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5章 千秋歲(二十):楊婧:“這不像是陛下往日的脾性了。”

關燈
第395章 千秋歲(二十):楊婧:“這不像是陛下往日的脾性了。”

武將彈劾,而文官辯護,一時間,昭國朝堂發生了激烈的爭執,而禦座上的皇帝卻一言不發。

“好一個不費一兵一卒而使湖南歸順。”樞密院承旨薛秋然冷笑一聲,她是樞密院使楊靖的副手,也是皇帝的心腹,曾隨李綰從軍,並在征募的將士中,發覺與舉薦了不少勇武的將領。

如今也算得上是李綰帶來的關東派系的核心人物,楊靖作為樞密院使,在文武之爭中一言不發,薛秋然便成為了諸將發言的代表。

不少武將連字都不識,自然辯駁不過朝堂上這群文官。

“可現如今湖南只是稱藩,並未納土歸入我大昭版圖。”薛秋然道,“楚國兵權未解,仍然自立,又何談歸順。”

“馬氏兄弟相爭,使楚漢聯盟被瓦解,湖南割據政權變得孤立無援,我們收覆的阻礙便得以減小。”中書舍人裴之禮出列回道,“日後出兵的傷亡與損耗也將大大減少。”

“以智計某定湖南,這本是功,可在有些人的嘴裏,卻變成了過,如此混淆是非,顛倒黑白,陛下,臣實在不知樞密院是何意思。”裴之禮擡頭向皇帝力陳道,“自建國以來,右相為了西南的戰事,為了陛下,為國朝,常常衣不解帶夜宿於中書省,殫精竭慮,臣等有目共睹。”

皇帝依舊不語,而文武黨派的兩位頭目,也只是靜立於朝堂上,這些紛爭仿佛與她們無關。

武官集團言語所攻擊的無一不是文官,無一不是張景初,但她也只是拿著笏板無動於衷,仿佛沒有聽見一般。

“如果某記得沒錯,右相的籍貫,乃是潭州人士。”樞密院忽然有一名老將出列說道。

“馬氏家族於湖南潭州建立楚國,而潭州正是右相的故土家鄉,難不成右相與楚國,還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老將看向張景初,眼裏滿是質疑。

朝中掀起黨派之爭後,張景初的底細便被挖了個七七八八。

一部分人自然也就知道了張景初曾為皇帝李綰的駙馬。

如今李綰已然登極為帝,若按以往的舊制,張景初應當被立為皇後。

那麽張景初獻出長安,也就說得過去了,畢竟是一家人。

但李綰登極之後,沒有宣布立後,也沒有將二人的關系公之於眾,只是將張景初留下來替她處理政務,僅此而已。

因此,群臣對二人的關系又多有揣測,皇家的婚事,向來不由自己做主,大多都是政治聯姻,或許她們之間的情感,沒有那麽好。

“聽聞楚國的第一任王,曾是舊朝皇帝李瑞的心腹馬圖,被派去潭州做了刺史,後舊朝勢微,逐漸失去了對地方的掌控,那馬圖遂據潭州自立為王,而後趁亂吞並了湖南。”

“而我們的右相…”彈劾張景初的官員,立即將火引到了張景初侍奉舊朝一事上,“也曾是舊朝皇帝李瑞的心腹大臣,與那楚王馬圖是同僚。”

“有這樣一層關系在,很難讓人不去猜想,右相阻礙南伐的意圖,究竟何為。”

“荒唐!”門下侍郎元濟聽著這些誹謗乃至莫須有之罪,終於忍不住的開口道,她本不想摻和東西兩府之爭,畢竟自己雖在東府做事,可妻子卻是西府的首長,“照你這麽說,我們這些歸順於陛下的前朝舊臣,豈不是都有叛國通敵的嫌疑了。”

“元某與右相,包括三省不少官員,甚至你們樞密院的不少武官,也都曾侍奉過舊朝,也與那馬圖相識。”

“我可沒有說過右相叛國通敵,”彈劾的官員忽然勾起了嘴角,“元相可莫要誤解了下官的意思。”

“你們不就是這個意思嗎。”元濟這才發現自己跳進了他們挖好的坑中,於是更加生氣了,“那馬圖早就死了,楚國都歷經了幾代王,你們不知道嗎。”

“早在立楚之前,右相便從潭州舉解元入長安,與元某人同朝為官,這麽多年過去,右相幾乎不曾離開過這裏,為了天下百姓,宵衣旰食,操勞至此,如今竟還要受你們汙蔑。”

不僅是元濟,中書門下的一眾官吏也都紛紛站了出來怒斥武官,爭執愈演愈烈,兩幫人馬幾乎都要在朝會上打起來了。

“夠了!”禦座上的皇帝終於開口制止了這場無休止的爭論。

“楚漢盟約已毀,新任的楚王與漢王有嫌隙,若是此次我們出兵南伐,必定可以一舉平定整個南方。”侍衛親軍步軍司都指揮使孫敏上前奏道,平定南平後她便回到了長安,但秦玉還在荊楚,“秦玉將軍就在江陵待命。”

