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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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等陳玉蘭從團風回來,柳漾才告知已辦妥離婚手續。陳玉蘭只當接收到一個新消息,並未多言。晚上睡覺前,柳漾敷著面膜聽音樂,陳玉蘭見她情緒尚可,問她和馮鵑到底簽了什麽協議。

清明節掃墓時,柳俊傑沒忍住,對陳玉蘭說馮鵑和柳漾簽過一份價值30萬的協議。柳俊傑對協議知之甚少,但從秦飛和馮鵑幾次吵架聽來,好像跟火鍋店有關,柳漾投了資。

柳漾搪塞,陳玉蘭不信,她和趙東南一直在為買房攢錢,根本沒有餘錢投資有風險的生意,陳玉蘭求她說實話,不然她寧可去找馮鵑問個水落石出。

假如陳玉蘭和馮鵑對峙,絕對聽不到好話,柳漾不得不說出原委。陳玉蘭很羞愧,本想著覆婚是她和柳志華的事,以不連累女兒為前提,他們連四處求醫問藥都放棄了,卻連累女兒為父親償還情債。

陳玉蘭自責萬分,柳漾笑她想多了,火鍋店盈利她就有分紅,不虧。她特地找了個不上班的下午,帶陳玉蘭去有板眼火鍋城,車停在店對面,陳玉蘭坐在車裏張望:“生意一般,有一半沒坐滿。”

“天氣越冷越火爆,現在算淡季,不過程老板找到一個蝦子渠道,等天氣一熱,吃蝦子吃燒烤的人多了,肯定會好些。”柳漾極力打消陳玉蘭的心理包袱,“新房子在走流程了,等它完全歸我,就找中介幫我租出去。按正常租金來算,扣了房貸還有多的,存起來向馮鵑上供。說不定今年火鍋店就能盈利了,上供的錢不用交,還坐等她給我分紅。”

柳漾說得輕松,陳玉蘭仍有壓力,火鍋店做起來才能說是下蛋的雞,是搖錢樹,目前這半死不活的樣子,難說。不過,原先貨運公司的老板幾次請她回去上班,先前柳漾懷孕,她走不開,現在可以了,她給女兒添了麻煩,得多分擔一點。

陳玉蘭辭職後,老板雇了新人,年紀不大,但手腳慢,做事也不細致,同事們都念叨陳玉蘭的好。陳玉蘭雷厲風行辦了覆崗手續,當天就上了班。

柳漾不願再見到張玢,捱到沈維出差歸來,讓她喊上幾個朋友,去香榭水岸幫忙把東西搬出來。趙捷成帶張玢去周邊城市泡溫泉,回避了。

柳漾的衣物不多,兩個編織袋就裝滿了,陳玉蘭和柳志華為她備的嫁妝是電器和床品,都留在香榭水岸,她不要了。

沈維和柳漾各拎一個編織袋進門,柳俊傑以為姐姐被趙東南欺負了,著急問她怎麽回事,柳漾開心道:“不是被趙東南趕出來的,是把東西拿回來了,你姐離婚啦。”

柳俊傑偷偷給秦飛和馮鵑發短信,秦飛馬上打來電話,柳漾說:“離婚又不是結婚,就沒第一時間跟朋友們說,本來想晚上告訴你的。”

今天早上,柳漾問過秦飛晚上有沒有空,秦飛說最近天天加班,走不開,他以為是尋常的聚會,沒想到是沈維為柳漾策劃的離婚派對。電話掛斷後,他看到桌上的飲料,拿起來拍了一張照片:“敬痛快!”

柳漾笑,晚上跟朋友們吃完大餐去唱K,她倒了一杯酒,也拍張照片發給秦飛:“敬自由!”

秦飛也笑,但他覺得柳漾這話說早了,雖然她恢覆了單身,自由恐怕是得不到的。只要她還想談戀愛,就不會有太多自由。愛往往是受制於人的過程,讓你失去自由,但也許你甘之如飴。

加完班,秦飛去KTV接柳漾,有些話他得當面問。他把沈維先送回家,再送柳漾,他想知道趙東南答應離婚的條件,柳漾心知他擔心她吃虧,特意帶著幾分得色說:“新房子歸我一個人,把他除名了,正在辦手續。”

本以為秦飛會說恭喜,但秦飛跟陳玉蘭的想法一樣,立即說:“啊?就這啊,那你要還很多房貸,工資夠用嗎?”

