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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外出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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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外出歷練

時間一晃,就進入了八月,先是下了幾場疾風暴雨,又持續不斷下了好幾日連綿細雨,空氣是濕漉漉的甜,混合著泥土深處散發出的微腥氣。

阿代再沒離開過狹霧山。

上次去城鎮購買的食材足夠多,又都是些能久存的。山中也食材豐富,其實並不需要特意往城鎮跑一趟。至於破廟裏那孩子情況如何了,阿代也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那是個危險的孩子。

……她並非不知道他手腳不幹凈。

最初救下他,不過是不忍他在這樣的年紀就草率死去。雖然偷竊是錯誤的、並不值得提倡,但他這樣年紀的孩子,即使是去工作,也沒有店家願意要他。

若想不餓死。

要麽碰見好心人施舍。

要麽……就只能去偷東西了。

所以阿代也並不責怪他的生存方式。

只想盡力讓他感受到溫暖,令他卸下周身的尖刺與防備,變回七八歲孩童應有的模樣。

原本她都以為自己要成功了的。

阿代垂著眼瞼,在河邊清洗衣物。潺潺溪水映照著她的模樣,側後方的草叢裏有幾只膽大的小動物探頭悄悄觀察她,她全都無心留意,只是放空地盯著手上的衣物,捶打、搓洗。

那些冤枉她的孩子們。

她也知道不應該怪他們,但不被信任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所以阿代也不想再見到他們了。

衣服洗凈後,拿去空地的支架上晾曬。暴雨過後,迎來了久違的晴日,陽光失去了六七月份時那股蒸騰的戾氣,帶了些清爽的況味,可空氣依舊是濕悶的,令人呼吸不太暢快。

這些日子,她都沒再去山上送午飯了。

起初她也有送過,她雖然極力想表現得跟往常沒什麽區別,但錆兔先生是那樣細心的人,很快就發現了她笑容裏的勉強,他難得露出副皺眉的表情,低聲擔憂地詢問她,“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

她立馬擺手說沒有。

但錆兔先生顯然沒信,看向她的目光依舊帶著探究、擔心。

最後他嘆口氣,並沒有堅持問之前的那個問題。

只是力量溫和地輕揉兩下她的腦袋。

錆兔先生的手,跟他的年齡一樣,都還很年輕。

但手心和指腹,卻已因常年握刀而布滿了薄繭,摩挲時微微有些發癢,卻透著令阿代感到像被太陽照曬到身上時的安定感。

他收回了手,順勢在她旁邊坐下。

“不想說也沒關系。”他的聲音平穩而可靠,紫藤花一般顏色的眼眸註視著她時,帶著溫柔的理解,“阿代你總是在笑,雖然看到你的笑容我很高興,但也希望你能在我面前自然地流露出更多情緒。不要為了怕添麻煩,就那樣苛刻自己。”

……

那天之後。

就都是鱗瀧先生送飯上山了。

等到夜深他們結束訓練從山上回來,她又大多已經睡下。所以,其實她已經很多日沒見到過錆兔先生和富岡先生他們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不短時間。

直到那個命定的日子到來——山中堅硬的巨石被用刀刃劈開。

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鱗瀧先生終於同意他們去參加明年的最終選拔。

就連一向沒什麽表情的富岡先生,臉上都多出點不是那麽明顯的笑容。

距離明年的最終選拔還有四五個月,鱗瀧先生緊接著便說要帶他們外出歷練。他從身為獵戶的友人那聽聞了離這大概兩三日路程的村莊裏,出現了熊的蹤跡。

熊,可是個兇殘的動物。

有熊在村落附近活動,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鱗瀧先生的友人年齡也大了,他已經很久沒去其他城鎮村落活動過。

所以便將這差事交於鱗瀧先生去辦。

算一算來回路程、以及尋找熊的蹤跡等所要花費的時間,可能半個月之後才能再回到狹霧山。

“……”

阿代有些難以掩蓋的失落。

雖然前陣子也許久見不到錆兔先生和富岡先生,但鱗瀧先生卻會每天都陪她一起吃午飯和晚飯。

接下來半個月,又要只剩她一個人待在山裏了。

之前不是沒有過這種時刻,但至多只有兩三日,鱗瀧先生他們便回來了。而且她平日裏無事也會去狹霧山外跟那些孩子們一起閑聊,打發時間。

現在……

阿代坐在屋檐下的陰影裏,腦袋低垂,視線落在自己交疊在腹前的手指上。她一會兒捏捏指腹,一會兒磨挲手心,在發呆。

那邊,鱗瀧先生在問錆兔先生和富岡先生有沒有把東西收拾好。

她能感受到錆兔先生朝她投來的擔心註視。

可她現在實在是無法像往常那樣,用輕快的語調笑著祝願他們武運昌隆。她只是將腦袋越垂越低,像一顆被霜打焉了的小草。

……要半個月都是自己一個人啊。

好寂寞。

阿代其實是個很怕寂寞的人。

否則,她也不會那麽喜歡跟小孩子們相處了。

就在這時,鱗瀧先生那蒼老而沈穩的聲音忽然傳來:“阿代,你的包袱呢。”

“……”

阿代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反應了好幾秒才猛地擡起頭,臉上滿是楞怔,呆呆地看著站在烈日下的鱗瀧先生,“欸…?我、我嗎?我不需要收拾包袱……我……”

鱗瀧先生臉上始終戴著天狗面具,令人無法看清他的表情:“這次歷練不急於行路,你也一塊跟去吧。”

阿代仍舊像個木偶般楞在那裏。

直到鱗瀧先生聲音微沈:“楞在那裏做什麽,還不趕快去收拾包袱。”

“……!”

一瞬間,陰霾自阿代臉上褪得幹幹凈凈。那雙黯淡了許多日的眼眸終於再次被點亮,她驚喜地一下站起身,提起一邊和服下擺,就像只重獲自由的飛鳥一路朝屋內小步跑去:

“是!鱗瀧先生!!”

看著那抹倏然充滿活力的背影。

錆兔被她難得那麽大聲回話的場面震得微楞一下,隨即便無奈地輕輕笑起來。他目光始終追隨著阿代,裏面盛著一種近乎寵溺的柔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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