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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千秋歲(六十七):漢中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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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千秋歲(六十七):漢中之戰

“真正高明有遠見的國士,不是老夫,”令狐高卻謙虛道,“而是張令公。”

“若無張令公,這世道恐怕真要亂了。”令狐高嘆道。

“沒有想到張令公竟隱忍至此。”眾人也都感到十分詫異,並對張景初的隱忍感到佩服,“我等聞之,無不欽佩張公的氣節。”

“張令公與你我皆為大丈夫,當頂天立地,豈有做裙下之臣的道理啊。”

“奈何燕王勢大,納土投誠不過是情勢所逼。”

“有真才實幹,又懂隱忍,厚積薄發,何愁大業不興。”

“女人終歸是女人,縱然能靠一身蠻力上得戰場,卻未必懂這治國之道。”

“天子自禦極以來,朝政皆賴張令公,短短幾年,便將這滿目瘡痍的山河,改換一新,這便足以證明,治國,須得是男兒。”

“天下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朝局,那些士族不會看不明白的。”

“唯有張令公才能帶來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重建天下秩序。”

眾人越說越興奮,積壓多年的憋屈,仿佛就要散去。

“天子已經率大軍出京了,六軍盡出,”令狐高摸著已經銀白的胡須說道,“傾巢出動,是想畢全功於一役,這是一場硬仗,難打啊,我等既為內應,切不能出任何紕漏,當忌驕忌躁,耐住性子。”

眾人於是同時起身,“族中丁眾,具已簽下死契,就等令狐公一聲號令。”

“好。”令狐高舉起酒杯,“望諸君勠力同心,等大軍開戰之日,便是我們功成之時,屆時與爾共富貴。”

“願為公效力,死不旋踵。”眾人同舉杯應道。

永曌九年十二月下旬,尚書左仆射令狐高趁皇帝率大軍親征,連結關中各大士族,欲發動政變,暗殺在朝一眾女官,及外征將領的親眷,以此動搖前線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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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曌十年正月,皇帝親帥大軍奪回陳倉,並於陳倉下寨。

永曌十年二月,昭軍繼續南下,發兵漢中。

張景初集蜀中全部兵力於漢中,僅留部分兵馬守劍閣,欲背水一戰。

——蜀軍營地——

“荊州的兵馬已經出動,就算將梓州的兵馬全部撤回去守劍閣,怕也是不夠。”董章站在沙盤前,看著張景初的決策,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劍閣不會失手。”張景初篤定道,“否則陳倉一戰,昭軍就不會慘敗。”

“大王的意思是...”孟襄好似聽懂了張景初的言外之意,“那荊湖北路經略安撫使孔辭,不希望昭軍勝利?”

“孔辭本是秦玉部將,亦是軍中元戎。”張景初道,“兵行詭道,出奇制勝的道理,又豈能不知。”

“臣明白了。”孟襄聽著解釋,瞬間便懂了,“大王入蜀,天下人心紛紛歸附,軍中的那些兒郎們,不遠千裏也要來奔赴大王,與孔辭之心是一樣的。”

“這是我們決勝的關鍵。”張景初道,“敵我兵力懸殊,諸卿切不可輕敵。”

“明白。”眾將紛紛叉手應道。

將一切都部署完畢之後,張景初撐著手杖走出了大帳,天色暗沈,颶風不止,沒過多久便下起了雨滴。

崔灝隨在她的身側,將手中所備的雨傘撐開,“右相。”

張景初撇頭看了他一眼,“崔兄是絕頂聰明之人,為何也隨於我。”

“崔某所求,不過是太平二字。”崔灝回道,“誰能帶來太平,誰便是中原的真主。”

“不管用什麽手段。”崔灝道。

“你知道天子要什麽嗎?”張景初望向陳倉所在方位。

“自永曌元年來,天子所做種種,不過是為公道二字。”崔灝回道,“但世人的惡言與惡語,卻從未間斷。”

“本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張景初又道。

“只要是權力爭奪,少有不流血的。”崔灝回道,“其實都沒有什麽不同,一部分流血,總好過家家戶戶都流血。”

“你我與令狐,曾是熙宗欽點的金榜,卻相差甚異啊。”張景初又嘆道。

“三人,三姓,三家。”崔灝道,“從鹿鳴宴那日開始,或許結局就已經定下了。”

“右相在鹿鳴宴上的那番言辭,下官至今都還記得。”崔灝看著張景初又道,“令人振聾發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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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曌十年二月十七日,李綰拔營,向漢中發動總攻,與張景初的蜀軍於秦嶺之下列陣對峙。

二十萬兵馬對戰十萬,大軍拔營時,地動山搖,煙塵滿地,山腳下的平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甲兵。

蜀軍多是步兵與弓兵,而昭軍的兵種繁多,武器配置皆為最新式。

早在李綰入關稱帝時,張景初便將軍械營的制造之權交了出去,如今由樞密院管轄。

因而這些經過多年苦心的研制的兵器,張景初均未能帶走。

起初,孟襄與董章站在指揮臺上,看著李綰所領大軍,多是女子,便信心大增,“我聽說天子當年之所以能夠滅河東,平河北,定河南,靠的是蕭道安留下來的朔方軍,後又組建銀槍效節軍,收編魏博牙兵,這些年南征北戰,這幾支軍馬早已雕敝。”

