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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千秋歲(四十一):改天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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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千秋歲(四十一):改天換地

整個吏部,只有裴奕一個女官,但這些官吏加起來,也說不過裴奕一人。

“裴侍郎你不要強詞奪理。”同僚斥責道,“你我都是吏部屬官。”

“我呸!”裴奕瞪著他,“究竟是誰在強詞奪理。”

“你們不過是不想讓女子參與進來罷了,還找來這諸多借口,簡直虛偽。”

“岑尚書,你看她?”幾人氣不過,於是便看向岑衷。

然而這一次岑衷卻沒有偏袒任何人,“好了,同朝為官,當以和為貴,諸位做好本職工作即可,其餘無關之事,以後就不要再提了。”

裴奕也十分震驚,岑衷近日似突然轉性了一般,科舉結束後,吏部相較之前,積極了不少,金花帖子也是按照規制發放給了所有入榜的進士。

“岑尚書...”與裴奕相對的侍郎劉昌瞠目結舌的看著自己的上司。

“都下去吧。”岑衷揮了揮手,“傳臚大典已經結束,三天後將要在曲江舉行聞喜宴。”

“由我們吏部與禮部一同操辦。”岑衷又道,“陛下很看中此次科舉,諸位務必盡心辦好。”

眾人聽著岑衷的話,只得叉手應道:“喏。”

裴奕與眾人遂離去,吏部侍郎劉昌在走了幾步後又折返。

“岑公,令狐相公那裏,我們到時候如何交代?”劉昌看著岑衷問道。

“交代?”岑衷擡起頭,眼神突然變得陰冷,“你我都是國朝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左仆射也當如是。”

“我們做的,是朝廷之事,需要交代什麽?”岑衷冷著臉道。

面對上司的忽然轉變,劉昌呆若木雞,就在前不久,岑衷還在帶著吏部反對女試,如今才過去多久,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岑公您...”

劉昌想到前不久朝廷大興牢獄,控鶴到處都在抓人,就連吏部也被抓進去了兩個員外郎與一個主事,文公武卿人心惶惶,於是萬分悲痛道:“難道連您也屈服在了她們的淫威之下了嗎?”

“劉昌,你放肆!”岑衷呵斥道,而後他看著淚流滿面的下屬,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能夠左右與改變這個天下的人,如今都已站在了天子身側,唯命是聽,天下大勢已去,無論是你我,還是令狐公,都已無力回天。”

劉昌當然知道岑衷所言便是如今的百官之首,中書令張景初。

他們都是關中舊臣,是在張景初的帶領下,不僅保全了性命與闔家老幼,還保全了本職,甚至有一些人還在新朝得到了重用,例如岑衷與令狐高,包括他劉昌也是連升了兩級。

關中完成了兵不血刃的政權交接,除了官制有所改動之外,這些官吏們幾乎都沒有什麽大的變動。

因而他們尤為感激張景初,至於那些心存舊朝之人,早已離去,而蜀中被平定後,這些人的下場幾乎都很慘烈。

在這樣的對比之下,他們對於張景初便愈發尊崇。

只是沒有想到,事情會一步步變成如今的模樣。

在他們原先的構想當中,昭國的第一位君主雖是女子,可只要後繼之君回歸到他們認為的正統,天下的秩序便會依舊。

很顯然,李綰並不打算這樣做,尤其是在進士科的科舉中增設女試的舉動,以及在晉國長公主死後,過繼了她的幼女。

“所以下官想不明白。”劉敞道,“他是中書令,手握關中權柄,明明可以帶著我們阻止這些...”

“劉昌,你我都是老臣了。”岑衷看著劉昌,“應該知道中書令與陛下的關系。”

“我知道。”劉昌撇過頭,“聽說陛下回來後,因為相府走水之事,還讓他搬到了紫宸殿居住。”

“你既然知道,有些事再多問也沒有意義了。”岑衷道。

“可是...”劉昌還想據理力爭。

“右相的想法,你我無從得知。”岑衷打斷了他的話,“就連令狐公幾番詢問,也都始終不明白右相所為。”

“以右相之才,完全可以取代...”

“劉昌!”岑衷拍桌起身,整個長安都有皇帝的暗衛,也許就連三省六部,也都安插著皇帝的眼線,“你怎能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話。”

“你下去吧。”岑衷呵斥道,“今日就當我沒有聽見,若再有下次,決不饒恕。”

劉昌咬牙,只得聽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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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紫宸殿——

紫宸殿為皇帝日常起居的寢宮,稱為內朝,也為天子便殿,群臣若能在紫宸殿朝見皇帝,便視為莫大的榮耀,也稱為“入閣”

紫宸殿之東有浴堂殿、溫室殿,紫宸殿之西則是延英殿與含象殿。

如今的大明宮,是戰亂之後重新修繕的,李綰居住在延英殿,處理大小政務,中書令的宅邸被燒毀後,便讓張景初搬到了含象殿與自己共同居住。

此事並未公開,但是隨著張景初作為一個外朝臣子,卻常出現在紫宸殿以北的內廷,且日常大小事務,都不再回本省,而是在紫宸殿處理,逐漸為內廷女官及宦官所知,這件事便也就此傳開。

起初,群臣都震驚不已,而後右相與皇帝的關系,便也進一步得到了證實,那些猜測與質疑也就自然而然的瓦解。

“今年的本科名冊。”張景初將榜單整理成冊,並單獨列出了一張一甲的名單,“兩天後吏部與禮部會在曲江舉行曲江宴,向全城百姓宣告喜事。”

李綰看著一甲的名冊,“這個蘇惠,怎麽只有籍貫,而無祖母三代?”

