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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定清秋(終)·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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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定清秋(終)·好夢

◎昏昏暮色獨登樓,風雨滿城定清秋。◎

春風吹暖洛陽城,楊柳漸青。

每日午時後,岑澈便會向嚴老請辭,每日晨起後他也只在藥鋪兩個時辰。轉身走向南閣時,街巷叫賣聲已然熱絡不止,岑澈在賣花翁的攤販前止住了步子,買了一小束花帶回南閣。

如今距離薊州叛亂已經兩年了。

第一年,鄭知彥得了個流放的淒慘結局,麟昭覆醒,而書家在那場災禍裏存活下來的,只有書越箏救走的那幾人。不知是否是精力衰竭之故,靖德還是在一個冬夜徹底閉上了雙眼。而孝惠帝怒極,書家男丁問斬,女子則貶為庶人流放,終生不得入京。在書向丘與書毓楨相繼問斬後,書方沁病了足足一月,好在有賀翊日日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她也慢慢緩了過來。

那時她離府出嫁,書方沁拉著原斐的手臂,眸光裏帶了幾分認真,她壓低聲音道:“母親,阿箏走了,溯夏也離開了,您也要為自己早做打算才是。”

“沁兒,我還能去哪裏呢?”原斐擡眸,視線在這偌大的府宅之中逡巡一圈,最終輕輕笑了,“我從十六歲,就一直在這裏了。”

“母親……”

原斐眷戀地握著她的手,帶著紋理的掌心覆在她額前,很輕地摩挲著,良久後才道了句:“沁兒,走吧。”

後來書方沁身子痊愈後,也來過南閣幾次。每次都是久久坐在書越箏床前。歷經兩世,岑澈最明白對於書越箏而言,這位姐姐有多重要,他不動聲色地將這份空間留給書方沁。書方沁看著床榻之上的姑娘,沒忍住伸出手淺淺握上她的指尖,聲音悶悶的:“阿箏……”

這個姑娘一開始分明只是這個家裏的不速之客,可她卻又那樣膽識過人,聰慧果敢,她做的那些,書方沁已經從乘月那裏聽得一二。若非書越箏執意推動,恐怕此時她便隨母親一起流放,而弟弟也會人頭落地。

起初書越箏只是外來之人,如今在洛陽她卻只剩這樣一個家人。

“謝謝你。”

書方沁的話音裏帶了幾分真切的感激。

書溯夏也因改名假死一事逃過一劫,後來他也來過南閣看望書越箏,距那場眾人都記不真切的意外已經過了足足一年。

正如當年眾人不知為何書越箏忽而倒在薊州城外那樣,如今書溯夏也不知她究竟何時才能再次醒過來。哪怕是同他吵架,擰著他的耳朵斥他榆木腦袋也好,可她卻長睫輕垂,呼吸輕淺,看起來就像是經歷著一場不醒的美夢。

書溯夏試著喚了喚她,卻無人應答。

走出院落,書溯夏站在岑澈面前問他:“岑先生,若我不姓書,該姓什麽呢?”

岑澈緘默良久,隨後擡手撫上少年肩頭,帶了幾分寬慰道:“岳吧。”

“為什麽?”

岑澈本也想說些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之類的話,但話至嘴邊卻變成了:“因為傾盡全力救活你的人,她姓岳。”

她分明有那樣好聽的一個名字,卻終其一生都被困在書姓之中。好在,她雖是書漾,卻也並不只是書漾。

蘇枝筱則是隔三差五就會來南閣轉上一圈,給書越箏帶著漂亮發簪或當季新衣,再對著根本不會回應的她,天南地北地說著近些日子洛陽城內的變化。她從不悲戚,她相信書越箏醒來只是時間問題。但每次離開前,蘇枝筱還是要輕輕捏一捏書越箏的耳垂,耳語般輕聲道:“阿箏啊,你再不起來,有人就要等成望妻石了。”

第二年,岑澈徹底辭去了朝中官職,算起來岑澈往昔一年都未曾上值,但麟昭慕其才華久不放人,直到近些日子,岑嫽去尋了麟昭,徹底將岑澈從這官場之中拉了出來。

在他離開那日,賀翊不顧形象追上他的步子。幾乎算得上質問了,二人同僚多年,賀翊平日就與岑澈最為親厚。岑澈辦事效率甚高,外加二人又有多年培養出來的的默契,他這一走,自己又得同新來的扯皮,只是想想,賀翊就覺得頭痛至極。