李綰於是看向張景初,今日的爭執,是因樞密院想要趁亂出兵,而遭到了中書門下的拒絕,但她也只是看著,沒有為她做辯護。

張景初從序位中撐著手杖走了出來,“中書門下之所以反對出兵,原因有三。”

“其一,新楚王馬愕剛剛歸順,而朝廷賜封的詔命已經下達,昭為中原大國,公然撕毀約定,豈不是失信於天下。”

“其二,新任的楚王馬愕因與其弟馬德在王位之爭上,與南邊的漢王結仇,楚漢必定相互撕咬,若我們此時出兵,恐會再度促使楚漢結盟。”

“其三,楚王馬愕非明德之主,勾結異族,弒君奪權之舉,必定人心離散,即使我們不出兵,不出一年,楚也必亡。”

張景初以智計巧奪天下,本是利國利民之舉,卻觸及了武將集團的利益,這才是樞密院一些武官真正難以容她的原因。

還有一部分則是害怕關中舊臣們會顛覆這個由他們辛苦征戰所打下來的新王朝。

因為這群舊臣,幾乎都是儒士,而儒家,是決不許女子參與到政治中心來的。

她們以為皇帝認識不到這一點,所以繼續重用著這群儒生,而張景初就是這群儒生的代表,也是他們的領袖。

所有的矛頭自然也就指向了張景初,而文官集團,除了有一部分人是受張景初提攜而忠誠追隨的,大多都視她為希望。

而新帝對張景初的委以重任與寵信,也是舊勢力與新貴們抗爭的唯一籌碼。

“臣是大昭朝的臣子,是陛下之臣,國家早日一統,也是臣之心願,”張景初向皇帝叉手奏道,“然國家建立之初,百廢待興,中原頻頻征伐,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若能以更加輕易的方式完成一統,又何故要大興刀兵,塗炭生靈呢。”

“臣並非要阻礙國家一統,只是認為民才是國之根本,要強國,必先安民。”張景初又道,“而不是為了快速達成功業,棄萬民於不顧。”

“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天下萬民皆為陛下的子民。”張景初繼續說道。

“三司也有話要說。”三司使沈書虞走了出來,三司既不屬於東府,也不屬樞密院。

“自陛下入主關中以來,北方持續幹旱,關東水患不斷,加之各州戰爭,致使百姓流離失所,短短四年,就三司戶部所統計的流民數量,不下百萬之眾,這還只是各州郡所接納,記錄在冊的人數。”

“臣深受陛下器重,掌管國帑與一年之歲計,最是清楚不過,常年的征戰,國帑耗費無數,早已入不敷出,若非右相想出連結吳越之策,以吳越的歲貢填補虧空,恐怕去年出兵南平的糧草,都無法籌集。”

不光文官們為之辯護,就連掌管國家最高財政的三司使沈書虞也站出來為張景初說話。

這使得原本劍拔弩張的朝堂又瞬間安靜了下來。

對於張景初的解釋,李綰沒有進行評論,而沈書虞的幫襯,她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逐漸不做聲了的武官,開口問道:“如此,樞密院還有異議嗎?”

“右相能夠保證,一年之內,不興刀兵也能收歸楚地嗎?”樞密院的武官其蠻的橫態度有了收斂,只是輕聲問了一句。

“一年之內,楚會再次內亂。”張景初回道,“屆時,我朝便能以宗主國的身份而插手楚國內政。”

“我同意此次中書門下的提議。”樞密使楊婧站了出來說道,聽完張景初的解釋與沈書虞的報賬之後,楊婧也有了決斷,“如果能夠少興刀兵,而得最大的果,何樂而不為。”

“不管是中書門下,還是樞密院,皆是為了陛下,為了國朝。”楊婧又道,“只要有益於國朝,臣沒有異議。”

就連武官之首的樞密院使楊婧都開口說話了,其餘武官只得紛紛回到自己的序位上。

“那就依右相所言。”李綰起身說道,“接受楚王的稱藩,南伐之事,勿要再議。”

“陛下聖明!”

-------------------------------------------------

——紫宸殿——

晚霞從西窗照進了大殿中,仙鶴模樣的銅爐中飄散著青煙。

李綰穿著常服,落下手中一顆黑子,而與之對弈的紫袍官員,看了一眼棋局,笑瞇瞇的說道:“陛下的棋藝,日飛千裏。”

李綰收回手,臉色有些凝重,楊婧當即起身,而後於禦前跪伏,“陛下可是為今日樞密院的武官而惱怒?”

李綰搖了搖頭,“我不也沒有幫她嗎,反倒是元濟與書虞先看不下去了。”

“這不像是陛下...”楊婧小心翼翼的擡起頭,“往日的脾性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