“先前也與陛下說了一些她的事。”張景初道,“在孫昀的重新主持下,蘇惠考取了沂州的解元,因而與王家退了親。”

“蘇惠的父親一怒之下,與之斷絕了父女關系。”張景初道,“這件事沂州還曾上報,臣勾了朱,沂州官府便為之辦理了手續。”

“難道他們不知,以解元的名次是極有可能通過省試,進入朝廷為官的?”李綰難以理解,“有一個做官的女兒,難道不比是誰的妻子,與誰家的新婦要好?”

“在很多人眼裏,女子一生下來,便是要嫁人的。”張景初為這世道感到悲哀,“無論她取得了何等的成就,無論她有多少才華,有多優秀,在他們眼裏,都不如一樁好的婚事。”

“這只不過是嫉妒之心罷了。”李綰說道。

“只要男婚女嫁的制度一直存續,有些東西就很難改變。”張景初看著李綰道,“在世人眼裏,所有人都要成家,女子也終將嫁入他家,不會留在家中,那麽她的能力於本家而言,便也沒有那麽重要了。”

“倘若我們可以改變嫁娶的模式,或許便會不一樣。”張景初又道。

“怎麽改變?”李綰越聽越有興趣。

“以往是以父為主,而所有女性,一旦成年便要遭受家族的驅逐,將本家的女兒送往他家,為其繁衍,而將他家之女娶進家中,為本家繁衍。”張景初通過制度結構,將其剖析,“此制延續千年,從未間斷,整個天下皆以為常,莫不遵循。”

“女子想要生存,便也只能擁護,以男為首為尊為主,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而使祖母,母親,女兒三代,本是最緊密的關系,卻生生掰開,不覆相見。”

“使整個家族的女子,不同姓,不同族,非親,非故。”

“無情分可言,便只剩利益之爭,於是女子之間內鬥不休。”

“如此制度,女子想要團結,簡直是天方夜譚。”

“你明知卻不得不為,因為國與家,都會驅使著你進入,這正是他們的高明之處。”

聽著張景初的分析,李綰也深有觸動,“在你離開的十年裏,他們不斷的替我物色駙馬人選。”

“只是出於政治需要,與我的抵抗,所以才一再的拖延。”這些,作為前朝公主的李綰,是最能夠感同身受的。

那種被剝離的痛苦,她至今還記得,也造就了她骨子裏的反抗意志。

“重新修訂律法,等到合適之機,廢除這種女嫁男娶的模式。”張景初道,女科的開設,其成功讓張景初看到了變法的可能性,“首先要做的,便是從思想上,慢慢扭轉過來。”

“天下的主體,不能再以男子,而女子從來也不是誰的附屬。”

“要連結與我們並肩的女性,以及願意支持的男性,同時想辦法喚醒那些舊俗秩序下被迫害而扭曲了思想的女性,要拉攏她們,而不能將刀揮向。”

“或許這期間我們會遇到很多阻礙與背叛,來自於同為女性的阻礙與背叛,但我們不能怪她們,我們要怪的是舊世界制定規則與這套毫無公平可言卻運行了上千年的規則。”

“與這規則背後享有者的,可恨,可憎之面目與人心。”

“壓制與剝削持續了太久,個人的力量太薄弱,只有我們通過拿到權力團結起來,將整體結構改變,所有個體思維才有可能轉變。”

“會有犧牲,也許還會很殘酷。”張景初又道,“而走到今天,我們的犧牲也不小。”

無數女子投入戰場,為國家統一而犧牲,才讓她們在權力的中心,有了一席之地。

又是她們的抗爭與堅持,才在太平世界中沒有被驅逐出權力中心。

“但我們終會成功的。”

“時代的進步,與社會發展,不該以犧牲與壓榨孕育生命,延續種族的女性為代價。”

“我不說它的對錯。”

“但是我作為女人,我不認它。”

“那它就是錯的。”

“既然全天下都在講價值互換,那麽這樣的價值,就應該得到最高的權益。”

“而不是像今天這樣,付出生命的代價,卻連尊重都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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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生產力低,普通人連溫飽都是問題,所以比較嚴重的矛盾就是階級矛盾(性別問題必然有,但被更嚴重的階級矛盾掩蓋了)

而現在生產力提高了,相對的階級矛盾減小(但未消除)所以長期存在不公的女男矛盾就日益顯現了,女性的意識不是近些年才有的,而是一直有。

單單生育這一項,對人類的貢獻就是沒有辦法衡量的,因為所有的一切都是以生命為始。

沒有女性的孕育,這世界有個屁啊。

首先,我們根本不用第二性去認可生育價值,而是我們自己要清醒過來,作為女性我們生來就具備的價值。

人類社會所有矛盾,都是因為利益之爭,誰不希望用最小的代價獲得最大的利益呢,怎麽樣才可以將付出壓縮到最小,那就是使勁打壓和貶低商品,如果該商品真的有那麽不好,本可以不買,那為什麽還要費盡心思買呢,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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