柳漾感到暖心,只有自己人才不認為她占足了便宜,而是想到她面臨的壓力,這比張玢強一萬倍。

前兩天,張玢得知新房整個歸柳漾,沖去617醫院質問過。柳漾吃定她礙於顏面,幹不出坐地撒潑的事,不欲多說:“是你兒子的決定,你找他比找我效率高。”

柳漾沒抓到趙東南和向雨恬的實質把柄,憑什麽房子歸她,卻要趙東南承擔外債?張玢咽不下這口氣,在輸液區找個位置坐下,一副要跟柳漾算總賬的架勢,柳漾通知了趙東南。

趙東南趕來,果真連媽都不喊了:“我跟漾漾既然已經離婚,你對她來說就是個外人,你一個外人跑來找她,她沒把你打出去算好的。”

趙捷成也來了,父子倆齊心協力把張玢弄走了,就一套只付了一半首付的房子,給了就給了。

送完柳漾,秦飛回火鍋店吃夜宵,馮鵑見面問他知不知道柳漾離婚一事,他趁機再次讓馮鵑高擡貴手:“她就那點工資,既要還房貸,還得向你上貢,你倆那個協議作廢了吧。

馮鵑仍是那句話:“盈利再說!”

秦飛說:“過年那個月已經盈利了。”

馮鵑說過完年就打回原形了,然後批評他:“你閑事管得還真寬,人家比你小了快兩歲,都已經有房了,你同情她,不如同情你自己。”

秦飛問:“得付出小產代價,你願意嗎?”

馮鵑不理他,過片刻說:“她可能是心思太重,把身體搞垮了,伢才沒保住。依我看,她早該離了,我沒離,是秦剛威脅要殺了我,她為什麽不敢離?還能少慪點氣。”

秦飛嗤她:“不是不敢,是舍不得。你還不是不肯跟老柳離?”

馮鵑邊忙邊看電視劇:“我圖個心裏舒坦!只要陳玉蘭不舒服,我就舒服了。”

柳漾不離,可能也賭這口氣。秦飛激馮鵑:“要是柳漾不掏30萬,你照樣不舒坦。”

馮鵑翻翻眼睛:“總不能人財兩空吧,我總得圖一樣。”

喜歡一個人,不見得離不開他,但是圖到一樣心裏才好受些。秦飛笑笑,約阿豹和喬藍夫婦吃飯。他和蔣馨月分手後,喬藍幾次要給他介紹對象,他都推了,這次卻說:“幫我留意唄,把我家裏情況說在前頭。”

一周後,秦飛和喬藍介紹的女孩見了面。女孩名叫唐寧,24歲,經濟學院學財務的,大學畢業考上公務員,在區社保局窗口上班。

唐寧老家是個縣城,距離武漢幾小時車程,她弟弟讀不進書,在當地職校讀酒店管理。唐寧對秦飛很滿意,她把秦家的情況一說,她父母很滿意,秦飛是武漢本地人,名牌大學畢業,知名公司員工,能獨立帶項目團隊,是潛力股,家裏負擔也不重,後爸死了,沒扯債,媽是火鍋店老板,生意還不錯。

秦飛親爸坐過牢,這點是比較麻煩,不過秦飛不和他來往,也狠得下心,唐家父母沒什麽可挑剔的。秦飛有個弟弟則完全不是事,唐寧也有,而且柳俊傑很爭氣,會讀書,還比秦飛小那麽多,就算將來他要幫弟弟張羅婚事,那也是十幾年後的事了。唐帆已經19歲了,他讓秦飛幫忙還在前頭呢。

有板眼火鍋城的會計是兼職,唐寧主動請纓,並且不要勞務費,她周末不忙。秦飛跟馮鵑說了,馮鵑不同意:“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秦飛說:“她性格比較靦腆,不像個心機深的,喬藍不可能給我介紹那種人。”

馮鵑見過唐寧兩次,從面相來看,人算是乖順,但經濟是命脈,被未來兒媳婦掌握了,對她沒好處。她不松口,秦飛沒強求,有一搭無一搭和唐寧相處。

4月17號是柳漾生日,她喊上沈維和宋青等好友去有板眼火鍋城吃飯。同在武漢的這幾位好友都是柳漾曾經的伴娘,這一年裏,有兩人結婚了,還有一人在籌備婚事,日子定在7月,柳漾舉杯:“長長久久!”

