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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非喜慎入(公主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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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非喜慎入(公主被迫)

紅綢漫天纏緊宮闕飛檐,鎏金宮燈沿禦道綿延十裏,燭火跳漾映得朱墻如染血。

大鳳長公主姜嬌嫁入東宮的吉期如約而至,十裏紅妝鋪徹宮墻。

鼓樂喧天震碎深宮晨寂,滿朝盛景,卻無半分暖意能入姜嬌心底。

她端坐鏡前,一身大紅織金嫁衣曳地三尺,霞帔綴滿東珠貓眼。

珠冠壓著烏黑發髻,映得本就艷絕的眉眼更顯秾麗。

可那雙瀲灩桃花眸,卻覆著化不開的冰寒,睫羽垂落間,藏盡眼底的猩紅與死寂,鏡中人越是明艷,越襯得滿心荒蕪。

晨起梳妝,指尖撫過嫁衣繁覆的鸞鳳繡紋,姜嬌喉間發澀,心頭墜著千斤巨石。

昨夜她暗遣影子潛回攬月閣尋樂榮,回報的只有空蕩閣院與落滿薄塵的案幾。

影子跪地叩首,聲線發顫道盡原委——太後早在三日前,便羅織“樂榮勾結月璃叛臣餘孽”的罪證。

將人秘密囚於長樂宮偏殿,殿外重甲把守,連一只飛鳥都難進出。

姜嬌指尖猛地攥緊,尖利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鈍重的疼意刺骨鉆心,她卻連一絲蹙眉都不敢顯露。

太後拿捏樂榮,便是掐住了她最要緊的軟肋,大婚儀軌若有半分差池。

她流露出半分違逆之意,長樂宮偏殿裏的樂榮,即刻便會身首異處。

身上這大紅喜服,是捆縛她的枷鎖;眼前這至尊東宮,是困死她的囚籠。

她在大鳳為質十六年,步步如履薄冰,終究還是落入了旁人布好的局中,連半分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吉時催逼,迎親儀仗的鼓樂已至攬月閣門外。

姜嬌扶著內侍微涼的手,緩步踏出閣門,蓋頭垂下,遮去她所有失態的眉眼,卻遮不住周身散出的絕望。

步輦行過宮道,途經長樂宮外墻時,她下意識攥緊衣擺。

耳中似幻聽到偏殿內樂榮拍門嘶吼的聲響,嘶啞破碎,一聲接一聲,狠狠砸在她的心尖上,將五臟六腑碾得生疼。

她不能停,不能回頭,更不能有半分反抗。

女皇默許這樁婚事,朝臣觀望風向,太後手握籌碼步步緊逼。

她孤身一人,唯有順著鋪好的路走下去,才能為樂榮換得一線生機。

步輦碾過宮道青石,一步一步,踏向註定沈淪的東宮,踏向這死局般的宿命。

大典之上,禮樂齊鳴,三跪九叩行遍六禮。

姜嬌垂首立在太子身側,大紅嫁衣與太子的朱紅錦袍相映,成了滿朝文武眼中天造地設的一對。

太子是女皇嫡子,性情溫潤如玉,眸光落在她身上時,藏著幾分柔和。

他知曉這樁婚事是後宮與前朝角力的結果,卻也只能依禮而行。

禮畢入洞房,東宮寢殿紅燭高燃,案上擺著棗栗桂圓,帳幔繡著鴛鴦交頸,滿室暖香繚繞,盡是旖旎風情。

姜嬌靜坐在拔步床邊,紅蓋頭未掀,指尖死死絞著嫁衣錦緞,指節泛白。

殿內侍婢魚貫退盡後,周遭只剩太子輕柔的呼吸聲,繞在耳畔,只讓她覺得愈發窒息。

殿外太後安插的眼線尚未走遠,每一分動靜都落在暗處人的耳中。

她若有半分抗拒,眼線即刻便會傳回長樂宮,樂榮的性命便危在旦夕。

太子緩步走近,腳步放得極輕,指尖微顫,帶著幾分禮數周全的鄭重,輕輕掀開了她的紅蓋頭。

紅燭焰光跳漾,映得姜嬌艷絕眉眼驚心動魄,珠冠上的東珠折射出細碎銀光。

可她並無半分新婦的嬌羞,只剩徹骨寒涼,像冰封的寒潭,望不見底。

太子凝望著她,聲音溫和有禮,隔著分寸感:

“長公主,今日婚事乃陛下與太後定下的規制,你我皆是身不由己。

往後同處東宮,我必以禮相待,護你安穩。”

