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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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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有板眼火鍋城開業,柳漾以柳志華的名義送去祝賀花籃,下班後,她晃過去看了看,剛開業,優惠力度大,店裏坐滿了人,店外還有十幾個人在等位。馮鵑主抓營銷,秦飛出了大力氣,請了專業公司在網上做推廣,從場面來看,很符合“生意火爆”這四個字。

馮鵑的右腳好得差不多了,她說新開的茅廁三天香,這季節正值火鍋季,她只求這半年能持平。柳漾問起柳俊傑,她愁眉苦臉:“年紀太小了,承受能力差,他哥在哄他。”

秦飛帶柳俊傑來火鍋店,見到柳漾和馮鵑居然能心平氣和說話,頗覺驚奇:“我還以為你倆會吵得熱火朝天。”

柳漾和馮鵑一起瞪他,馮鵑等柳俊傑進去吃飯,對秦飛文縐縐道:“有些人都塵歸塵,土歸土了,有些事也算了,來的都是客,對吧?”

柳漾參觀店堂和後廚,馮鵑叫人給她炒兩個菜,轉身去忙,秦飛說:“你好像特別關心我媽的店。”

柳漾說:“你以為我想關心?你弟弟都喊我姐了,我得看著你媽一點,店裏生意好,她以後才不會把你弟弟當成包袱甩給我。”

柳漾是故意嗆聲,但沒想到秦飛很適應她這種風格,笑道:“你都說了,是我弟弟,我在,他就不會找你。”

“這話我記住了。”店裏坐滿了人,兩人在收銀臺邊站著吃飯,三個老板都是擺攤出身,自己都能上手,只請了一個廚子,柳漾給趙東南打包了幾道菜,開車回家。

秦飛找人弄到向雨恬的微信,成功加上了,時時偷窺她的朋友圈,但只是各種錦衣玉食,很乏味。

向雨恬的奶奶是大學通信學院的院長,桃李滿天下,門生多擔任通信行業高管,向父是技術骨幹,幾年前調到下面地級市電信公司擔任副總。以向家在本省行業裏的能量,給趙東南的崗位升級,或是調去更有發展的部門,輕而易舉。秦飛打聽到向雨恬的家世,似乎明白趙東南對她從未嚴詞拒絕的緣故了。

向雨恬申請調到綜合辦公室,她去找趙東南,兩眼淚汪汪:“我剛喜歡上你,就聽說你結婚了,我知道不能打擾你,今天表白,只是想表達自己的心意,沒有別的想法。你以後能不能不要躲我?我理解你想珍惜家庭,我並不願意傷害她,但你總在躲我,我不想再為難你,只能走。”

“在綜合辦好好做事。”趙東南起身出門,去查看主幹光纜布放情況,卻心浮氣躁,看了一圈就走人,回香榭水岸拿冬衣。

話趕話的,趙東南和張玢吵起來了,他本不想跟柳漾說,但架不住柳漾審問。柳志華葬禮那天,張玢發覺柳漾和柳俊傑和睦相處,趁這次見面,她勒令趙東南讓柳漾和她弟弟那邊劃清界限。

連陳玉蘭都容得下柳俊傑的存在,張玢未免也太小肚雞腸了,柳漾明確地告知:“我弟弟的事,是我的事,絕對不找你家麻煩,你讓你媽放一百二十個心。”

趙東南安撫了她半天,但他想有進一步舉動時,仍被柳漾拿開手,雖然決心原諒他,但身體仍在抵觸,她想她還需要時間。

柳漾下一個小夜班,沈母來了。下周是沈父生日,往年每到這時,沈維都會準備生日宴,拉著她媽逛商場,給她爸添兩件冬衣,今年家裏冷冷清清,兩老對坐哀嘆。

馮鵑那句“你是她媽,你批評她就是欺負她,你跟外人有什麽區別?”讓沈母有所啟發,她反省了,以前對沈維太過求全責備,她向柳漾認錯,“你轉告維維,我和她爸爸是把她逼得太狠了,以後一定改。”

沈維想念父母,但她認定所謂反省是表象,她在家的時候,父母也經常氣呼呼道:“算了算了,你想怎樣就怎樣,我們不管你。”但少則十天,多則一兩個月,就又四處求告,讓親朋熟人給女兒介紹對象。

