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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千秋歲(五十三):牝雞司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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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千秋歲(五十三):牝雞司晨

“帳中有人,但已經跳帳逃走。”沒過多久,殿前司都虞候孫昀快步出帳,單膝下跪,向皇帝奏稟道,“應該還沒有跑遠,臣已經派人順著方向去追了。”

“不關奴家的事。”那女子跪在地上繼續哭喊,“都是繪革社社主讓我們做的。”

其餘挨打的小廝也都紛紛點頭,附和哭喊的女子。

在得知與他們動手的人,竟是當朝天子時,有幾人還當場嚇暈了過去。

屏風內敲鑼打鼓,操持皮影以及口技人都被押了出來。

謝鹿寧一直緊牽著蕭燁,見控鶴司的人出現後,這才松了一口氣。

而那些觀望的百姓,在得知李綰的身份後,也都紛紛跪伏叩拜,“陛下。”

尤其是那些官宦子弟,早已嚇破了膽。

臨近年關,他們不過是出來游玩,沒成想會碰到這樣倒黴的事。

這群看戲的百姓裏,還有從地方來的使臣團,以及外邦的商賈,及京中顯貴。

今日這戲,其目的太過明顯,天下剛剛一統,如今的長安城,商賈雲集,僅僅是這東市,所聚集的便不光是大昭的百姓,還有番邦諸國,地方使節。

這戲,就放在京城之內,天子腳下,其內容暗諷女子當政,意指當今天子亂男女之別,得統不正,未免也太過膽大。

那些沒有看出來的人,跟著起哄,而看出來的人,卻也不做提醒,這說明他們的內心當中,也是這般態度,只是礙於當朝手段淩厲,而不敢直言罷了。

“陛下,我等本是慕名此社所編纂的燕吳之戰而來的。”跪伏的人群中,有人叉手擡頭道,“卻不曾想他們臨時變戲。”

“看來,你們都知道,這戲是在借典故隱喻當朝了。”李綰看向那跪了一地的人群,臉色陰沈。

開口之人是萬年令之子,本想解釋一番,卻不曾想皇帝心中什麽都都清楚,於是嚇得連連磕頭,“陛下明鑒,小人們都是大昭朝的百姓,是陛下的子民,這繪革社前不久一直在宣傳新出了劇本,乃是宣揚陛下滅吳建昭之偉業,我等這才慕名而來。”

“至於這變戲,我等實在是不知啊。”

“是啊。”眾人紛紛喊冤。

“真是舒坦日子過慣了。”孫昀看著眾人,於是也開了口,“就忘了二十年前這裏的模樣了嗎。”

“即便是十年前,長安城也不如今日。”孫昀又道。

十年前執掌長安的是前朝宰相張景初,而今張景初亦為新朝首相。

“中書令。”李綰忽然喊道。

張景初撐著手杖緩緩走了出來,“陛下。”

“這就是你當初的好建議,勸朕定都於長安。”李綰看向張景初,又看向一眾口服心不服的百姓們,“這就是你治下的百姓。”

“張令公竟也在此?”有人驚呼道。

“是了,是張公不會有假。”張景初有腿疾,長安百姓人人皆知。

昔日中原戰亂,唯長安所在的京畿道尚得一片安寧,張景初下令收容罹難的流民,並妥善安置於城內,以工代賑。

又設立養孤院,由官府出資贍養孤兒,以及鰥寡老人。

同時將太醫院分設於民間,設立惠民藥局,每過一段時間便派宮中的禦醫定時出診。

李綰入長安後,張景初又上疏請免災亂之地的賦稅,得到批準,種種政策推行下來,使得她在民間的聲望越來越高。

“此事,是臣之過。”張景初聽後,於是撩起衣袍跪了下來。

“張公。”有經歷過戰爭的年邁老者擡起手,“這是我等之罪,罪不及張公。”他們向皇帝解釋道。

可張景初卻不予理會,“陛下終結亂世,還天下百姓一片安寧,使鰥寡孤獨者,幼有所依,老有所養。”

“這樣的功業,放在哪一朝哪一代,都應該是受萬民敬仰與尊崇的。”張景初合起雙手重重叩首,“可在這京師重地,天子腳下,竟有人肆意編排,誹謗朝廷與天子。”

“臣有罪。”

“先將這件事處理了,你的罪,朕之後再治。”李綰揮手道。

“是。”張景初領了命,於是起身。

片刻後一名控鶴衛跑到孫昀身側,小聲嘀咕了一陣,只見孫昀立馬報與皇帝,“陛下,那賊翻進了京兆尹杜宅的墻垣。”

“哦?”李綰看著孫昀,又看向張景初,“這件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

“嘉寧。”李綰喊道。

“陛下。”蕭嘉寧走到皇帝身後低頭。

“抽調一支人馬,將京兆尹杜尚裕的府邸圍起來。”李綰吩咐道。

“喏。”

李綰的命令剛下,院子裏便新進了一批官兵入內,一名穿著淺緋色公服的官吏匆匆踏入,而後跪地叩首,“萬年令魏良,拜見陛下,陛下聖躬萬福。”

