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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營救 這種時候就不要在乎以前那些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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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營救 這種時候就不要在乎以前那些破事……

有那麽近十秒的時間, 周猙在白赫平淡,又仿佛X射線般能穿透一切的目光中,沒能找到自己的聲音。

白赫靜靜看了他一會兒, 然後收回視線,繼續從香煙所剩無幾的煙盒裏摸出新的一支,但打火機的火苗剛剛燃起,就被周猙奪過。

“別抽了。”

“……”白赫手指微微一蜷。

重逢該有千言萬語,可二人之間就像被按下了靜音鍵。周遭嘈雜人聲也無法穿透這沈默, 白赫維持著那個姿勢, 直到感覺周猙在自己身邊坐下, 才想起來動作一般, 收回了手。

周猙原本以為他不會想看見自己, 也不會有什麽話想跟自己說,可不知道是因為孩子失蹤讓他無暇顧及過去那些隱晦難堪的舊事, 還是這些日子緊繃的情緒亟需找到一個宣洩口, 白赫低頭註視著地板,竟然主動開口:

“他從小膽子就大, 天不怕地不怕。但我也沒想到他竟然敢跑來這麽遠的地方。”

周猙能聽出他看似的平靜語氣下在強自壓抑什麽:“我知道他是想來找你。”

說完這句話, 從周猙的角度,能清楚看到白赫下頜線條繃緊。大概是不想暴露出任何情緒,所以他沒有轉過臉來,只一直讓目光鎖住地板上陳舊的紋路。

但這已經是他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脆弱了。

至少不管是被囚禁、被控制、被折辱,周猙都沒有見過他雙目泛紅, 眼神閃躲的時候。

胸口堵了千萬種情緒,是苦是澀?周猙分不清,總之一點也不是滋味。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此刻以他罪魁禍首的身份,唯一有資格,卻也最沒資格安慰白赫。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躊躇不決,最後還是垂下,周猙花費很大力氣,才從喉腔擠出聲音:“阿赫,我……”

“你無權留在這裏追查吧。”可白赫卻已經自己收拾好了情緒,擡起臉來看向他。

他不清楚周猙為什麽會與當地警署合作辦案,但這種臨時借調過來的境外支援部隊,完成了該完成的任務,就該整隊回國,否則就是違反軍令。

更何況他並不是普通的軍人,他還是毫無人身自由可言的罪犯。

到塔森莫爾,見到周猙,是意料之外的意外。白赫原本也沒有打算靠他來找白也,所以說完這句話,他拿起手邊的鴨舌帽,起身。

只是扣上鴨舌帽的一瞬,就又恢覆了一貫的冷硬。

“剛才的話。”白赫道,“你就當我沒說過。”

白赫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視線中。

脖子像被什麽勒著,周猙覺得呼吸不暢,才發現覆面居然一直沒有摘下。

他一把扯下覆面,感到肺裏稀薄的空氣被一點點充盈,但他更明白,那股讓自己幾近喘不上氣的窒息痛感,並非因為這薄薄的針織物遮擋。



夜闌人靜,特戰隊的隊員與專案組聚餐過後,都陸續回了住所休息。塔森莫爾的月亮出乎意料又圓又大,泠泠月光將周猙影子拉得若隱若現。他坐在窗邊桌前,面容晦澀。

清晨六點,591要塞司令辦公室的電話鈴聲劃破寂靜。

“周猙,你要知道未經批準擅自滯留外勤地者,在591要塞是死罪,我隨時可以引爆你芯片中的微型炸彈。”

司令威嚴冷厲的聲音透過軍用手機落入耳中,如同敲在耳膜的重鼓。

周猙表情被陰影覆蓋,看不清晰,停頓了整整一秒,他才出聲:“那就引爆吧。”

“但在引爆之前,司令。”聲音並不算有力,卻沒有動搖的餘地,周猙說,“我要留在這裏,查清這起國外兒童拐賣案。”

司令幾乎懷疑自己耳朵,他不知道周猙突然發的什麽瘋,又或是想耍什麽把戲,眉宇壓出深深的溝壑,司令告誡道:“周猙,你是境外軍官,以你的身份,無權介入當地案件。”

“如果我是被拐兒童的父親呢?”

這話拋出來的時候其實是輕飄飄的,似乎並沒夾帶什麽額外的感情,只是一句平淡的敘述,但話筒內還是傳來了一陣冗長的沈默。

過了很久,司令的聲音才重新從那邊響起:“你的孩子?”

當然不可能是被定罪流放過後發生的事情,司令頓了頓,桌面上那張擺放了十五年的照片撞入眼簾。

語氣似有動搖了。

周猙回想起白赫談論那個孩子時的側臉,突然發覺,自己甚至都還不知道兒子的名字。

有什麽東西骨鯁在喉,讓說話的聲音都變得滯澀:“是,我的兒子,也被牽涉進了此次案件中,我也是今天才意外得知這件事情。”

周猙清楚放任服刑人員滯留國外在591要塞史無前例,如果 司令不批準,那他就只能賭,賭自己速度夠快,能在炸彈感應之前將其拆除,雖然這個可能性微乎其微。

等待回覆的過程好像比宣告判決還漫長。

“你有七天的時間。”最終,司令看著桌面上已經泛黃的幼子照片,剛毅的目光微微顫動。

他還是松了口:“七天之後,無論有沒有破案,你都必須返回591要塞。”

