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上的空白

考博那天，天氣陰沈沈的，像極了蘇沈壁此刻的心情。

休養了幾天，身體上的疲憊緩和了不少，可心底那股隨時會湧上來的慌亂，卻一點都沒有消失。他強迫自己規律作息，強迫自己靜下心看書，可只要一想到考場，想到那張決定未來的試卷，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胸口發悶，腦子也跟著一片混亂。

他比誰都清楚這場考試對自己意味著什麽。

不是為了榮光，不是為了別人的誇讚，而是他潛意識裏唯一的出路——考上博士，就能繼續留在學校，繼續住在安穩的宿舍，能有更體面的身份，能在這個城市多一點立足的底氣，能不用再灰溜溜回到那個只會指責他沒出息的農村老家。

他把所有希望，都壓在了這一場考試上。

可越是看重，就越是緊張。

走進考點大樓時，蘇沈壁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

排隊、安檢、找到考場、入座，每一步他都走得僵硬，耳邊嗡嗡作響，周圍考生的交談聲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模糊又遙遠。

卷子發下來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

卷面很整潔，題目並不完全陌生，很多知識點他都覆習過，甚至刷過類似的題型。可當他真正握筆，準備落筆時，大腦卻突然一片空白。

剛剛還隱約記得的理論、公式、論述思路，一瞬間像是被人全部抽走。

腦子裏空空蕩蕩，只剩下一片發白的光。

他慌了。

心跳猛地失控，咚咚咚地狂跳，快得讓他喘不上氣。

視線開始發虛，卷子上的字變得扭曲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想集中註意力，可越是強迫自己，心神越是不定，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連筆都快要握不住。

蘇沈壁僵在座位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試著從最簡單的題目開始，可剛寫下幾個字，思維就再次斷裂。

那些深夜在臺燈下熬過的夜，那些在兼職間隙背過的書，那些咬著牙撐過來的日子，在這一刻仿佛全都失去了意義。他明明努力過，明明準備過，可在最重要的關頭，他卻被自己失控的情緒打敗了。

考場裏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別人都在奮筆疾書，只有他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抽走靈魂的雕塑。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淩遲。他看著空白的卷面，看著窗外陰沈的天，一股無力感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不是不會，是不敢。

不敢出錯，不敢失敗，不敢面對一無所有的結局。

這份過重的心理負擔，最終壓垮了他。

整場考試，他都在慌亂與空白中反覆掙紮。

偶爾能寫出幾句，很快又被心慌打斷。

等到交卷鈴聲響起時，他的卷子依舊留有大片空白，字跡潦草淩亂，完全不像他平日裏工整嚴謹的風格。

走出考場，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全部濕透。

陽光刺破雲層，照在他身上，卻暖不了他心底一片冰涼的荒蕪。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考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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