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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千秋歲(二十五):女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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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千秋歲(二十五):女科

——大昭·長安——

皇帝親征帶走了樞密院使楊婧以及指揮使孫敏,命承旨薛秋然暫任知樞密院事,代掌樞密院。

同時又命中書令張景初暫監國事,以三司使沈書虞輔佐,二人留守京都。

皇帝率軍南下,離開長安後,代為監國的中書令張景初不但沒有停止新政,反而繼續大力推行女科。

那些排擠張景初的武將們,擔憂皇帝命張景初監國,會造成更大的動亂,於是在皇帝親征前紛紛反對。

李綰力排眾議,沒有聽從樞密院的勸諫,這也使得一些在京戍守的武將擔憂不已。

畢竟以張景初在長安的威望以及勢力,加上皇帝已經率軍離開關中,只要她振臂一呼,長安便會生變。

然而直到皇帝離開數日後,他們所擔憂的事情始終都沒有發生,反而出現了她們意想不到的結果,面對皇帝頒布的政令,其中增設了一條女科之制,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天下讀書人的代表,會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可最終的結果,卻與她們的設想相反,張景初不但沒有阻止女科的施行,反而在監國後大力推行,就像與皇帝李綰達成了某種契約,君臣二人於內外朝相互合作,所以這一次樞密承旨薛秋然也不再與張景初作對,而是聽從了她的建議,利用樞密院的權力,積極調動地方軍隊,以防止暴亂發生。

而張景初此舉,也使得文官集團分化,一部分官員仍然效忠與追隨她,無論她做出什麽樣的決策。

而一部分官員則無法理解她的作為,他們害怕自己會被取而代之,害怕利益被分割,害怕生存環境受到限制,被人壓榨,尤其是前朝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有了前車之鑒,他們便更加提防,也為此感到深惡痛絕,遂與張景初漸行漸遠,最終分道揚鑣,最後一部分人,則是持觀望的態度,既不同意,也不反對。

就這樣,整個文官內部一分為三,以中書令張景初為首,下面的六位宰相中,只有門下侍郎元濟與尚書右仆射黃崇嘏是站在張景初一側的,而尚書左仆射令狐高與中書侍郎韓臥,此二人出身士族大家,尤尊孔孟之道,對女子攝政很是痛惡。

而剩下的中書侍郎杜厲與門下侍郎賀覃二人則是中立派。

杜厲是張景初的門生,張景初於他有著知遇之恩,即使師徒間的觀念有著莫大的沖突,他也不願站在恩師的對立面。

而賀覃則是在受到排擠後,被皇帝李綰重新啟用,同樣的在君恩之下,他也只能做到不說話,不表態。

如此,東府三省,各省之間便有了分化,而下面的百僚,自然也成為了三撥人。

吏部尚書岑衷也曾受張景初之恩,卻倒戈於令狐高,整個吏部除卻吏部侍郎裴奕之外,全部站隊令狐高,使得裴奕遭受排擠。

而中書省內,中書舍人裴之禮則從杜厲為中立派,但暗中卻偏向於中書令張景初。

由於張景初為中書省實際的長官,因此中書省內支持韓臥的人不多,即使有心,也都是站的中立,不敢明面與自己的頂頭上司作對。

文官的分化,與宰相及各省官吏的反對,使得新制推行困難重重。

“尚書省的宰相不願蓋章執行,還將其打了回來。”大冷的冬天,奏報的官員額頭上卻冒著冷汗。

令狐高是尚書省的省主,而尚書省但著政令執行的重任。

這個局面張景初一早就想到了,所以派了黃崇嘏牽制,但卻沒有想到六部諸司,竟有一半人都站在了令狐高的身後,黃崇嘏勢單力孤,根本無法撼動。

“罷了。”張景初將公文壓了下來,“陛下離開前,政令已經下達,今年先這樣吧,明年,女科的秋試如期舉行。”

“如果下面那些人不執行怎麽辦。”元濟看著張景初問道。

“我已安排進奏院與禦史臺分管監察各州,州郡官吏若不執行,便是抗旨之罪。”張景初冷下臉色說道,“必要之時,可采用雷霆手段。”

起初面對不執行與裝傻充楞的州郡,僅是處以罷免官職,雖然有些成效,但並不明顯,而後朝廷便以抗旨之罪,坐罪入獄,反抗嚴重者,還將面臨抄家滅族之禍。

加上中央派遣巡察使及禦史監察,如此一來,政令在地方才得以順利推廣。

反對施政的官吏於是聯合起來大鬧,並將中書省圍堵,直到他們看到了手持利刃的控鶴衛。

得知有人鬧事,控鶴都指揮使蕭嘉寧帶著一支控鶴衛,守在了中書省前廳的大院裏。

“奉陛下命,護佑右相。”蕭嘉寧握緊了手中的刀,橫在百僚的面前,“擅闖者,格殺勿論。”

中書舍人裴之禮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的臉色焦急,快步至蕭嘉寧身側,嘀咕了幾句後,便放他入了內。

“右相。”裴之禮一路小跑進張景初的屋子,“右相。”

“何事如此慌張。”張景初正拿著進奏院的監察報告,“外面的人還沒有退去嗎?”

