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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千秋歲(六十二):罷相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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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千秋歲(六十二):罷相入獄

董章知道這些年,孟襄一直在暗中招兵買馬,訓練死士,尤其是新政施行以來,反心更甚。

他雖然也不滿朝廷所行之政,卻深知那位的手段,所以一直以來都安分守己,從不敢作他想。

“毋掌書有所不知,某的親族內眷皆在長安。”董章於是回道。

“太傅的妻子與嫡嗣的確都在長安。”毋羿不慌不忙道,“但妾室卻是一直陪在太傅身側的。”

“孟公知道太傅的妾室生有一女,今已到金釵之年。”毋羿看著董章又道,“而孟公家的三郎君之妻於去年亡故,尚未續弦,願求娶太傅之女為正妻。”

董章皺了皺眉頭,“這...”

“太傅。”毋羿看著董章,“劍南東川與西川就如親手足,唇齒相依。”

“若不能同氣連枝,將來面臨的,可就是康嚴孝那般的下場了。”毋羿說道,“不要忘了,太傅也曾是吳臣。”

董章頓時失色,毋羿接著又道:“否則兩川重地,何故獨留太傅親眷在京,而我主卻可舉家入蜀。”

“孟公與右相有舊,自是不同的。”董章道。

“如今這世道,太傅難道不願站出來?”毋羿繼續說道。

董章看著毋羿,他深知如果此番不答應,成都的大軍恐怕就會壓境,吞並東川。

“我可以答應婚事。”董章回道,“但我闔家老幼具在長安,有些事,我是萬不能應的。”

說罷董章起身,“望毋掌書轉告孟公,全了某的一片苦心。”

毋羿得到了董章的態度,於是返回了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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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羿走後,崔灝單獨入見了董章,董章於是將西川來使的目的告知了崔灝。

“府公答應了?”崔灝追問道。

董章點頭,“能不答應嗎,我若不應,必有一戰。”

“難道府公答應了孟襄之請,就可以免戰了?”崔灝挑眉道,“孟襄在成都做的那些事,難道朝廷會不知道嗎。”

“我只想自保啊。”董章看著崔灝。

“府公若真想求自保,就不該答應毋羿。”崔灝說道,“首鼠兩端,這是取死之道。”

董章聽後頓時楞住,“可我能怎麽辦,東川臨中原,受朝廷牽制,兵馬遠遠不及西川,只要他一聲令下,東川頃刻間便將易主。”

“我的親眾具在長安,我也無法背叛朝廷。”董章又道,“除了從中斡旋,我還能怎麽做。”

“府公這不是為了自保。”崔灝看著董章搖了搖頭,“而是府公不願舍棄節帥之權。”

董章的心思,一下就被崔灝戳穿了,他坐在椅子上,低下頭,“朝廷不論是要糧,還是要人,我從來都沒有延誤過片刻,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嗎。”

“還是要削藩。”董章擡起頭看著崔灝,“削藩也就罷了,然陛下所為,我等日後,還可去何處啊。”

董章不願舍棄高官厚祿,與手中的實權,卻又懼怕朝廷的攻伐。

“右相,對,右相。”董章忽然念道,“右相於我有知遇之恩。”

“你去見了右相。”董章一把握住崔灝的手,“右相可有什麽話讓你轉告我啊。”

“右相是知道的,我絕無可能有反心。”董章又道。

崔灝看著董章,“府公與成都尹,皆為右相所薦。”

“即使右相明白,可是天子呢。”崔灝眉頭緊鎖,“府公今日所為,是想害死右相嗎?”

董章頓時癱坐,“我聽說右相是陛下的...”

“這是朝政啊。”崔灝怒呵道,“天家無私事,權力之下,只有君臣。”

“天子是武人出身,行事專橫,霸道。”董章閉上眼,“若是削藩,將來定無我等容身之處。”

“難道右相就真的沒有想過...”董章睜開眼,“自立為王嗎。”這是他唯一可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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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曌九年六月,劍南西川節度使孟襄與劍南東川節度使董章結為姻親。

六月十五日,樞密院將此事擡至望日大朝議論,“劍南兩川,為西蜀重地,兩川節度使,受聖恩開府建節,卻不思陛下與朝廷之恩,私下聯姻,相互勾結,意圖謀亂。”

“臣請誅之。”以樞密院副使曹文姬為首,一眾武將紛紛附和,“臣請誅之!”

李綰看著左手邊的眾人,而後向右手邊的文官之首問道:“張卿以為呢?”