柳漾代表沈維請沈父吃飯,約在了有板眼火鍋城,正好去感受感受菜式水準。火鍋店的生意越冷越好,門前等位的人挺多,馮鵑給他們三人騰了座位。柳漾點了火鍋和幾道小炒,味道都很不錯。

秦飛下班就回家,客串叫號員,讓服務員給柳漾這桌送來一壺佬米酒,本省人愛喝這個。沈父兩杯酒下肚,很憂愁,過完年,沈維就28歲了,一個女孩子飄在外頭不是辦法,柳漾按下一萬句腹誹,只說沈維並不想漂泊在外,但不想被催死,沈父不說話了。沈母打圓場:“知道,知道,保證不催她了,堅決不催了。”

臨窗的座位能看到外面的秦飛,他好像有心事,沒人找他的時候,他就悶頭發呆。吃完飯,柳漾喊馮鵑結賬,馮鵑給她打了六折,還抹了零,她順嘴一問:“秦飛怎麽了?”

“你問他,我沒空問。”馮鵑細細地詢問了對火鍋和菜式的意見,把三人送出門,柳俊傑來了,喊柳漾為姐,沈家父母才明白這是誰家的店,都有點難堪。

柳漾送沈家父母回家,回來時路過有板眼火鍋城,飯點已過,門前只剩十來個人在等位了,店堂坐滿了。秦飛靠著身後的櫥窗,一下一下地按著打火機,心事很重的樣子,柳漾把車停到門口,按了一下喇叭,秦飛走過來:“不開心?”

柳漾說:“是你不開心。”

秦飛遲疑了一下:“要不要去大橋上走走?”

柳漾不想吹風,但秦飛一向對她挺夠意思,她舍命陪君子便是:“上車。”

車停在閱馬場,柳漾戴上帽子和手套,揣著暖手寶,踱去長江大橋。秦飛見她全副武裝,過意不去:“早曉得你這麽怕冷,就不喊你出來了。”

柳漾遺傳了陳玉蘭的偏頭疼,吹不得風,她問:“什麽事這麽不開心?”

秦飛倒也沒大事,只是今天從阿豹的朋友那裏聽說,蔣馨月有了新男朋友,一時有些惆悵。如果蔣家嫌他家世差,他努努力,多掙點錢,還能扭轉局面,但他們嫌的是他爸,他爸是搶劫犯,還撞死了人,這是客觀事實,他改變不了。

所有拿父母意見當理由的人,本身對這段感情看得沒那麽重,但實話傷人,柳漾只說:“各有各的難處,分手也是沒辦法的事。話說回來,嫌你的人,總能找到嫌你的理由,不是嫌你這,就是嫌你那。”

柳漾拿張玢舉例,開始嫌她是單親家庭出身,但她爸媽覆合了,張玢並不會道歉。要是趙東南不敢為她跟家裏抗衡,早就是前男友了,走不到結婚。

秦飛問:“趙東南一直站在你這邊?”

“他跟他媽鬧翻了,最近跟我在我娘家住。”柳漾的語氣裏似有欣慰,秦飛的不安感加劇,他覺得自己那點事不算事,眼前的柳漾才是可憐的。男人能為她對抗家庭,卻未必能為她抵抗來自另一個女人的誘惑。

直言相告,會不會是在拆穿她辛苦維持的體面?她說不定早已發覺,但選擇隱忍。秦飛躊躇一陣,又把話吞回去了,把蔣馨月新交往的男朋友說成是跟劈過腿的前男友覆合,刻意試探柳漾。

柳漾說:“怪不得你不好想。”

秦飛問:“結了婚的人是不是比談朋友更瞻前顧後些?以你媽對老柳的感情,如果我媽當時沒懷傑傑,你媽該不會離婚吧。”

“我想是吧。”長江大橋上總有散步的人,兩人慢慢走著,秦飛說起曾經和柳志華在這大橋上的長談,半路父子當了十來年,但那是記憶中惟一一次稱得上“溝通”的談話。

一座樓,哪怕會被風雨侵襲,被閃電擊中,甚至毀於戰火,但因為那幾首著名的詩,再過一千年,它還活著,但與之交過心的人,卻只活了短短50年,從此只能活在他的至親至愛心裏。

柳漾越發遺憾,很多人被生活推著被迫向前,但他們真正用於燃燒的生命,只發生在年輕時代,她早該接受她爸媽覆婚,對也好,錯也罷,總歸是讓陳玉蘭無法釋懷的情緣。

秦飛靜看江水,艱難地問出口:“你爸對你媽是貨真價實的背叛,還有個那麽大的伢,你媽覆婚,你看得慣嗎?”