“他們還在與蕭指揮使對峙。”裴之禮先回了張景初的問話,“善和坊...”

他平了一口氣,“有人在您的府邸放了一把火。”

張景初擡起眼,裴之禮接著又道:“城防營與街道司都出動了救火,火勢這才制止,可冬天太過幹燥,又是大風天的。”

“傷著人沒有?”張景初問道。

“那倒沒有。”裴之禮回道,“只是宅子被燒了大半。”

張景初輕呼了一口氣,“那就好。”

張府的仆從本就沒有幾個,而她也難得回家一趟。

張景初忽然放下手中的奏報,起身道:“我的書。”

她想要出去,裴之禮遂道:“外面都是人,他們吵著要見您。”

張景初聽著裴之禮的話,依舊走了出去,外面的人果然還沒有散。

見張景初從內走出,場面瞬間變得騷亂,眾口紛紜,大多都是指責與質問。

“讓開!”但張景初卻沒有那麽多閑工夫理會他們,只見她呵斥一聲,“我不介意讓中書省血流成河。”

哄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張景初的眼神不似在說假話。

執政多年,她的為人與脾性,這些下屬們又怎會不知道呢。

在她的呵斥聲中,這些人很快便讓出了一條道。

張景初撐著手杖帶著控鶴衛離開了中書省。

“咱們就這樣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阻止嗎?”人群中有人喊道。

“他這麽著急出去,發生了什麽?”又有人問道。

“好像是右相府著火了。”

“不是著火,是被人燒的。”

“誰這麽大膽,敢縱火燒相府啊。”

“估計是那些反對政令的百姓。”

“真是活該。”

“報應。”

“連老天爺都難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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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潭州——

潭州的楚王府內哭聲一片,作為政權的統治者,周逢奄奄一息的躺在榻上。

病榻前是妻子嚴氏與年僅十一歲的獨子周權,還有兩名托孤大臣。

“能夠清除的隱患,我都已為你清除。”周逢抓著兒子的手,苦心叮囑道,“但還剩張表與楊番,這二人與我一同追隨王帥起事,張表有野心,不會甘願屈居於你之下。”

“我死後,張表必反。”周逢說道。

奪取湖南政權之後,周逢對於諸將也多般猜忌,除卻設計殺害潘寺外,還一連誅殺了不少武將,一時間治下人心惶惶。

若非妻子嚴氏勸諫,如今的湖南恐怕又是一番混戰。

隨後他看向自己的親信,“你們要盡心輔佐我兒保住湖南,若事不可為,可舉族歸朝。”

“我等謹遵大將軍之命,”兩名親信跪地叩首道,“必當竭盡全力輔佐少主。”

最後,周逢又將目光落在了妻子嚴氏身上。

因周逢殘暴的行為,嚴氏心生不滿,與之多有不和,“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權兒是我的兒子,我會盡心撫育。”

如此周逢才咽了氣,屋內頓時哭聲一片,只有嚴氏十分冷靜的將自己的兒子周權拉了出來。

當著屋外群臣的面,宣布繼位。

政權交替之際,主少國疑,必招禍患,嚴氏沒有坐以待斃,而是帶著兒子周權動身趕往朗州調兵,同時密令周逢部將楊番出兵討賊,並遣使向昭國求援。

此時昭國的軍隊,已經在南伐的路上了。

是年十二月,武平節度使周逢病逝,其麾下武將,衡州刺史張表趁周權前往朗州調兵之際,舉兵叛亂,突襲潭州。

永曌七年正月,楊番平定張表之亂,並將之擒殺,而昭國的軍隊卻仍然繼續向湖南進軍。

是年二月,盛春。

“嫂夫人。”周逢的親信李觀匆匆踏進王府,“昭國的軍隊已經過了荊南,正向湖南逼近,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周權接任節度使之後便立馬遣使趕往昭國,上表稱臣。

但似乎昭國並不領情。

嚴氏坐在周逢曾經的位置上,閉眼長嘆了一口氣,“湖南經歷了那麽多內亂,能夠打仗的將領還剩多少呢?”

“十不存一。”李觀低頭回道。

“此次昭國皇帝親自率軍,下面的人已經...”李觀又小心翼翼的擡起頭,“有了投降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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