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2章 千秋歲(五十七):武院

關燈
第432章 千秋歲(五十七):武院

群臣聽後,也都紛紛俯首附和,“陛下聖明燭照,澤被天下,陛下萬年,大昭萬年。”

文武百官集體叩拜,山呼之聲響徹整座殿宇。

“陛下立奇功偉業,終結亂世,庇佑蒼生,使老有所養,幼有所依,就連上天都降下明示以為賀。”許光付又繼續說道,“我大昭國祚,必千秋萬世,永垂不朽。”

這從地方來的第一個使臣便如此的賣力,百官低頭小聲議論,“從蜀地來的使臣,還真是舌燦蓮花。”

“這個成都行軍司馬許光付,是劍南西川節度使、成都尹孟襄的心腹。”

“而孟襄,又是右相所舉薦之人。”

“為首之人尚能用言語哄騙得天子,這下面的人,自然也都是讒臣。”

李綰坐在禦座上,隔著平天冠下的十二串珠旒,只是淡淡一笑,“許卿與成都尹有心了。”

去年歲末還煞費苦心的設計刺殺皇帝,今年正旦卻演上這麽一出,旁人不知情,但李綰卻是知道的。

為了不出紕漏,她便配合著演完這一出戲,“成都尹孟襄,乃是伐蜀平亂的功臣,孟卿為朕戍邊,忠公體國。”

“來人,賞。”李綰揮了揮手。

謝鹿寧於是走上前,“賞,檢校太傅、劍南西川節度使、成都尹孟襄。”

掌管內庫的幾名宦官走了出來,手裏捧著一盤不知是金還是銀的賞賜物,因被紅綢所掩蓋而不得見。

“臣許光付,代檢校太傅、劍南西川節度使、成都尹,叩謝天恩。”許光付再次搢笏大拜。

繼劍南西川節度使之後,下面那些個地方使臣,便都慌張得很。

“這牡丹開得也太是時候了。”

“與其說是牡丹開得好,倒不如說是派來的使臣會說話。”

“劍南東川節度使掌書記崔灝拜見陛下。”劍南東川此次派來的人,是張景初安插在董章身邊的人,“代檢校太傅,劍南東川節度副使、知節度事,同平章事董章,為陛下賀。”

而後便命人將劍南東川的進獻送進殿內,是兩幅蜀中的綿竹年畫。

其中一幅畫上是兩名大將,以往的門神大將具為男子,但董章進獻的這幅,卻是兩名女將,同樣身材魁梧,雙目傳神。

而後便是一幅千裏江山圖,“陛下武功蓋世,定天下妖塵,勵精圖治,政通人和,四海升平,蒼生黎庶,莫不敢念,惟願陛下千秋萬歲,大昭永昌,國祚綿長。”

“好。”李綰看著兩幅畫,尤其是那女將門神,似乎很是滿意,“來人,大賞。”

孟襄所獻,無非是討好天子,而董章的進獻,其討好之意更加明顯,甚至連前朝的門神都改了。

跟隨李綰的開國元勳有不少,若論將領,必然還是男子居多,然戰爭慘烈,陣亡者多,如今位高權重,在京的將領,大多是女子,收回兵權後,這些將領便進了樞密院。

繼劍南兩川重鎮後,各州也都陸陸續續入殿進賀,再接著是周邊鄰國的使者與番屬,直至下午,整個大朝會的接見才結束。

含元殿外熙熙攘攘,不同膚色不同毛發,以及連瞳色都異樣的外邦人,擠滿了殿廊。

長安城外東郊的廣運潭,停泊著不少海外的船只。

還有從東海瀛洲來的東瀛人。

這樣的場面,已有百年不曾有過了,中原王朝從紛亂中一統,逐漸走向了安定與覆興。

大朝結束之後,皇帝又賜宴群臣與諸使於麟德殿。

---------------------------------------------

——紫宸殿·浴堂殿——

從前朝回來,李綰的臉上還泛著些許紅暈,謝鹿寧隨在她的身側,替她寬下袍服。

李綰站在冒著熱氣的浴池前,扭了扭脖子,“中書令呢?”

