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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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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辜負

李風情的語調幾乎聽不出什麽情緒。

宋庭樾仍維持著半蹲的姿態,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頓,而後擡起頭去看Beta。

李風情那張臉沈靜如水。

晨光勾勒著青年過分平靜的輪廓,那雙在他面前總是含著笑或怒的漂亮眼眸,此刻吝於洩露分毫內心的波瀾。

他們仿佛真是一場意外邂逅的一夜情對象。

而李風情是那個怕沾上麻煩,在晨光方至時就急於抽身的過客。

宋庭樾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應了一聲:

“……好。”

李風情暗暗松了口氣,緊繃的肩線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連呼吸都勻暢了許多。

男人自然也註意到他驟然松懈的姿態。

宋庭樾的下頜線條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瞬,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起一瞬的白。

“叮咚——叮咚——”

此時門禁響起,是宋庭樾叫的酒店外賣到了。

“去餐廳準備吃早餐吧,”男人起身,恢覆了一如往常的模樣,又問他,“還是給你端到房間裏來?”

李風情掃了男人一眼,只覺得很諷刺。

但凡在過去四年,他能如同今天這般對待他,他們又怎麽會鬧到這地步?

“去餐廳吧。”

李風情應了一句,剛挪到床邊準備起身,誰知腳剛落地就扯動了某個被過度使用的位置,疼得頓時一個趔趄。

宋庭樾趕忙扶住他,“還好嗎?”

“……”

李風情都說不出話來。

他真是上輩子欠了宋庭樾的,身心都被雙重折磨。

……

來到餐廳,宋庭樾默不作聲地在李風情的凳子上仔細墊好兩塊厚實的軟墊。

李風情這才得以忍著身後的不適,小心翼翼地坐下。

溫熱的山藥燕窩羹散發出清甜的香氣。

兩人沈默地用餐,只有細微的瓷器碰撞聲在空間裏回響。

曾幾何時,李風情無比珍視宋庭樾每一次坐在餐桌對面的時刻。

哪怕只是短暫而普通的共餐,那抹熟悉的身影、偶爾投來的註視,都讓他足以感到微末的滿足和陪伴。

但現在,滿足了食欲之後,反而覺得和男人相處在一個空間分外尷尬難受。

他們本來不該這樣面對面吃飯了。

他已經不敢再靠近他。

那些曾經他在他面前就能給他帶來愉悅,已然變成不適的煎熬。

李風情加快了進食的速度,想盡快離開這張餐桌。

男人好像察覺了他的急切與不適,在喝完粥後,男人沒再接著享用其他食物,而是將自己那份食物都打包好,起了身。

“……那我就先回去了,關於恒輝的詳細計劃我回去做好了給你發消息,你好好休息。”

“嗯。”

李風情的回應甚至帶著些急不可耐。

宋庭樾的視線再次落向他的後頸,嘴唇翕動了一下,最後只開口。

“身體有什麽不適一定要及時聯系我。”

“知道了。”

終於打發走宋庭樾。

李風情徹底放松了呼吸。

他扶著腰挪到沙發上大大松了口氣,身後傳來的隱痛感又讓他後悔昨晚沒在男人身上咬下一口肉,憑什麽只有他那麽疼。

後頸的傷口傳來隱隱的癢意,他忍不住又伸手摸了一下。

不知道Alpha的牙齒有什麽特殊構造,真的不疼了,只是皮膚有些腫了起來。

……

李風情又回臥室小憩了一會兒。

照理來說昨夜勞累到極點的身體此刻應該睡得很沈,但或許是潛意識不想再重蹈覆轍,他再次夢到尚在大學時,他在樓下等待宋庭樾一整個早晨的那天。

那是深冬,零下二十度的天氣。

彼時的李風情還是個少年人,茸厚的圍巾幾乎遮去他半張臉,毛絨耳罩護住脆弱的耳朵,唯有一雙清亮烏黑的眼睛和一小截凍得通紅的鼻尖露在外面。

宋庭樾住的是碩博樓,樓裏大都是被論文和沒完沒了的實驗數據折磨得形容枯槁的學生們。

李風情那張鮮活漂亮的臉一出現在樓下,自然引起來往不少人矚目。

有人認識他,有人知道他和宋庭樾常一起進出。

李風情僅在樓下站了不到五分鐘,便被來往的人逗了好幾句。

“小學弟來等男朋友嗎?”

“風情又在等宋學長啊?”

“看看哥哥怎麽樣,考慮下換個不需要等的男朋友……”

“怎麽還拎了早餐?嘖,能不能也給我一個這樣的……”

李風情被逗得受不了。

甚至還有隔壁女生宿舍的學姐也有一些特地跑過來,一副躍躍欲試想往他臉上捏兩把的樣子。

迫於無奈,也是站得時間有些久了。

李風情便問宿管阿姨借了個舊椅子,坐在半漏著風的窗戶前等宋庭樾下來。

他們昨天約好了今早一起去逛博物館,因為宋庭樾先前已經連續三天去主動找他,李風情今天便特地帶了早餐來等宋庭樾。

帶早餐的事他沒告訴男人,想給宋庭樾一個驚喜。

可眼看早課的時間都到了,阿姨也要關門去做例行巡查了,宋庭樾還沒出現。

是他來得太早了嗎?李風情想。

他昨天和宋庭樾約了八點半見面,為了給男人帶早餐,他提前了二十分鐘到樓下。

——宋庭樾平時也都是這個時間洗漱好下樓去吃早飯的。

可男人一直沒出現,阿姨也暫時鎖上了門。

李風情不得不又回到寒風凜冽的樓道口去等男人。

時間指向八點半,宋庭樾還是不見身影。

李風情被凍得手腳直吸鼻涕。

難道是忘了嗎?