他無半分僭越之意,也知曉姜嬌心中不願,只是這樁婚事牽系後宮安穩,兩人都沒有拒絕的資格。

姜嬌未發一語,桃花眸裏翻湧著隱忍的怒意與絕望。

她是月璃嫡公主,是大鳳質子,是女皇制衡各方的棋子,也是太後拿捏的把柄。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

心口的酸澀尚未散去,一股驟起的燥熱便狠狠竄遍四肢百骸。

方才大婚儀軌上飲下的合巹酒,後勁如野火般洶洶襲來,燒得她神智昏沈,臉頰緋紅滾燙。

渾身綿軟無力,連擡指尖都帶著灼人的虛浮。

是太後的手筆。

姜嬌瞬間明了,太後既要她徹底留在東宮,斷了所有念想,也要讓暗處的眼線有跡可循,坐實她與太子的大婚事實,斷無反悔的可能。

她身子一軟,險些從床邊滑落,下意識攥緊太子的衣袖。

氣息急促紊亂,眸底漫上水霧,迷離氤氳,藥性兇猛,容不得她有半分掙紮。

太子見狀神色微變,立刻伸手攬住她的腰,掌心觸到她滾燙灼人的肌膚,便知酒中被人動了手腳。

他擡眼掃過殿外暗影,心知是太後的布置,沈聲開口,語氣帶著克制:

“太後安排得周全,我們都沒有退路。藥性傷身,我不會傷你,只為幫你渡過此關。”

姜嬌靠在他懷中,燥熱蝕骨,神智被燒得混沌不堪。

殿外眼線的窺視、長樂宮裏囚困的樂榮、自己十六年的質子生涯、無處可逃的困局。

無數念頭纏作死結,勒得她心口窒息,寸寸成殤。

她若反抗,藥性難解自身受損,樂榮會立刻喪命;

她若順從,不過是順著太後的局走,暫時穩住局面,才能尋到機會翻盤。

沒有選擇,沒有退路,這深宮之中,她從來都只能任人擺布。

滾燙的淚水終是無聲滑落,砸在太子的手背上,灼得發燙。

良久,她長長舒出一口氣,肩頭徹底松垮,認命般松開了攥著太子衣袖的手,以沈默,默許了這份身不由己的沈淪。

太子知曉她的苦楚,動作極盡克制輕柔。

他俯身,輕柔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指尖帶著分寸感的安撫。

唇瓣相觸的剎那,溫熱觸感混著藥性的燥熱炸開,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藥性催得情潮翻湧,姜嬌的理智節節敗退,渾身控制不住地輕顫。

細碎的喘息抑制不住地溢出唇角,所有的抗拒都被無力感取代。

她不過是這局中任人擺布的棋子,今夜的一切,都是給太後看的戲碼,是換樂榮活命的代價,是她逃不開的劫難。

一夜紅燭燃盡,燭淚凝在案頭,如未幹的淚痕。

天光微亮時,姜嬌靠在太子懷中,混沌神智漸漸清明,周身只剩脫力的酸軟。

她望著帳頂繡著的鴛鴦戲水,眼底情動的迷離盡數褪去,重歸那片寒徹心扉的涼。

心口的酸澀翻江倒海,淚水再次無聲滑落,沾濕枕巾。

她擡手輕輕撫著心口,指尖顫抖,字字泣血,對著虛空無聲呢喃:

“阿榮,等我。我必尋機破了這困局,踏平長樂宮救你出來,絕不食言。”

與此同時,長樂宮偏殿陰冷潮濕,黴味混雜著塵土氣息,嗆人鼻息。

樂榮被玄鐵鐵鏈縛在粗石柱上,單薄衣衫被掙紮扯得破碎,臉頰與唇角帶著磕碰的淤青,狼狽不堪。

她徹夜未眠,支著耳朵死死聽著東宮方向的動靜。

隱約傳來的絲竹餘韻、夜半細碎的聲響,隔著重重宮墻飄來。

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利刃,狠狠紮進她的心臟,將她淩遲得血肉模糊。

樂榮蜷縮著身子,疼得渾身發抖,淚水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

嘶啞的嗚咽堵在喉間,不敢發出半分聲響,怕引來看守的侍衛,斷了最後見姜嬌的希望。

指尖死死攥著地面的碎石,掌心被劃破,血肉模糊,她卻渾然不覺,眼底只剩蝕骨的絕望與不死的執念。

“公主……”她喃喃低語,聲音破碎沙啞,氣若游絲,“我等你……就算囚死在這裏,就算粉身碎骨,我也等你……”

東宮的紅燭帳暖,是演給太後看的戲,是保全樂榮的盾,是姜嬌以自身為籌碼的妥協。

這一場身不由己的沈淪,刻在她骨血裏,成了永世難消的印記,也成了她破局而出,拼死護人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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