“應該還在麟德殿。”謝鹿寧一邊脫衣,一邊回道,“那些外邦使者不知從哪裏聽說國政皆出自中書令,於是便吵著要見他。”

“他們從各地趕至京城,想必這一路上也聽說了不少流言吧。”李綰說道,“朕是個武人,只會打仗,治國這方面的事,的確都是她在做。”

“百姓們談論她,也不足為奇。”

謝鹿寧看著皇帝,作為最親近的內臣,她大概是最明白李綰與張景初的關系的,畢竟每天都看在眼裏。

“去問問她什麽時候回來。”李綰隨後踏入池水中,“如果她問起原因,就說朕乏了。”

“喏。”謝鹿寧叉手應道,而後退出了浴堂殿。

在設滿酒宴的麟德殿內外,喝醉的大臣們相繼離去,還有一些外邦使者不願離開,圍著張景初左右攀扯。

“右相...”

“右相,您看與西域通商的事。”

“還有我們西南吐蕃。”

“大食國久仰右相威名。”

“願與上國永修同好。”

“通商之事,乃是國計,由三司負責。”張景初於是回道,“諸位若要議,可去找計相。”

除了因為通商之事而要見張景初的,還有一些小國則是帶著厚禮想要巴結朝廷重臣。

張景初於是躲進了中書省,一一回避。

此時的中書省,因年節百司休沐七日,只剩幾個值守的官吏。

“右相。”

“右相。”

張景初撐著手杖踏入,只見議事的廳堂內站著一個人。

那人聽見腳步聲後,慌忙轉身行禮,“下官劍南東川節度使掌書記崔灝,見過右相。”

張景初走上前,“等很久了吧?”

崔灝搖了搖頭,“剛來一會兒,倒是右相諸事繁忙,還要抽空來見下官。”

“某來見你,是為國事。”張景初走到一張椅子前坐了下來,“崔掌書,坐吧。”

崔灝叉手應道:“喏。”

隨身書吏端來了兩杯熱茶,“蜀中如何?”張景初於是問道。

崔灝看著張景初,神色有些凝重,“劍南東川倒是還好,可是西川那邊...”

“如何?”張景初追問。

崔灝於是搬起自己的椅子,向張景初挪近了些,“右相派太仆卿趙梁入蜀為三川制置使,制置三川賦稅,有意收歸兩川的財權,然劍南西川節度使孟襄卻將趙梁扣留在了成都,不願奉詔。”

“削藩之事,只怕是不成。”崔灝看著張景初提醒道,“兩川節度使皆為右相任免,請右相早做準備,以免受其牽連。”

“你說的是西川。”張景初道。

“東川節度使對朝廷是畏懼的態度。”崔灝於是回道,“而且親族具在長安。”

“但近年西川多次遣使入梓州。”

“下官只怕西川生變,裹挾於東川。”崔灝又道,“不想反的也要逼著反了。”

“有心造反者,你不逼他,他也會反,而無心者,即使你逼他,也不會反。”張景初說道,“而今之勢,各地紛紛歸附,東南之地,更是不費一兵一卒,可西南,原就是國朝臣子,卻有反心。”

“請右相明示。”崔灝起身叉手道,“下官該如何做。”

“你此番回去,蜀中怕是要大變。”張景初提醒道,“務必小心謹慎,保全自己。”

“喏。”

崔灝離開後,張景初坐在椅子上沈思了片刻,魚羨安再次走了出來,並替張景初添了一杯茶,“這位掌書,也好生年輕。”

“他與某還有令狐高是前朝熙宗時的同榜進士。”張景初道,“他為第一,令狐為次,某為再次。”