“而後天下逐漸大定,天子才開始廣征女兵,重用女將。”孟襄看著前方的軍陣說道,“這樣的軍隊,如何有戰力。”

董章站在張景初的右側,聽著左側孟襄的話低頭不語,他曾作為吳將,與燕數次交手,他最是清楚不過李綰的實力。

“不要輕敵。”張景初披著鎧甲,握著腰間的刀提醒道,“昭軍有火.炮,一般鎧甲難以抵禦。”

“軍械營原是...”孟襄開口想說些什麽,最後又無奈的甩了甩手,“哎。”

“敵軍有火炮又如何,”各個指揮使開口道,“火器雖強,卻只能滅肉身,今有大王帶領,我輩之志,必傳萬世,不能絕也。”

“好。”張景初握著臺上的欄桿,“那就開戰吧。”

“我來為大王打頭陣。”孟襄於是走下指揮臺,跨上馬背,提著陌刀帶兵到陣前。

“妖人出來受死。”孟襄於陣前大呵道,身後三軍齊聲喊道:“妖人出來受死!”

“李逆以女子之身,竊取神器,建立偽國,人人得而誅之。”

“府公。”一名士卒快馬至陣前,而後向孟襄呈上一卷文書,“是大王命人送來的。”

孟襄將其打開,發現是一封討李檄文,“還是大王有文采些。”粗略的看了一眼後,他清了清嗓子,“咳咳。”

“仳雞司晨,惟家之索,婦奪乾綱,陰陽倒懸,閨閣弄權,則臺諫噤聲,胭脂攝政,必社稷傾頹,觀武瞾臨朝,唐室幾易。”

檄文內容為身後的數萬蜀軍覆念,聲音頓時地動山搖,而在對陣的昭軍聽後,無不咬牙切齒,握緊了拳頭。

“豈有此理!”李綰麾下一眾武將被激怒,紛紛請求打頭陣,“陛下。”史鳳第一個不服氣,站出來請求道:“請讓臣為先鋒,去將那廝的頭斬下,獻與陛下。”

李綰卻站在臺上,手握佩刀,盯著前方大陣不為所動。

“蓋婦人參政,陰幹陽位,則綱紀紊而邦基搖,故《尚書》有訓,惟辟玉食,臣無有作福,男女各守其分,國乃可久。”

隨著檄文裏的內容越來越難聽,昭國軍中開始躁動。

“陛下,軍心浮動,在等下去,怕是要壓不住了。”眾將也都紛紛勸道。

“前方是叛軍,難道爾等也要反叛嗎?”李綰冷呵一聲。

眾將默然,軍中聲音皆止,面對敵軍的羞辱,李綰始終沒有動搖。

“陛下,都進奏院密報。”樞密使楊婧走到李綰的身後,弓著腰將密報呈上。

張景初坐罪入獄後,李綰便收歸了都進奏院之權,罷郭紹都知進奏官,調趙朔繼任,同罷進奏副知,由女官周嫣充任,同時增設監官,由謝鹿寧兼任,負責監察院務。

同時隸屬於樞密院的通進司與銀臺司合並為通進銀臺司,歸入門下省。

李綰看完密報後,擡頭看向正前方,眼神堅定,“擊鼓,開戰。”

隨著令下,昭軍的鼓聲與號角齊鳴,將蜀軍的喊陣之聲所掩蓋。

秦玉兵敗後,便以孫敏為中軍大將,虞萍為前鋒,史鳳,薛瓊,楊監真等皆披甲上陣,沖鋒在前。

昭軍先以騎兵沖陣,蜀軍集弓箭隊陣抵禦,“弓箭手準備。”

“放箭!”至射程內,一聲令下。

一陣箭雨落下,沖鋒的騎兵應聲倒地,虞萍領一眾女將,揮舞大刀抵擋,將那些箭矢劈開,“隨我沖進去。”

史鳳的胳膊上中了箭,但卻沒有將她逼退,她揮刀砍斷箭尾,直接沖到了最前面,愈戰愈勇。

昭軍騎兵已逼近,蜀軍遂結陣抵抗,“盾陣!”

這幾日連續大晴,氣候幹燥,馬蹄卷起陣陣煙塵,擾亂了蜀軍的視線。

“不要慌亂。”守陣的將領極力安撫道,他站在盾陣內,通過敵軍騎兵卷起的煙塵以辨別距離,“長矛手準備。”

一眾長矛步兵蹲在盾陣內,等待著出擊命令,各部指揮瞄著縫隙,屏住了呼吸。

昭軍騎兵越來越近,都將瞪大雙眼,漸漸擡起了手,而後迅速落下,“刺!”

“駕!”隨著一聲馬蹄,昭軍的騎兵縱身躍入陣中。

卻為無數長矛刺穿,整個人也都被架了起來,臨死前,她看著馬背下的一眾叛軍,而後怒吼一聲,“殺!”揮動手中的大刀,斬下一顆頭顱,而後爬起,又重傷一人,再砍斷一人臂膀,直至力竭,方才倒下,“昭軍,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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