可他們昨晚臨睡前通了電話,宋庭樾說要陪他去的。

李風情撥通了男人的電話,但連續打了三個都沒人接。

時間轉向八點過五十。

有看不下去的學姐給他拿了個暖水袋。

“你就非得要等到他嗎?”

樓道裏沒有暖氣和空調,學校規定又不讓外人進入宿舍,李風情被凍得臉都紅了,還一直吸鼻涕。

“人不來,電話也不接,這不明擺著放你鴿子嗎?”

李風情吸溜著鼻子,搖了搖頭堅定回答:“他不會的。”

“好吧。”學姐無奈,交代了還熱水袋的地點後便走了。

李風情又在樓道口等了一小時。

學校的巡查組要來檢查,他一個外來人員站在樓裏不太合適,便又被趕到了宿舍樓外。

京州深冬的大雪,無情地席卷而來。

不一會兒,李風情的發梢、睫毛都掛上了細小的冰淩。

早餐早就凍到不能吃了。

他不死心地一遍遍重撥那個無人接聽的號碼,身體在風雪中瑟瑟發抖,心也一點點沈下去,甚至開始害怕宋庭樾是不是出了意外。

直到宋庭樾上晚課的室友都下了樓,見到雪人似的李風情。

“李風情?你怎麽在這裏?”

室友認出他,滿臉驚訝,“你……你怎麽在這兒?等多久了?”

李風情像抓住救命稻草,快步走過去,“宋庭樾呢?他……他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一直不接我電話。”

室友表情變得古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和尷尬:“宋庭樾?他早早就出去了啊,好像李霽身體出了問題,兩人七點多就走了。”

看著李風情凍得煞白的臉和茫然的神情,室友也覺得不可思議:“他沒告訴你嗎?”

“……沒有。”

室友走後,李風情又在宿管阿姨那間暖氣不足的值班室裏呆坐了一會兒,手腳的麻木感遲遲未能褪去。

直到正午時分,宋庭樾才裹著一身室外的寒氣,步履匆匆地出現在宿舍樓門口。

“宋哥。”

李風情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急切地叫住了男人。

宋庭樾聞聲頓住腳步,側過身來。

“你怎麽會在這裏?”男人的眉頭緊鎖,臉色陰沈得比窗外的寒冬還要凜冽。

李風情不明白,明明失約的是宋庭樾,等了那麽久、在風雪裏吹得骨頭都疼的人是他,怎麽會甫一見面,倒像是他做錯了事,宋庭樾還質問他。

“……我們昨晚不是說好了今天去博物館的嗎?”

“……”宋庭樾仿佛才想起來有這麽一回事,甚至帶著些被打亂思路的煩躁。

“我忘了。”

李風情握緊了被凍得發疼的手指,內心委屈到了極點。

他等那麽久就等來一句忘了嗎?

他想,至少……至少該有一句道歉吧?

為了他掰著手指數了兩個月才盼來的約定,為了他天沒亮就爬起來去買的早餐,為了他在零下二十度的風雪裏站成冰雕的三個小時。

“李霽身體出了問題,我必須得照顧他。”

但宋庭樾只這樣解釋了一句,連道歉都忘記。

“你先回去吧,我下午沒時間。”

言畢,男人便匆匆轉過身登上了樓梯,連視線都沒在他身上停留幾秒。

……

最後,李風情是生生被心口那股難忍的窒息感憋醒的。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輪廓。

無聲地宣告著那場風雪和辜負早已是數年前的舊傷疤。

但他這麽多年後依舊記得,足以說明當時有多傷心和難過。

記憶裏的風雪和看著宋庭樾離開的背影帶來的寒意,仿佛還凝結在四肢百骸。

好癢。

後頸處突如其來的癢意將他強行從委屈又寒心到極點的記憶裏拽出來。

李風情又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後頸。

是過敏了嗎?

他疑惑地想著。

李風情撐著酸軟無力的身體下了床,每走一步,大腿內側和腰腹傳來的隱秘酸痛都讓他動作一滯,只能用極慢的速度挪到穿衣鏡前。

他小心翼翼地揭開後頸覆蓋的紗布邊緣,只見那片肌膚當真是一片不正常的薄紅,邊緣微微腫脹,像是某種過敏反應。

宋庭樾先前那句“有事一定要叫我”仿佛還在耳邊。

但李風情想到方才夢境裏重現的冰冷和絕望,他此刻根本一點都不想見到那個“罪魁禍首”。

沒有絲毫猶豫,李風情利落地換好衣服,忍著身體不適出了門。

“師傅,去最近的醫院。” 他靠在冰冷的車窗上,疲憊地閉上眼,將那個名字連同紛亂的思緒,一並隔絕在車窗外呼嘯而過的夏風裏。

……

來到醫院,李風情說明自己的情況,掛上了號。

沒想到診室前,和他一樣情況的Beta還不少。

有人被Alpha咬得整個後頸都鮮血淋漓,醫生氣憤地破口大罵。

“你知不知道Alpha咬Beta和狗咬人差不多啊?!你就這麽由著他咬,不要命了嗎?!”

接著便是輪子滾動的聲音,“護士,快,先送他去外傷科縫合……”

前面還有人在排隊,李風情便在休息區坐了一會兒。

醫院的休息區是很多個診室共用的,在場還有不少Alpha。

在李風情走坐下的那一刻,Alpha的目光便都不由集中在他身上。

李風情這身皮囊是很好看的,這點毋庸置疑,但今天看他的人似乎格外的多,其中,大都是戴著頸環或手環的Alpha。

李風情不知所以,難道因為他來的是性傷科,所以Alpha格外的多?

都是陪著他們的Beta或者Omega來看病?

“34號,李風情,請進入診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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