“可如今卻是您做了首相,令狐為次相,而這位崔掌書,還只是個幕府。”魚羨安道。

“亂世中,這命數,誰也說不好。”張景初嘆道。

“崔掌書從東川而來,右相是為蜀中之事而憂嗎?”魚羨安見張景初神色凝重,於是問道。

“是啊,東西兩川節度,”張景初道,“都是我舉薦上去的。”

“但以如今的局面,無論當時建節的是誰,結局都不會變。”張景初又道。

“能擔一鎮節帥,且震懾住舊朝諸將的,只能是這些老將。”魚羨安聽著張景初的話,“陛下當政,要想革命,又要使地方不作亂,就只有一個法子。”

張景初擡頭看了魚羨安一眼,而後笑了笑,“是啊。”

“可朝中沒有那麽多女將可以外派,畢竟陛下的朝堂,也需要力量,而且也難以鎮住那些驕兵悍將。”魚羨安又道。

“你有什麽想法嗎?”張景初看著魚羨安問道。

這些年,魚羨安一直跟著張景初,作為她的書吏,負責謄錄抄寫一些文書,偶爾也會參與決斷。

張景初曾想舉薦她入國子監,以監生的身份參加女科,卻為她所拒絕。

“女將少,是因為從前本就沒有,是陛下改變了這個局面,但無論是盛世還是亂世,掌兵都是重中之重。”魚羨安叉手回道,“下官以為,世人以女子體弱,而不如男子,故以此為由,設下種種限制,將她們宥於內宅,而今陛下親手將其打破,向天下人證明,女子非但力弱,且可只手撐天。”

“單從戰時放寬限制是遠遠不夠的。”魚羨安又道,“陛下與右相於各地開設書院,招收女生,這是選文。”

“既設文院,是否可增設武院,招收武生,以此培養與選取武人,效仿武皇,開設武舉,以選女將。”魚羨安小心翼翼的看著張景初,“下官也明白,文院招女生的艱難,更何況武院,如何才能她們入學...下官倒是有些不才的想法。”

“你繼續說。”張景初拿起茶杯仔細的聽著。

“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這本就是一句極荒唐的話。”魚羨安遂又道,“前者是將精神付與他人,而後者則以自己為精神中心,偏偏要分個女男,而天下人卻都默認士為男,因此這兩句話,怎麽可以放在一起用呢。”

“這就好比,一個是空心,一個為實心。”

“看似只是一句話,可這句話的背後卻是當下社會最大的不公,將空而無用的東西賦予女子,而將真正有用的給了男子。”

“故而小人以為,為悅己者容,為知己者死,不必加前綴來區分女子與男子,又以女子可為士,或曰:士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

“是以女子可陽剛,健碩為美,而非男子專屬,而男子亦可柔善、賢良、淑德為讚。”

“先從州府學院,由國子監為學生編纂的書籍開始,用文來教化百姓,使之開朗頓悟。”

“這樣一來,武校招生,便能順利了。”

“以往行革命,皆是因君王無道,欺壓黎庶,民生苦難,故順天應人,而革命成,可卻從未有人覺察過女子之苦難,真的是他們沒有覺察嗎,還是說視而不見,只因那苦難,本就是他們造成的,沒有權力,沒有力量,就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又何況上臺翻桌。”

“而今陛下當朝,委以右相重任,解救萬千女子於水火。”

“下官私以為,變法,首先要變的,當是一個禮字。”

魚羨安所言,與張景初所獻李綰之策不謀而合。

想改變這些規則,最重要的一點,是改變世人的觀念與想法,即思想。

這是最初制定規則之人,所用手段,以教化愚昧百姓,所以制度才能行千年之久。

“人生來便是一張白紙。”張景初道,“最後能變成什麽樣,就看執政的那把刀想雕刻成什麽樣,現在,我們握住了那把刀。”

“右相原來在這兒呢。”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廳堂。

“謝都都知。”魚羨安向來人叉手行禮道。

“可讓下官一番好找。”謝鹿寧踏入屋內,而後向張景初叉手提醒道:“陛下在浴堂殿等候右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