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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番外(七):顧君含:“上元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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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番外(七):顧君含:“上元安康。”

永曌三十年冬,杭州,西湖大雪。

白堤之上被大雪所覆滿,還有湖中的孤山,如今也變成了一座雪山,與那岸邊夕照山上的雷峰塔相照應。

為了觀賞雪景,李綰於是帶著顧君含住進了西湖邊上的一家酒樓,推開窗便能看到西湖全景。

“好美啊。”李綰看著窗外的景色,被深深吸引著。

雪花還在空中飛舞,落進湖中時,與那湖水相消融。

顧君含走到李綰的身側,李綰拉起她的手,“聽說杭州不常下雪,我們倒是趕上了一個好時候。”

顧君含看著窗外,天地幾乎同色,唯有那寒潭碧綠無瑕。

而後又撇向李綰,“等雪小了,下去走走?”

“好啊。”李綰應道,“我正有此意呢。”

雪花逐漸變小,李綰帶著顧君含出了酒樓,二人來到白堤之上漫步。

顧君含還背著一張畫板,撐著手杖隨在李綰身後,腳印覆蓋著腳印。

白堤上賞雪的游人很多,那湖水開始凍結,岸邊已有冰塊凝結。

隨著一陣寒風拂過,吹落了柳樹上積攢的白雪。

“七娘背著畫板,是想要畫下這西湖的雪景?”李綰一邊走,一邊回頭問道。

“是,也不是。”顧君含回道。

“是也不是?”李綰於是頓步,回首看著顧君含。

“西湖的雪景雖美,卻也不及四娘能入我畫中。”顧君含又回道。

李綰聽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要去哪兒畫?”

顧君含望了望四周,“就在這兒吧。”

“我來幫你。”李綰於是上前替她將畫板架起,又調制好丹青筆墨。

一開始,畫軸上的著墨不多,看不出什麽,所以行人都只是看上一眼便離去了。

隨著西湖的雪景被逐漸記錄下來,那些游人便開始駐足觀望。

“這畫的真好呀。”

“不知這畫,娘子賣否?”更有人想要出價買下這幅畫。

顧君含只是搖頭,繼續提筆,將李綰一筆一筆記錄進了自己的畫中。

“雪景好看,畫中的人更好看。”駐足的婦人們紛紛誇讚道,“不知娘子是否可以給我們也畫一幅。”

顧君含依舊搖頭,李綰見後便快步走了過來,她拉著顧君含,似在宣示著什麽,“畫,不賣的。”

顧君含沒有說什麽,只是望著她笑了笑,將圍觀的人勸退之後,李綰才仔細去看那幅畫。

她的字畫,她是見過的,看著畫軸裏的人,李綰下意識的摸上自己的臉,除了有些滾燙,倒沒有其它的了,“我有這麽年輕嗎?”她向顧君含問道。

顧君含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四娘好像這麽多年,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哪有。”李綰卻不好意思的反駁她,“你凈說些好聽的話哄我了。”

顧君含笑了笑,“畫幹了。”

“我幫你收。”李綰於是替顧君含將地上的顏料收起,“接下來去哪兒?”

“去昭慶寺的望湖樓吧。”顧君含道,“你不是要吃當地最新鮮的蒓菜與鱸魚嗎。”

李綰點了點頭,二人便去了如今杭州最為有名的望湖樓。

由於西湖大雪,而望湖樓又處於西湖之濱,不僅能見到湖景與山色,還能看到白堤水口的斷橋。

所以今日的望湖樓內賓客滿席,那些臨湖的雅間,幾乎都已被訂出。

顧君含與李綰去時,樓內已經滿席,“非常抱歉,今日能夠觀景的雅間都已被客人們訂滿了,只剩外廳還有些席座,如果二位願意等的話,也可以排隊等候客人們用完膳。”

李綰於是看了顧君含一眼,“沒關系。”顧君含於是回道,“本就是來品嘗當地特色的,至於雪景,我們已經看過了。”

樓內夥計於是將二人帶至一處隔間,並特意挑了一處臨窗靠湖的,不大不小恰好可供兩個人坐,只是能看到的景色有限。

“這是菜單。”他拿出一張單子,上面是印刷的各種菜品。

“就要蒓鱸這兩道菜。”顧君含看過菜單後說道。

“好嘞。”夥計將其記下,“鱸魚是當天打撈的新鮮鱸魚,只不過這蒓菜已經過季,店內的存貨是今年深秋采摘的,味道上可能比新鮮的要次一些。”害怕客人吃過後會不滿意,於是便提前告知道。

“沒關系。”顧君含道,“就要這兩個。”

夥計點頭,便轉身離開向後廚報菜去了。

大廳內有不少隔間,僅用屏風所阻隔,因此時不時還能聽到附近的交流聲。

“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多人。”李綰看著幾乎坐滿的酒樓,“這杭州城的繁華,遠超預料。”