岑澈刻意將自己的日子梳理得清晰簡易,除了定時隨嚴老修醫與布施問佛,其他所有的時間都留在南閣,陪在書越箏身邊。

從前是儒生的岑澈,二十餘年始終對鬼神敬而遠之。他從不信佛,但如今他已經抄完了十幾本佛經。或許是懇求,或許是心之寄托,又或許只是因為人之為人,能做的事情著實太有限了。

逢此絕望之際,為了保持頭腦清醒,只能請求神佛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不要輕易將他的愛人從他身邊帶走。

南閣的玉蘭花已經開始開花了。

岑澈自藥鋪回家時為書越箏帶的那捧花是棣棠花,燦爛熱烈的明黃顏色,看起來格外歡快,為房中添了絲暖意。岑澈將其稍作修剪,便將其放入瓷瓶中。又將房中的燃香引上,不多時,屋內藥香氤氳,岑澈順勢將那些花束理了理,將其放在窗邊。

每日按部就班做完這些,他便會凈手坐在書越箏床前,或是對她說一些近些日子發生的事情,或是為她讀著游記話本,有時他就只是在書案前認真地抄寫著佛經,總歸是要陪在她身側的。她這樣愛熱鬧的人,怎麽能讓她一個人待著。

“箏箏,第二年了。”

岑澈蜷起身子,將側臉躺在她掌心之上,那處的溫熱提醒著他,書越箏依舊還活著,此時不是該絕望的時候。這樣的等候於他而言,尚且算不得難熬,只是……他有些太想她了。

不知何時,南閣外落下一場淒厲的雨,雨勢浩大,來的極為突兀。岑澈支著身子坐起來,將書越箏的手放入被中,又將被角掖了掖。岑澈步伐匆匆將門窗都閉好,棣棠花被暴雨濺濕,好在依舊傲然挺立,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岑澈將其挪至書案,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做襯,這才將花瓶置於其上。

“師父……”

值此暴雨如註的時候,這樣微弱的一聲呼喚,若不細聽定然聽不清晰。

可岑澈聽到了,他將將頓住步子,呼吸都在一瞬間凝滯了。甚至有些不敢轉過身去,生怕又是他的一場驚夢,生怕又是他自作多情的幻聽,他的神思再不允許他經歷任何一次得而覆失。

身後的聲音卻像是有幾分嗔怒,又像是抱怨:“師父啊……”

“你在做什麽?”

“箏箏。”岑澈這才大夢初醒般轉過身來,卻忽而被盈了滿懷。

很是奇怪,書越箏睜眼時,竟然覺得通體舒暢。那擾她日久的頭痛也煙消雲散。她叫了岑澈一聲,見他未曾動作,便想著起身喚他,卻沒成想自己從頭到腳都毫無疲憊,她甚至一股腦從床上爬了起來。

但她那個師父似乎真的有點耳背。

她跳著走到他身後他都充耳不聞。

該不會……她暈了太久,師父也出事了?聽不到了?

算了,不管這些了。

她好想他,就要好好抱抱他。

書越箏這樣想著,很輕地將岑澈擁進懷中。

溫熱的懷抱並非虛幻,岑澈有些近鄉情怯地擁著面前跳進懷裏的姑娘,甚至不敢太過用力。書越箏在他耳畔輕笑,溫聲道:“師父,我是說話算話的吧?”

“什麽?”岑澈被這份狂喜侵襲,竟有些不知所雲。

“我說,我會回到你身邊,我就一定會回到你身邊。”書越箏松開了那個擁抱,與岑澈額頭相抵,笑得燦爛,“師父,你怎麽不對我說些什麽?”

