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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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趙東南學習做新手爸爸,買回書籍對照執行,每天按時回來做安胎飯菜,柳漾下班就能吃上。

趙東南以前只給柳漾打過下手,從沒獨立做過飯,失敗了幾次終於上了道,柳漾誇他,他挺謙虛:“設備好,湯料包好,花花也能做成功。”

花花是趙東南外婆養的橘貓,柳漾撲哧笑,手機響起,張玢發來語音信息,語氣很軟和,她買到很好的藕,讓柳漾明天回香榭水岸吃飯。

趙東南很高興:“我媽主動求和,不容易。”

柳漾冷哼,求和也得有誠意,她從小到大都不大吃排骨,排骨藕湯更是一口不喝,還被張玢笑過:“不喝藕湯,也不愛吃熱幹面,你還是不是本地人?”

柳漾說自己口味偏甜,但張玢從未聽到心裏去。第二天中午,到了香榭水岸,張玢連銚子一起端上桌,盛出滿滿一碗要端給柳漾,被趙東南接過去:“媽,漾漾不吃排骨。”

“那不行!懷孕了,飲食營養要均衡,多喝點骨頭湯,補補鈣。”張玢執意把湯碗推到柳漾面前,柳漾故意做個惡心欲吐的表情,推給趙東南了。

趙捷成給柳漾夾清炒紅菜苔,柳漾愛吃這個,他笑道:“你媽媽在菜場買的洪山菜苔。”

吃完飯,柳漾和趙東南合作收拾碗筷,張玢破天荒讓趙東南幹活,喊柳漾去書房,說要給她好東西。柳漾進屋一看,書桌上幾十盒保健品,一問價格,她咋舌。張玢自知理虧,從頭說起,她體檢查出高血壓,小區門前搞展銷,免費咨詢檢測,她去查了,跟醫院結論一樣。

保健品廠家搞講座,張玢做了筆記,促銷員小李大學剛畢業,嘴甜愛笑,人也細致,一來二去,張玢找她買了這些保健品,每天按時按量吃。上周日,小李推銷磁療室,既能磁療又能抗衰,但售價三萬八,這還是給幹媽的優惠價,張玢猶豫不決,想游說同事老謝等人團購,折扣還能再低點,誰知道老謝指出她被騙了。

張玢不信,老謝的兒子劉宇翔在網上查了保健品的價格,一盒65塊,但幹女兒賣給張玢一盒368塊。張玢氣得找小李算賬,小李掛了電話,再打過去,打不通了。張玢報警,但雙方都自主自願,不是強買強賣,公安部門追究不了。

柳漾匪夷所思,張玢嫌超市的雞蛋比菜市場貴,每次都去菜市場買蔬菜生鮮,有時還跑去漢口那邊的批發市場,兒媳買一盒三文魚,她都氣得砸筷子,竟會把推銷保健品的騙子當親人。她以為張玢要她幫忙找那個小李算賬,但扯皮的事她沒興趣,推得一幹二凈:“派出所都解決不了,我和東哥也沒辦法,就當吃虧買教訓吧。”

張玢不肯吃虧,她想通過柳漾找醫生幫忙,把這批保健品開給病人,賣出去,讓她少虧一點兒。柳漾震驚:“醫生開藥都是進系統的,沒有私下賣藥的權限。”

張玢說:“你找幾個關系好的醫生,舉手之勞的事。這藥是正規藥物,網上有旗艦店,病人吃了不會出問題,開給有醫保卡的病人就行。”

“關系再好,飯碗更重要。”柳漾算了一筆賬,張玢虧了大概五千多塊錢,她傾向於算了,張玢仍不死心,又生一計,“醫生不敢開,那就去找你們管醫藥采購的,他們拿誰的回扣不是拿,我也給回扣!”