“錢氏坐斷東南數十年,不興刀兵,這裏的繁華,可是一度超越了中原的京都。”顧君含回道。

“於當地百姓而言,錢氏的確恩澤深厚。”李綰道,“我先前以國家大義而論,卻忘了這些百姓的當下。”

“如果國家不能恩惠百姓,反倒是殘民以逞,那百姓又何須談論家國大義啊。”李綰嘆道。

“哈哈哈哈。”屏風外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李綰與顧君含於是通過屏風的鏤空,看到是一個穿著襕衫的年輕士子。

“說得好。”只見那士子舉起酒杯向二人示意,“若要以犧牲百姓的當下而成全後世千秋,那麽當下百姓的公道,又要拿什麽來償還呢。”

“還是說她們就應該自認倒黴。”士子笑著將酒飲盡,“在人人都為了溫飽而發愁,為了活下去而拼命時,談論什麽天下大義,未免也太可笑了。”

“玉汝。”同座的另外一個讀書人輕聲喊道,因為她察覺到了旁邊這兩個人那不凡的氣度與談吐。

但起身的人卻滿不在意,依舊暢所欲言,“犧牲一小部分人,成全大部分人,這在大部分人看來,是很值得的,因為能說話的這大部分人,都是活下來的人。”

“倘若都放在自己身上,還會如此去想嗎?”她又道。

顧君含聽著她話,於是也倒了一杯酒,舉杯道:“沒有任何人,是應該被犧牲的。”

“哈哈哈。”走到桌前的人於是同顧君含碰杯,“真是痛快。”

“聽你的口音,不像餘杭人。”李綰看著她,“倒是有些熟悉。”

“哦?”她看向李綰,神色瞬間呆楞,“某是鄧州人,自潭州而來,聽說西湖絕色,特來瞧瞧。”

“原來是從潭州來的。”李綰下意識看了一眼顧君含,便又奉上一杯酒。

“玉汝。”隨著同伴叫喚,她接了酒痛快飲下,“好友呼喚,我該走了,下次我再請二位吃酒。”

“來了,來了。”她回到座上。

同伴看了一眼屏風處,壓低聲音道:“這二人衣著不凡,身份定然不簡單。”

“嗨。”她揮了揮手,“相逢即是緣,想這麽多作甚,若連交友都要有顧及,人間豈不是好沒意思。”

同伴聽了她的話,只得揮了揮手,“吃酒吃酒。”她又道。

隨著窗外的寒風徐徐吹來,她紅著臉看向西湖,還未凍結的湖中心漂泊著不少畫舫,更有舞女在夾板上迎著風雪起舞。

“波上清風,畫船明月人歸後。”

“漸消殘酒,獨自憑欄久。”

“聚散匆匆,此恨年年有。”

“重回首,淡煙疏柳,隱隱蕪城漏。”

“這西湖之景,真是絕色呀。”她紅著臉,望著窗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旁邊隔間的顧君含,喝著剛剛烹好的茶,“好詞。”

“您要的鱸魚與蒓菜。”夥計將菜品呈上,“請慢用。”

從湖中剛剛打撈的鱸魚,經過簡單的烹調後,鮮香之味漸漸溢出。

顧君含於是拿起筷子,將鱸魚中最肥美的部位夾到了李綰的碗中,“嘗嘗。”

“這魚肉,好鮮嫩。”李綰初嘗後,很是驚艷的說道,“與在長安吃的很不一樣。”

“試試蒓菜。”顧君含拿起一個小碗,舀了些蒓菜羹到碗中,而後遞到李綰手中。

李綰用勺子喝了兩口,“這蒓菜倒是一般般了,但也很爽口。”

“蒓菜吃的,也是一個鮮字。”顧君含道,“今年是早春,我們在東南多停留些時日便可以吃到。”

“好。”李綰一口應下,“江南的景色太宜人了,在這裏閑居,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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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曌三十一年,正月十四,杭州西湖斷橋。

入春之後,冰雪消融,白堤之上的楊柳漸漸冒出了新芽,堤上的枯草也開始煥發生機。

湖面上放了許多各式各樣的花燈,是由當地官府支持,由幾大富商們合力所舉辦的,因此有些燈籠上還寫著商戶的招牌。

李綰緊緊拉著顧君含的手,生怕在人群中走散,“讓一讓,讓一讓。”

二人披著披風來到斷橋之上,李綰硬是帶著顧君含在橋邊擠出了一塊地方。

兩岸有人在放孔明燈,李綰手中還拿著一串糖葫蘆,另外一只手則緊緊交握著顧君含的手。

忽然夕照山上的雷峰塔傳來一道洪亮的鐘聲,緊接著便有焰火升空。

碰!——炸於月滿之上的焰火,流光溢彩,照耀著整個西湖。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望著那道璀璨的花火時,顧君含回首看向身邊人,十指緊扣,並輕聲道了一句。

“上元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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