岑澈的眼尾都有些發紅,他又將書越箏抱進懷裏,這次是徹底的擁抱,緊得她有些呼吸不暢,但她卻沒想掙紮。

岑澈卻深感慶幸,他將額頭抵在她頸側,溫聲道:“我好想你。”

這個夜晚,書越箏依舊睡了個好覺,可岑澈就不同了。他躺在書越箏身側,牢牢牽著她的手掌,時不時捋一捋她的碎發,又幫她整理被衾,若她嘟囔著一股腦鉆進他懷裏,他便會彎著唇將她擁進懷中。

怎麽會有這樣好的姑娘,就這樣降落在他身邊,她說喜歡他,又幹幹脆脆將自己的心意坦率奉上。而他既抓住了,便絕不會再放手。從今以後,無論生死,他都不會再離開她身邊。

岑澈想。

次日晨起,書越箏精神抖擻地伸了個懶腰,岑澈見她精神恢覆了些,差人前往嚴老處說了聲便留在府中陪她。

以至於二人用過早點後書越箏窩在岑澈身側看蘇枝筱帶給她的話本時,忽而在他懷裏擡起頭驚訝道:“師父今日不上值嗎?”

岑澈放下手中的醫書,垂眸看著躺在他懷裏的姑娘:“我已經辭去了朝中的職務。”

“哦。”書越箏又躺了回去,“那也挺好的。”

可岑澈卻不願意放棄這個談話的檔口,只見書越箏饒有興趣地翻了一頁,唇邊溢出幾聲笑意。

“阿箏。”岑澈喚她。

“怎麽了?”書越箏回話時仍有笑意。

“你看什麽呢?”

“哦,是筱筱帶來的笑話集。”書越箏目不轉睛回應道,“還挺有意思的。”

岑澈垂眸看她,見她目光掃至頁眼見要翻頁時,岑澈指尖輕握書冊一邊,眼疾手快地從她手裏把那話本抽走了。

“師父?”書越箏果不其然翻了個身跪坐在地望著他,“你要做什麽?”

晨曦日光透過窗欞撒在書越箏身上,一旁的棣棠開得熱烈。四目相對良久,岑澈幹脆直接伸出手指虛虛捏住書越箏的側臉,語氣不由得帶了幾分幽怨:“薊州的事情,就一句話都不想對我說嗎?”

“哎……”書越箏被捏住的瞬間,便立刻向前湊了些,順勢躲開他的手,喃喃道,“我這不是……還沒想好怎麽說嗎?”

岑澈也湊近些,近乎額頭相抵般碰了碰她的鼻尖,輕斥道:“小沒良心的。”

“師父!”書越箏登時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在看到面前人眼中溫潤又流淌的笑意時,又頃刻認輸道,“好吧好吧。”

“師父,我把寧皓殺了。”書越箏坐直身子開口道,“殺了大概有幾十遍?最後那個系統和他一起消亡了。”

“你……”岑澈眸中掛上憂慮。

“別擔心,師父。”書越箏向他攤開手掌,“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嗎?沒事的。”

“然後,我做了一個夢。想著這個世界或許還有人在等著我呢,就醒了。”

“什麽夢?”岑澈帶了疑惑道。

“嗯……”書越箏斟酌片刻,淺笑起來。她拉著岑澈的手又躺倒在腿上,擡眸看著他,俏聲道。

“一個很好的夢。”

殺掉寧皓後,那個維護系統似乎也隨之而去。書越箏只是覺得過於疲憊,沒成想竟一口氣睡了足足兩年。而這兩年中,她只做過一個莫名其妙且格外冗長的夢。

模糊的影像看不真切,一間小到甚至稱得上逼仄的房間裏,有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似是有人喚她,那人的應答溫和中帶了幾分小心翼翼:“嗯,好,沒關系。”

“好的。”

“好,我知道了。”

書越箏聽出了她的聲音,她覺得有些好奇。下一刻便見女孩長嘆一口氣,一拳揮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辭道:“天殺的無良老板!”

下一刻只見她捧起光屏敲敲打打良久,不知為何書越箏總是覺得這姑娘格外親切,因而對她格外有興趣,便一直看著她,這場夢也始終未能醒來。

直到很久之後,女孩終於躺在床上長舒了一口氣:“終於弄完了!”

隨後便見她一股腦在地板上躺平,四肢伸展著,一動不動。就在書越箏以為她是不是累死了的時候。隔壁房間忽而走出了一個女孩,亦是身著家居服,面色凝重開口道:“你上次推薦的那本小說我看完了!這個女反派她就這麽死了?就這麽草率地死了?”

發尾微卷的女孩聞言,一股腦坐直了身子:“對吧!她怎麽能死了,我真受不了一點兒!”