“說直點,我到現在還是理解不了,但也只能接受。”這些天,柳漾時刻在想,不論柳志華有多不值得,其實陳玉蘭都比她活得有主見,凡事都料理清爽,自己去承受一切,女兒和別人理不理解,接不接受,都不會影響她什麽,覆婚是她想做的事,她就去做了,僅此而已。

風漸漸大了,柳漾回到車上,秦飛幫她開了空調,她看出他在欲言又止:“你今天忽然跟我說這些,是在提醒我什麽嗎?”

秦飛掙紮半天,決定說實話。裏外不是人就不是人,他想對柳漾講點義氣,不能讓她被蒙在鼓裏。他告訴柳漾,他見過趙東南和向雨恬暧昧,但最近趙東南似乎在收心,疏遠了對方。柳漾沈默半晌,問:“她是不是很溫柔?”

向雨恬妝容很濃很精致,穿衣風格甜美嬌柔,整個人看上去像櫥窗裏的漂亮娃娃。娃娃通常是被人捧在手心,要人哄的,她必然不溫柔。秦飛問:“為什麽以為她是溫柔型的?”

柳漾煩悶道:“我跟他感情最好的時候,不可能發生那樣的事。但是這幾個月,我又是考試,又是我爸的病,還有他媽也很煩,我脾氣很大,對他一句好話也沒說過,我以為……”

趙東南工作不順心,媳婦和媽還整天鬧矛盾,一個溫柔的小女孩能帶給他些許安慰。秦飛聽懂柳漾的意思,搖搖頭:“我沒覺得你不溫柔,你對病人和家屬都很周到細心。”

柳漾說:“對工作當然要敬業,去看急診的人,哪個不是身體有點毛病的,本來就不好受,我再對她發脾氣,她不是更痛苦了?但我對東哥總是忍不住發脾氣,其實不應該這樣,越是自己人,就越要對他好。”

秦飛說:“不能光是你一個人這樣想,他也得這樣想。”

柳漾又沈默了,聽完一整首歌才說:“有句話說,婚姻是要經營的,我以前覺得是句廢話,合適就是合適,不合適怎麽調整都不合適,但我現在想,我脾氣可能確實大了點。我結婚那天,連我媽都說我脾氣沖,可能是要改吧。”

秦飛卻說沒必要,這個世界上沒幾件事是一成不變的,也沒幾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溫柔不是每個人被愛的理由,否則大家修煉溫柔這一個技能就大殺四方了,但事實並非如此,喜歡酷的,幹練的,狠的,都大有人在。

剛相識時,柳漾對趙東南說過,她脾氣很不怎麽樣,但趙東南依然被她吸引,還說他就喜歡她這種有個性的,她茫然地看向車窗外,秦飛說:“再說了,溫不溫柔都不是他挑剔你、傷害你的理由。結了婚,就得忠於另一半,這件事,是他在傷害你,不是你傷害他,所以不是你的問題,不用改。”

柳漾轉過頭,深深地看著他,然後說了謝謝,還感嘆本來是想安慰秦飛,卻變成秦飛安慰她,秦飛見自己這番話有效,笑了:“等我下次想不開,換你安慰我。”

柳漾開車送他回家,再回自己家,笑意輕松:“當然了,朋友就是互相吹捧互相安慰的。”

被柳漾當成朋友了,秦飛很是高興,下次趙東南還敢再對不起她,他就提拳上了。結了婚,就不能再左顧右盼,就該讓自家女人過得幸福,好的物質條件可以一起一點一滴地創造,但給不了安全感,趙東南枉為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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