柳漾氣笑了,張玢屢屢鄙視她是小護士,兒子找她吃虧了,現在卻以為小護士的面子很好使,她喊進趙東南,趙捷成一看張玢臉色不豫,趕緊也過來。

趙捷成只知道張玢認了幹女兒,人很貼心,定時陪她聊天,分享商場和超市打折信息,聽說趙東南的外婆有糖尿病,還摘錄了糖尿病人的食譜,打印成冊送來,張玢做夢也沒想到,嘴甜如蜜的外地小女孩鋪墊了幾個月,就為賺她這幾千塊錢。

“她說我面善,讓她想起她媽,她十幾歲,她媽就得病死了,她發奮讀書,考上醫學院,做人很有禮貌……”張玢悔不當初,但振振有詞,藥本身沒問題,她提早預防治病,是為了給小輩減輕負擔,她身體好才能幫柳漾帶孩子,所以這個藥,柳漾得出力。

給她當兒媳婦,不如一個口蜜腹劍的騙子,柳漾說:“東哥,媽心疼這錢,你轉給她,讓她忘記這件事。”

趙捷成說:“我出,我出,我也一起吸取教訓。”

一屋子人,沒一個幫自己的,張玢怒沖沖回臥室,砰地關上門。趙家父子互相看看,趙東南無奈,擰開把手去哄,但沒兩分鐘就吵起來了,趙東南橫眉怒目地出來,抓過柳漾的手,沖他爸道:“我早說過,各人的媳婦各人哄,她歸你管了,我們走了。”

夜裏,柳漾睡去,趙東南怔怔看她。他媽向來小精明大糊塗,並且不怯於丟臉,他小時候,趙捷成在文具店買了一只鋼筆送他,張玢嫌貴,去找售貨員退,不退就據理力爭,連說一小時不停歇,逼得售貨員退貨退錢,再去買她認為好寫又便宜的筆。

就便宜五塊錢,趙捷成認為沒必要,趙東南嫌他媽跟人吵得兇,丟人,但在張玢的價值體系裏,買東西買貴了才是丟人。今天在她房間,她讓趙東南一定找柳漾解決問題,趙東南再三說算了,她埋怨他不會過日子:“幾千塊錢不是錢?我一個月工資!她憑什麽說算了?她又不是嬌嬌大小姐出身,說算了就算了?”

趙東南不響應她,張玢紮句狠的:“你媳婦要是小向,小向馬上就甩給我一萬塊,你信不信?不像這個,不幫忙還說風涼話!”

萬一張玢哪天再和柳漾吵架,說出向雨恬就麻煩了,趙東南決心借貸也要早點把房子買了,跟父母分開過。次日剛到電信公司,在車庫裏,他和向雨恬不期而遇,他想回避,但向雨恬無拘無束地喊趙哥,坦坦蕩蕩笑著走來。

同事們以為是尋常寒暄,紛紛去擠電梯,人群漸散,他二人還相對而立,趙東南說:“我得上樓了。”

向雨恬所在的綜合辦公室是職能部門,跟趙東南借調的網建部不在同一棟樓,她咬唇,凝望著他,問:“你想我嗎?”

趙東南無法回答,向雨恬聲音裏帶著哭腔,逼問他:“你看著我的眼睛,你告訴我,你真的沒對我動過心嗎?”

小女孩一雙大眼睛裏蓄滿了眼淚,趙東南艱難地說:“雨恬,對不起。我媳婦懷孕了,做人要負責任,我沒資格跟人談情說愛。”

向雨恬整張臉都暗淡了,跑向她的車,拉開車門,坐上駕駛位,趴在方向盤上。趙東南知道她在哭,不忍走開,有同事開車來了,按一下喇叭,探出頭寒暄:“吃了沒?”他回過神,“吃了面。”

天氣冷,急診處處都是排隊的人,有個病人皮試過敏,柳漾囑咐她家屬去退藥重開,一擡眼,對上向雨恬的眼睛。她很漂亮,還有幾分眼熟,柳漾忙完,向雨恬仍憂傷地看她,她對向雨恬笑,問:“掛號了嗎?”

向雨恬淚盈盈:“你對病人都這麽好,對他更好吧,難怪他說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柳漾楞住了,向雨恬扭身走了。柳漾想了想,柳志華的葬禮上,這女孩出現過。村人也多有議論,都說城裏姑娘漂亮。

小五帶隊的那兩輛大巴裏漂亮女孩多,柳漾當時沒空多看,但在這一瞬間,周遭所有的人聲像都消失了一半,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這位就是趙東南口中的“小女孩”吧,是那吻痕的主人吧?秦飛真是個騙子,大橋那次交談,她問對方長得好不好看,秦飛很勉強地說一般,但向雨恬豈止是一般。