“收到。”

周猙不太清楚塔森莫爾一般幾點才會天亮,但總之到達白赫所在酒店門口的時候,街道上的能見度還不高。

他依舊不知道該以什麽面目來面對白赫,原本已經重獲自由,但因為自己年少時幼稚又偏執的執念,白赫的人生被他攪得一團糟。

周猙想,他已經用認罪流放終身服刑還了十四歲那年捅給九十七的一刀,這世上如果說還有誰,自己對他有所虧欠的話。

就只剩白赫了。

二十三歲犯下的錯,二十九歲的周猙如今站在與他一門之隔的房間外,要如何彌補?無論道歉還是認錯,白赫恐怕都毫不在乎。

那麽救出兒子,然後從他們的世界裏消失,是周猙能想到最好的辦法了。

“叩、叩、叩。”指骨在門上輕敲三下,白赫大概早就醒了,或者根本沒睡,拉開門那一瞬,他是穿戴整齊,且神色清明的。

在看清門外來人那一霎白赫目光微猝,周猙搶在他露出任何抵觸表情前開口:“我向司令申請了留下查案,你放心,我不會糾纏你,七天以後如果不回591要塞,我後頸芯片裏的微型炸彈就會引爆。”

“。”

白赫目光有一瞬覆雜,但很快被他掩蓋。他微微側身,沒有讓他走,就是接受周猙幫助,願意和他相處的意思。

很無來由地,周猙突然覺得這比白赫對他冷臉以待讓他滾開更加難受。酒店陳設簡單,床上枕被整整齊齊,沒有任何睡過的痕跡。

白赫揉了把眼睛,眼底血絲未褪,雖然略顯疲態,但歲月對這張精雕細琢的臉格外優待,周猙回頭看他一眼,甚至錯覺回到了六年前的曾經。

或許是鄉村生活使人內心寧靜,他連周身的氣質都變得更加溫柔了。

在白赫看不見的地方,周猙目光近乎貪婪地附在他身上,像要將缺失的兩千多個日夜全部補償。他知道自己不該問,也不配問,但他還是想知道。

瘋了一樣的想知道——

你為什麽要生下他?“他叫什麽名字?”內心想的,到底不敢直白吐露,周猙早已不再是從前的周猙,他們兩個之間的位置,也早就對調了。

“白也。”白赫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不知道是不是沒休息好的緣故。昨晚一整夜他都在聯系那些灰色地帶游走的朋友,不眠不休地整理線索,周猙來之前,才剛剛理出一些頭緒。

“你要看看他的照片嗎?”白赫接了一杯水,潤了下幹澀的喉嚨,“你在當地警署的朋友,能不能提供一些幫助?”

“不用。”周猙脫口而出,以他的身份,要和當地警署合作辦案需要走很多覆雜的程序,而且警署廳也根本沒有多餘警力可以調用,不如私下追查來得方便,“他們的技偵人員未必能比上江芥,江芥你應該還記得吧?他很快就到了。”

在白赫略顯異樣的視線註視下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周猙話語一停:“不、我是說……我,我當然想看了。”

最後幾個字聲音低下去,二人目光在狹窄的空間裏相撞,撞出某些微妙的東西。

但很快,白赫扭開頭,他沒多說什麽,默默從桌上的背包裏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周猙。上面是拿著玩具槍雄赳赳氣昂昂站在一塊大石上的小男孩,目光炯炯,就像一匹驕傲的小狼。

如果有周猙小時候的照片用來做對比,那大概會是一模一樣。

“我本來打算等他長大了再告訴他真相。”白赫看著那張照片,原本很平靜,卻忽然開口,“但小孩子的執著有時候你根本想象不到,自從那天和人打了架回來,他就非要找媽媽。”

“我只是告訴了他,媽媽在塔森莫爾,和你長得很像,他就敢過來了?”雖然掩藏得很好,但周猙還是聽出了白赫聲音裏的一絲自責和不穩,“他是我兒子,性格我最了解,我明明知道他膽大包天,我還這麽騙他。”

“我是不是不該對小孩子撒謊?”

“這算是老天對我撒謊的懲罰嗎?”

在一個曾為塔森莫爾走私集團工作過的雇傭兵嘴裏,白赫得到了白也可能被賣去用作人體走私容器的消息。

那些喪心病狂的走私犯最愛將違禁品縫進小孩的身體裏來躲避搜查,白赫一想到那個畫面,就覺得刀真真切切割在了自己身上,鮮血橫流,痛不欲生。

為什麽沒有讓周猙離開,因為多個幫手總是好的吧?他總能幫得上些忙啊,不是嗎?

但還有一個白赫不太願意承認的原因是。

雖然這麽多年刀尖舔血獨來獨往慣了,但這一次,在這種時刻。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他需要一個支撐。

白赫感覺到屬於周猙的信息素味道一點點靠近,直至有一個擁抱將他緊緊鎖入懷中。

周猙有些克制地,將手指插入他後腦的黑發,察覺到懷中人沒有掙紮,才一下一下輕梳,安撫他的情緒:“你別這麽想,阿赫。”

他低下頭,以一個白赫無法察覺的力度,用嘴唇輕輕碰了一下他的發頂,“他不會有事的,我用我的命起誓,我一定會救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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