

“周奕。”秦朗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後仰,他死死揪住周奕的衣擺,強撐著不倒下去,“你和我又有什麽差別,你手裏也有人命!!”

周奕的的眼皮垂下來,沒管那聊勝於無的“掙紮”,站起身:“我知道,我十惡不赦,我也沒打算隱瞞。”

“我恨你們讓你們去死,和我自私想讓自己活著,並不沖突。”

他又不標榜自己是什麽善良到極致的人。

他自私、冷漠、麻木、貪婪……端了“白鷴”的高層,也好像不過是打著正義旗號的作秀。

但是那又如何?

他本想找個地方,靜靜看著秦朗斷氣,大腿根部卻突然傳來一陣短促的刺痛,緊接著蔓延開一片麻木。

周奕低頭,只見秦朗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針,針尖已沒入他的皮膚。

他立刻後退拉開距離,拔掉針,毫不猶豫地對著秦朗的腦袋補了一槍。

那人帶著得逞的笑意倒下,雙目瞪圓,鮮血匯成股,緩緩流下。

這下,才是真的結束了。

當年炸掉“白鷴”的船時,他在海裏感受著撲面的熱浪,那是他第一次感到自由。

現在是第二次。

可腿上傳來的麻木感越來越重,他腳步踉蹌,“嗵”地一聲坐倒在地。

周奕想,自己還是不夠冷靜。

就算這人是獨自前來,但也難保沒有些別的手段,當時就應該補槍的。

還好只是根細針,就算有毒,劑量想必不大。他從靴中抽出匕首,咬牙劃開褲子——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發紫,毒素正在蔓延。

沒有絲毫猶豫,他生生將那塊染毒的肉剜了下來,牙關緊咬,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用單手撐地,一點點挪到門邊,靠在門板上喘息。

毒素是否會繼續蔓延尚不可知,他卻沒什麽後悔。只是突然想起,自己的存款大概夠那個孩子打維持藥劑到成年,剩下的錢省著點用,應該能支撐他念完大學吧——

不等他多想,藥劑的副作用率先發作。

心跳沒有停止的跡象,門外海浪拍岸的聲音清晰可聞,可血液卻在體內瘋狂湧動,臉頰燙得驚人,一股陌生的燥熱從四肢百骸升起。

周奕低頭看了一眼,低罵出聲。

誰家毒藥的副作用是催情?

——

江涵的心亂得像一團麻,這種狀態從周奕出現的第一天起,就沒好過。

直到顏教授的話點醒了他,才讓他猛然警覺:

他本以為,自己只是被周奕的示好影響,因那份突兀的喜歡而不自在,被動地做出回應。

可如今看來,他竟開始主動期盼、主動期待,會下意識地想要在對方心裏留下特別的印象,會因為他的靠近而心動。

他這是怎麽了?

因為想要找到答案,他在安保隊的裏三層外三層的防護下,成功到了奶奶下葬的那片海。

這裏是他和奶奶兩個人的家,兩人住在臨海的那個小木屋裏,聽說,那是爺爺親手為奶奶建的。

後來奶奶離世,他把房子賣了,還清了在醫院欠的醫藥費。

他朝著木屋走去,卻發現原本通透的窗戶被窗簾死死遮住,看不到裏面的景象。

有人?

江涵心中一動,正好可以借著房屋轉讓的事,和裏面的人聊聊。

還沒走近,一股濃郁的柑橘香便撲面而來,比他以往聞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濃烈百倍,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灼熱。

緊接著,幾道壓抑的低喘從屋內傳來,黏膩的、帶著隱忍的聲線,從喉頭擠出來,越壓抑,越透著禁欲的色氣。

江涵的腳步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作者有話說:

誰來懂一下下一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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