淩晨一點半,柳漾下了小夜班回家,趙東南睡著了。柳漾氣沖沖把他搖醒,告知向雨恬去找她了,趙東南自然沒料到,趕緊強調他和向雨恬的親密舉動僅限於吻痕,他甚至不明白向雨恬為什麽會喜歡他。

柳漾咄咄追問相處細節,趙東南就從頭說起,他受處分,發配去帶實習生,施工現場蚊子多,女孩們都被叮咬了,他從包裏翻出一管驅蚊藥。

趙東南很招蚊子,柳漾找醫生推薦了一種驅蚊藥,他每年入夏都隨身攜帶,剛好派上用場了。轉天休息時女孩們訂奶茶,向雨恬送了趙東南一杯,趙東南玩手游,她幫他打了兩盤,積分蹭蹭上漲,也就這點交集。

柳漾發火:“辦公室戀情不都這麽開始的?!”

趙東南喊冤,同事喊他聚餐,他有時去,有時不去,不去就直說:“跟媳婦約好了看電影。”向雨恬不可能沒聽到,再說她家境好,人又漂亮,追求者很多,他沒往那方面想過。

趙東南把能想起來的細節都說了,柳漾仍信不過,如果真沒狀況,那女孩怎麽可能去醫院說那句話?她趕走趙東南:“你滾回你家!惡心。”

淩晨三點,趙東南指天發誓,他不可能做對不起柳漾的事,還說向雨恬也很糾結、很自責,她沒想到醉酒後的吻痕會讓他產生家庭危機,向他道過歉。柳漾怒從心起,踹他,讓他滾,趙東南不走,柳漾起身去陳玉蘭那間臥室睡,反鎖了門。

沈維在值夜班,痛罵趙東南傻×:“現在的小三都很會裝腔作勢,善解人意,好言相勸男的珍惜家庭,哭著說我們不能再這樣了,你質疑男人,他還認為你無理取鬧,面目可憎。”

柳漾只想搞清楚趙東南有沒說實話,沈維說:“都找上門了,再怎麽樣,你男人不可能一點想法都沒有。”

向雨恬那句話種下猜疑之根,瘋狂蔓延,清晨,柳漾打開臥室的門,餐桌上是趙東南買回的早餐,豆腐腦加歡喜坨,還有便利貼留言:“別吃冷的。”

柳漾把早餐扔進垃圾桶,給趙東南發去信息:“你回家住!”

趙東南打來電話:“漾漾,你相信我,我確實拒絕她了,我跟她說過不可能。”

柳漾自己買了桂花糊米酒和三鮮豆皮吃了,昨夜她睡不著,和沈維聊了很久,腦子裏仍一團亂。聽向雨恬那意思,趙東南是拒絕她了,但她心裏還是過不去,不能多想,一想就只想罵人摔東西。

趙東南一上午發了無數信息,柳漾都不回,他訂了外賣:“太冷了,中午別做飯了。”

柳漾吃上外賣,趙東南回了,他睡眠不足,一臉憔悴相,眼睛都紅了:“漾漾,對不起,我以後再不在外面喝酒了,但我跟她的的確確什麽都沒有。”

“被人撲到懷裏啃,還有臉說什麽都沒有?”柳漾繼續吃東西,緩了緩,說,“她昨天說完就走,我連句話也沒來得及說,我下午就去你們公司,當面問她到底想怎樣。”

趙東南猶豫了:“你別出面,免得動了胎氣,傷了身,我保證妥善解決。其實我上午就找她問過,為什麽要去找你,她說羨慕你,我讓她不要再去打擾你,也不要影響我的家庭,她說祝福我們。”

柳漾冷笑著問:“還是邊哭邊說吧?”

向雨恬邊哭邊說:“為了逃避你,我調去其他部門,可我還忍不住想你,我去找我爸,把我調去下面縣市算了……”

趙東南無言以對,小女孩對他情有獨鐘,他錯愕又動容,但確實是遲了,他已是柳漾的丈夫。

柳漾吃完午飯躺下了,她昨夜幾乎沒睡著,腦子暈。趙東南不顧她連踢帶掙紮,強力抱住她,跟她躺在一起,臉貼著她的耳根,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小蚊子,對不起。”

他的眼淚流下來。柳漾脖頸處濕漉漉,趙東南很少哭,她不出聲,許久後,她說:“我不能再想這件事,也不能看到你,看到就反胃,你走吧。”

趙東南哽聲說:“別做飯,我每天回來做給你吃,做完就走。”