“我搬來的時候不是見你給她寫同人文嗎?你寫完了嗎?”家居服女孩向她湊近了些,也學著卷發女孩席地而坐,“讓我看看唄。”

“我哪會寫那些啊。”卷發女孩站起身來,又舉起那個亮著光屏的物件。指尖敲敲打打片刻後遞給了家居服女孩,有些喪氣開口道,“喏,就寫了這些,再多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了。”

“來,我看看!”家居服女孩帶著期待開口道,卻在目光落在光屏之上時下意識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將這口濁氣吐了出去,“兩年!足足兩年,你就寫了這麽點?”

“我不會寫,哎呀,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那你還寫嗎?”

卷發女孩聞言楞了楞,隨後搖搖頭道,“不寫了,工作忙暈,哪來的時間。”

“那好吧。”家居服女孩將光屏放置在一邊,忽而又開口道,“那你吃晚飯了嗎?準備吃什麽?”

“對了,還沒吃飯呢。”卷發女孩開口道,“等我看看。”

“別點外賣了,我們出去吃唄。”

“不想去,累。”

“去吧去吧,請你吃鴨脖。”

“那我就勉勉強強答應你吧。”

二人推搡著走出了房間,書越箏看著二人如同她與蘇枝筱般的相處方式不由得笑出了聲。

下一刻,書越箏的視線由此轉到光屏之上,卻看到那裏只有很短的一句話。

書越箏楞楞地望著那行字,為何重生的會是她,為何所有死在她之後的人都擁有前世回憶,在一瞬間好像都有了解答。

半晌,書越箏抿著唇輕笑起來,眉目之間盡是柔和神色。

那是一句很短,看似輕盈卻又格外沈重的話。

「再次睜開雙眼前,書越箏聽見四周傳來了一片嘈雜的喧鬧聲。」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碎碎念:

這是全文最大的伏筆,也是我最喜歡的點子,阿箏的覆活是因為同人女偉大的愛!愛能跨越遠距離,哪怕同人女無法為心愛角色寫下完美結局,但說不定一行字或一句話就能讓喜歡的角色擁有一次重來的機會呢。

這位同人女,我們且稱她為社畜小姐,她為書越箏提供了新生的契機。雖然只有一串短短的開頭,但她將已經覺醒的阿箏拉回了這個世界,於是有了整個故事。

我是個非常熱衷於幻想並且相信平行世界的人,我始終覺得被愛的角色一定會在另一個平行世界存在的,所以才有了這個文的靈感。

我與阿箏的故事始於腦海裏最初的一句話:我是女頻作者,你是我的女主角。我賦予你一切我能給你的能力,我由衷希望你幸福。

阿箏,我寫文史上第一位“惡女”類主角,有仇必報,道德感極低。大學讀書時有聽過一位文學系老師的課,那時候她有一句話好觸動我,她說:“粗暴的言語舉止背後一定是受傷的心。”

所以我寫惡女,不想寫她如何風風火火覆仇,而是想寫她如何找到目標並逐步達成目標,讓自己不斷升級。我希望她能過得幸福,哪怕帶著傷口,也會努力過得更好。我希望能讓她受傷的心得到寬慰,希望她被愛,希望她的努力都可以被尊重,希望她能夠作為她自己活著。

哪怕她的名字依舊是書漾,可書漾是她,而不是她是書漾。而那個死去的姑娘,我也為她準備了一個很短的番外來交代她的人生。

偶爾趕文會出現一些細節小錯誤,打算後面自己慢慢看一遍再改一改,修文狂魔上線hhh

正文故事雖然就此停筆了,但她還擁有無限的幸福。請友友們相信,即便未來的路上阿箏再遇到挫折困境,她也會勇敢地有條不紊地解決一切。

謝謝各位看到這裏的友友們,謝謝你們的陪伴,謝謝你們喜歡箏箏和子霽的故事[藍心]~

希望這個結局沒有讓你失望。

下個故事講小太陽明昭的輕松戀愛史~歡迎感興趣的友友們收藏,專欄怪她太過明亮小太陽·高嶺之花[撒花]

番外還有幾個腦洞。大概率是分線結局與小情侶們的日常,更新方式可能是寫完後從後天開始隔日更這樣~

祝看到這裏的你今天愉快[紫心]~

番外·腦洞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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