“陛下白龍魚服出巡萬年縣,萬年百姓不識得天顏,沖撞了陛下,臣萬死不能謝罪。”萬年令顫顫巍巍的連叩了三個響頭。

在他的治縣中出現了這樣的事,他這個父母官,又哪裏逃脫得了幹系。

以皇帝鎮壓臣子的手段,魏良此時已經嚇得汗流浹背了。

“東市這個繪革社,你可知道?”謝鹿寧代為問道。

“知道。”魏良回道,“此社專營影戲,本在西市開設,一些朝廷官眷很是喜愛,常將他們請入府中,遂也逐漸擴大了規模,開進了東市,一直都挺老實本分的。”

“老實本分?”謝鹿寧上前,將控鶴司所繳的皮影丟下,“那這是什麽?”

報曉的母雞,以及舊朝則天大聖皇帝的皮影畫。

魏良見之,頓時嚇得連魂兒都丟了去,他顫顫巍巍的拾起,“這這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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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德坊·杜宅——

京兆府的衙署在長安縣西市東邊的光德坊中,而京兆尹杜尚裕的私人宅邸也在光德坊,故而並未居住於公廨。

繪革社的社主,察覺帳外的兵甲之聲後,趁亂逃脫,一路狂奔向了西市。

而後便翻進了杜家之中,就像進自己家一樣,輕車熟路就找到了杜尚裕的屋室。

“誰啊?”聽到動靜聲的杜尚裕從榻上坐起。

“官人。”年輕婦人隨他坐起,倚著半個身子道,“誰啊,都這麽晚了。”

“使君,是我,沈庚。”

門外的聲音很是熟悉,聽到名字後,杜尚裕連鞋也顧不得穿了,便走了出去,“沈庚?”他開門喊道。

“你怎麽來了?”杜尚裕皺起眉頭,“還是在這大半夜。”

沈庚於是闖了進去,“出大事了。”而後便看到屋內還有其他人,“得罪了。”但他並沒有避嫌離開。

杜尚裕於是揮了揮手,將那榻上的婦人遣了出去。

女子於是下榻,拿了衣服披上,一臉掃興的走了。

隨後杜尚裕走到衣架前,略過掛著紫色公服,選了一件厚實的裘衣披上。

“什麽事情你要深夜來見我?”杜尚裕回頭看著沈庚。

沈庚喘著氣,先是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您讓我唱的那個劇本。”

“這才幾天功夫啊,連皇城裏的禁軍都招來了。”沈庚驚魂未定的說道。

“禁軍?”杜尚裕大吃一驚,“你那個地方雖說在東市,卻也偏僻,怎麽會有禁軍出入呢。”

“誰知道啊。”沈庚說道,“在西市好好的,非要搬到東市來,這東市裏盡是些吃人的惡鬼,這下好了,惹到硬骨頭了吧。”

“這戲是使君您讓我唱的,出了事,您可得保著我。”沈庚看著杜尚裕說道。

本在想解決方法的杜尚裕,聽到沈庚如此言語,殺心頓起,“誰看見你來了嗎?”但他又多心問了一句。

雖不在官場,但一直同這京城裏大大小小官吏周旋的沈庚,尤為清楚杜尚裕的狠心,於是故意說道:“他們追了我一路。”

“什麽?”杜尚裕大驚,於是走出門外瞧了一圈,而後鎖緊了門,“你可看清他們的衣著?”

“夜太深,看不清。”沈庚搖頭,“只知帶甲,手裏還拿著橫刀。”

“哦,襆頭是交角的。”沈庚又道。

杜尚裕聽後,連退了幾步,“這是陛下的親從官,控鶴司。”

“不會吧。”沈庚也大吃一驚,“天子不是在大內中坐著嗎。”

“除了陛下,沒人能指揮得動控鶴司。”杜尚裕道。

“那這怎麽辦?”沈庚焦急道,“早知道是如此,就不接這個活兒了。”

“雖是說給了不少金子,可也得有命花不是。”沈庚懊惱道。

杜尚裕看著天色,“宮門快下鑰了,但離長安城宵禁還有半個時辰。”

宮城門比長安城內郭門早落鎖三刻鐘,比外郭城門則早半個時辰,坊門又比外郭城門早關兩刻鐘。

“你不能留在這裏。”杜尚裕看著沈庚說道,“我現在就安排人帶你離開。”

“可我現在能去哪兒啊?”沈庚問道。

“去成都。”杜尚裕說道,“找孟節帥,現在只有他能庇佑你。”

“可我的產業都在長安城呢。”沈庚有些不願。

“你要是想死在這兒,那你就等在這兒。”杜尚裕威脅道。

沈庚啞然,就在他答應離開長安時,還未出門,一大批人馬就將杜宅團團圍住了。

外面熙熙攘攘的聲音很快就傳了進來。

“阿郎。”外院的廝兒女使,紛紛跑入內院報信,“是控鶴司...”

杜尚裕站在門口聽到外面的喊聲,低著頭猶疑了片刻,而後合起袖子,陰下臉色,從袖口內緩緩抽出了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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