“滾吧!”柳漾狠狠掙脫他的胳膊,趙東南起床,柳漾用被子把自己一整個兒包進去,被窩裏,很瘦弱的人形,趙東南眼眶又紅了,“小蚊子,你要相信我,沒有就沒有,我在你爸墳前發過誓的,不會對不起你。”

柳漾不出聲,趙東南想俯身去抱她,沒敢,在床邊坐了片刻,出去了。門被關上,她鉆出被子透氣,對著天花板冷笑。昨天她被當頭一棒打懵了,現在才有了思索的餘地,她讓趙東南帶她去找向雨恬,是在試探,但他經不起試探。

秦飛說過,小女孩的爸是分公司的副總,過兩年就調回省裏了,趙東南敢帶著媳婦去公司,讓媳婦罵她不要臉嗎?他的猶豫說明了一切。他僅僅是害怕得罪向雨恬,避免在電信公司的前途盡毀,還是心疼她會傷心,才攔著不讓媳婦去找她?

柳漾心裏更疼,蒼蠅不叮無縫蛋,她男人並非無堅不摧,她哪有臉去單位罵對方。男人出軌,女人卻只恨女人,曾經是她最看不起的行為。

誰會跟銅墻鐵壁較勁呢,有希望打開那扇門,才會有這一而再的癡纏。沈維分析過,如果趙東南堅壁清野,不給可乘之機,向雨恬就不會跑去說那些話。但還有一種可能,千金小姐很任性,看上的就一定要到手,對方是否已婚,對方的太太怎麽樣,她都不在意。

柳漾躺了一下午,她不奇怪趙東南會被白富美看上,當年她在醫生同事和趙東南之間選了他,很大程度是他符合眼緣,性格也好,跟他相處總是有說有笑。

第一次見面是在秋天,趙東南上班時突發急性闌尾炎,去掛急診,柳漾為他輸液。他出院就追求她,方式還很特別:請她吃早餐。

武漢人把吃早餐稱為過早,過字的用法等同於過節,可見隆重。早餐種類很豐富,但熱幹面方便快捷,是多數人的首選,趙東南請柳漾吃的是老店熱幹面,柳漾興趣不大,她幾乎不吃熱幹面,因為不愛吃面,更不愛吃幹拌面。

趙東南很困惑,他以為柳漾可能是沒吃到好吃的,帶她去吃過好幾家,柳漾煩了:“吃不到一起去,你找別人去。”

柳漾不愛吃面的原因很簡單,小時候吃到吐了。陳玉蘭在輪渡上班,半夜才下班,柳志華不會做飯,他頓頓白粥白饅頭都行,在部隊時,他經常這麽吃,但女兒在長身體,他學著炒個青菜,燒個肉,但他下崗後,總是忙到晚上十點多才能回家,只得買各種掛面,讓柳漾自己煮面吃。

一筒掛面能吃好幾頓,陳玉蘭教會柳漾做水鋪蛋,煎荷包蛋,她就這麽吃了若幹年,陳玉蘭和柳志華都沒認為不妥,他倆對飲食都不看重,吃飽就行。哪怕日後陳玉蘭在貨運公司上班,大多數情況下都能按時下班,她做的晚餐仍很普通,也不鉆研口味,她的心思用在攢錢還房貸上。

當柳漾和趙東南正式戀愛,請沈維等朋友吃飯,宣布告別單身,沈維笑話她:“怪不得別人說女人找男人,不是找兒子就是找爸,趙東南跟你爸有點神似,外在和性格都差不多。”

窗外刮起了風,柳漾笑了一下,淚水滑落眼角,沈維一眼就看出的事實,她卻到今天才發現。當時她只承認趙東南像哥哥,真要說戀父的話,趙捷成才是她向往的父親模樣,溫和儒雅,有書卷氣。

初登趙家門,柳漾覺得婆婆很煩人,公公卻很合她心意,像她缺失多年的理想型父親。當天從趙家出來,她笑說因為張玢,她想打退堂鼓,但她羨慕趙東南有個好爸爸:“我可能看上你爸啦。”

直覺很準,趙捷成待柳漾始終很和善,張玢卻越發醜態百出,讓人厭惡。不過,這也跟趙捷成在家既不幹活,也不絮叨有關,一個隨遇而安的懶漢難免給人好相處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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