宴席散去,柳漾開車送沈維和宋青回家,她倆仍是未婚。宋青相了幾次親都沒發展下去,有點發愁,沈維建議她下載約會軟件,但宋青覺得約會軟件上大部分用戶是在尋找短期性伴侶,不是真心誠意找結婚對象,沈維閉嘴了,當代人的社交圈有限,約會軟件不過是結識陌生人的渠道之一,她幾任戀人都是通過軟件認識的,都想和她建立穩定關系,奈何她不這樣想。

等宋青下車,柳漾問沈維是否介意宋青對約會軟件的刻板看法,但沈維完全不。誠然線上有些人動機不純,有些人是騙子,她得多留點心眼甄別,但人性壞起來惡起來是一樣的,不分網上網下。

柳漾很讚同,但宋青是傳統保守型,對約會軟件有偏見是能理解的,沈維也承認約會軟件有利有弊,亦真亦假,但對她來說很好用,像她這種沒有責任感的人只談戀愛就好,別跑去結婚,誤人誤己。柳漾說:“有自知之明的人少,趙東南肯定認為自己很有責任感。”

離婚後,柳漾第一次主動提起趙東南,沈維聽出她的感傷,換了話題。去年今天,趙東南為柳漾慶生,捧著大束玫瑰求婚,她知道柳漾不可能忘記。

轉天柳漾上小夜班時,一對年輕父母抱著孩子沖進急診,小寶寶才一歲多,奶奶疏忽,他從樓上摔下來,硬膜外出血。

送進手術室的時候,小寶寶乖乖的,也不哭,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人,柳漾想起自己沒出世的孩子,很想哭。

那時不知是男孩女孩,柳漾和趙東南取了幾十個名字,她盼望是女孩,想讓孩子小名叫芊芊。中學時,柳漾看過無數言情小說,最喜歡的那部女主角名叫芊芊,是個芭蕾舞者,作家說“芊”字看起來像個頭戴花冠,單腿獨立起舞的翩翩少女,她記到了現在。

半夜時,有個尿毒癥患者沒挺過去,兒子風風火火為老母親張羅身後事,臉上看不出絲毫悲傷,看著人高馬大的人,合上死者的下巴,紅著眼睛溫柔地說:“媽,咱們回家了。”

待到安頓完畢,男人把臉埋在胳膊裏痛哭。柳漾看著他,抹了一把眼淚,縈繞在心頭的淚意得到釋放。徐怡翎經過,拍拍男人的肩,再拍拍柳漾的肩,她前些時日去北京進行學術交流,昨天回武漢才知道柳漾離婚了。

離婚是柳漾一再提的,終於如願以償了,但落單時眉間不見喜色,徐怡翎說:“才二十幾歲,還會有更好的。”

柳漾眼淚湧出來:“我不準備再找了。”

“隨緣吧。”徐怡翎不認為柳漾會孤身下去,這只是剛失去一段感情的人常有的心態。

五月初,房產各項手續都辦妥,正式歸屬於柳漾一人,趙東南來617醫院遞交證件,正碰到一個精神病人追著騷擾護士們,眾人都躲起來,他迅速地把柳漾藏在身後。

保安制服了精神病人,柳漾繼續去忙,趙東南追問:“你最近過得好嗎?”

這段時間,趙東南每落實一項就向柳漾匯報,柳漾回覆收到,再無二話,聞言刀他一眼:“找你的新歡去!”

趙東南失落離去,柳漾去治療室,給爛腳病人換藥。一解開,腳臭味撲鼻,像腐爛海鮮,她擦兩下就得停下來扭頭換換氣。

宋青讓家屬拿個盆,放腳下邊碘伏倒著沖,家屬很快就幹嘔起來,跑去衛生間吐。柳漾換完藥,眼淚流下,病人很不好意思,她笑笑說碘伏氣味太大,熏的。

孩子沒了,房子也移交了,從此和柳漾再無瓜葛了嗎?趙東南借酒消愁。向雨恬找去燒烤店,老板在烤羊腿,趙東南站在旁邊看,眼睛裏映著火光和淚光,向雨恬慢慢走向他:“趙哥。”

這家店的羊肉好,趙東南帶著實習生來過幾次,他不答,往旁邊走,向雨恬追上去,從身後攬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我知道你離婚了。”

趙東南說:“我什麽都沒了。”

“你有我。”向雨恬尋找趙東南的手,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趙東南轉過身,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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