張景初於是從隊列中走出,“回奏陛下,臣以為,兩川勢大,貿然降罪,恐怕不妥。”

“貿然降罪?”已不滿皇帝重用一個外男,授予最高權柄的史鳳,起身站了出來,“東西兩川節度使皆為右相所舉薦,那西川節度使原就是右相麾下,前朝舊臣,而那東川節度更是吳逆。”

“右相竟許這二人封疆,如今二人已有反跡,右相卻還要偏袒與包庇,真不知右相存的是什麽心思。”史鳳陰陽怪氣道,“該不會蜀中造反,與右相有關吧。”

“承旨有些言重了吧。”中書侍郎杜厲站出來反駁道,“只是結為兒女親家而已,怎麽能因為這個就斷定兩川要造反。”

“這是軍中大忌!”曹文姬也擡頭呵道,“他們都是老將,豈能不知。”

“既知,卻仍然為之,這不是勾結謀反,是什麽?”曹文姬質問道。

“陛下,臣要告發中書令、弘文館大學士、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張景初。”樞密院在京房主事楊監真起身出列,“臣曾撞見中書令與幽州節度使符存之子符侯私下相見。”

“符氏,乃是邊將,中書令為朝官,卻與邊將勾結,是想內外呼應,謀權篡位嗎?”

“這...”楊監真的話一出,整個宣政殿都為之嘩然。

甚至有些人是驚恐之狀,畢竟張景初權重,又得民心,受人擁戴。

“劍南兩川在西,幽州在東,右相在朝,藩鎮重兵與朝中首相勾結...”

而這正是樞密院所擔心的,且可能會發生的情況。

“陛下。”符侯從武官隊列中慌忙走出,顫顫巍巍的跪了下來,“回稟陛下,臣見右相,實是父親老邁病重,想要回京最後再見陛下一面,以慰平生,可邊將無詔不得歸京,這才只能求於右相。”

符侯滿頭大汗,而後又向樞密院眾人擡頭道:“諸位將軍與家父皆為袍澤,豈能不知我父子之忠心。”

“我父子是奉命出鎮幽州。”符侯滿臉的委屈,就要當廷哭了出來。

這一幕,讓樞密院一眾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陛下明鑒!”符存又向皇帝拜道。

“沒有人懷疑你符家的忠心。”李綰於禦座上道,

“張卿。”她又看向張景初,“不自辯嗎?”

“陛下知我。”張景初十分淡然的回道,“辯與不辯,又有何異。”

“不管如何,你是朝臣,與邊將私下相見,不該。”李綰冷下臉色道,“至於劍南兩川,既但藩鎮之重,當上效朝廷,下安黎庶。”

“越矩行事,實在不該!”李綰震怒,“傳詔,裁撤兩川軍隊。”

西蜀之事,李綰先是下詔裁撤兩川軍隊,又令張景初從含象殿搬離出宮,命其回避朝中政務與邊鎮諸事。

然兩川拒不奉詔,不光不裁撤兵馬,反而擴招,加強防禦工事,朝野震驚,孟襄與董章謀亂坐實,李綰於是下詔褫奪董章與孟襄所有官爵。

樞密院為此聯名上疏彈劾張景初,皇帝只得下詔罷相,將其打入刑部大牢。

消息傳出,舉國震驚,執掌朝政為相二十餘載的權臣,卻在一夜之間鋃鐺入獄。

中書侍郎杜厲,門下侍郎元濟等一眾東府文官為之求情,卻都遭到貶黜,悉數罷相。

淮海國王錢淑因受張景初之恩,在其王妃孫氏的勸說下,於面聖之時為之求情,遭到李綰訓斥,降為端王,孫氏也從國王妃降為夫人。

而在另一面的樞密院,隱憂許久的一眾女將,則都想置張景初於死地。

張景初入獄的消息,傳至幽州,幽州節度使符存因此驚懼病倒,而後上表請罪,自解兵權,並攜所有家眷入京請罪,獲得李綰準允,然兩次往返京師,路途遙遠,加上樞密院的彈劾,符存於入京途中病逝,其嫡長子未敢繼承節度使之職。

自此幽州藩除,李綰遂派人前往河北,罷節度使,設河北路經略安撫使,分盧龍軍置諸州團練鎮守北疆,又以新科進士出任河北諸州為通判,監察地方。

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劍南兩川,兩川節度使聞訊朝廷之變,於是連結共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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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和坊·中書令宅——

由皇帝親自所題的新匾,被控鶴司的禁衛架梯摘了下來。

宮門外府門外,皆是請願的百姓,但最後都被控鶴司所驅逐。

“你們在外面等著。”李綰派去張府拿人的,是自己的心腹女官,入內內侍省都都知謝鹿寧,還有一眾控鶴司。

而張景初早已脫去了官服與官帽,折疊齊整的擺放在了前廳的桌案上,閉眼端坐,等待著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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