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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千秋歲(十八):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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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千秋歲(十八):南伐

——大明宮·紫宸殿——

大朝會結束之後,已是日暮時分,天色逐漸黯淡,李綰脫去了沈重的朝服,摘下厚重的通天冠,癱坐在紫宸殿的榻上。

“你為何如此安排南平國的接見。”李綰看著一旁跪坐在禦案前的張景初。

此時的張景初,正在查閱各地入京的朝貢,以及安排後續的招待,“陛下覺得南平此次是真心歸順嗎?”

“書虞先前將外邦的上貢清點了一番,南平國這次不算小氣。”李綰說道,“畢竟他們的國力有限。”

“如果他們是誠心歸順,就不會在想要歸順朝廷的同時,還連接南方的楚漢兩國。”張景初擡起頭,看向李綰說道。

“你是說南平國同時向昭國與楚漢都進行了建交?”李綰起身問道。

“不是建交。”張景初道,她擱下手中的筆,起身走到李綰的跟前,“是一場陰謀。”

“陰謀?”李綰疑惑道。

張景初搬來一張軟墊,在禦前跪坐了下來,“滅蜀之後,朝廷要南伐之事也就此傳開,南平,楚國,漢國,這三國乃是唇亡齒寒。”

“其中屬南平國力最弱,然人一旦擁有過權力,品嘗過權力帶來的一切,就再難放下。”張景初向李綰分析道,“朝廷已經下定決心要南伐。”

“而且東邊的吳越已經向昭稱臣,這勢必會造成的西南割據政權的恐慌。”

“他們若想要抗衡,就只能連結起來,可如今蜀國已亡,而吳越也歸順了朝廷,他們就算連結起來,也恐怕難有勝算。”

聽著張景初的一番分析,李綰這才明白過來,“所以南平向朕稱臣是假意?”

“實則是暗中勾結楚漢,等朝廷大軍南伐時,與楚漢前後夾擊,從而扭轉局面。”李綰道。

張景初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可你既然知曉了這些,何不將計就計呢。”李綰說道,“我們也可以假意伐楚,實則改道攻打南平。”

“可這樣一來的話,南平若遭到圍攻,楚國必定出兵相救。”張景初說道,“不如趁機分化他們。”

“南方諸國互生嫌隙而內鬥,我軍平定南方,便會順利許多。”張景初又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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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江陵——

南平國使臣未能在長安朝見到大昭皇帝,覺得受到了羞辱,於是連夜收拾行囊離開,回到了南平的治地江陵府,將昭國所為,悉數上報給了南平王高沖。

“昭國皇帝實在是欺人太甚。”年輕氣盛的南平王聽到使臣的回稟後,只覺得是奇恥大辱,“我南平雖地小人少,卻是連接南北的中樞要地。”

在正旦大朝那樣重要的場合上,幾乎聚集了整個中原除了南邊的楚與漢的其它政權,以及無數外邦。

而昭國卻當眾羞辱了南平,不僅將南平排在了末尾,昭國的皇帝也並未親自接見。

“昭國皇帝就不怕孤轉而投靠南邊的楚國嗎。”南平王皺著眉頭道。

使臣於是又將昭國宰相張景初的那翻質問,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接見臣的,是昭國的宰相,他說大王派人到長安的同時,也遣使去了長沙府。”

“昭國不需要這樣的藩屬。”使臣又道。

南平王看著使臣,眉頭深陷,“我們與楚國的事,昭國怎會知道?”這使得他陷入了沈思與疑惑。

暗中連結楚國之事,是秘密進行,而北上長安朝貢才是大張旗鼓,“難道我南平出了內賊不成?”南平王疑心大作。

“北結昭國,南連楚漢,這個提議是丞相奏請的,陛下只召集了我等幾個心腹商議。”使臣也是南平王的心腹之一,“此乃機要,豈會洩露。”

“難道是楚國密報給了昭國?”使臣又為之分析道。

“不可能。”南平王卻一口否定,“楚國原先是吳的屬臣,吳與昭乃是世仇,他們又怎會向昭洩密呢。”

“可是大王,吳國被滅之時,曾向楚求援,可楚王卻見死不救,就像去年的蜀國那樣。”使臣遂向南平王說道,“足可見,楚國絕非是一個可信任的盟友。”

心腹的一番話,讓南平王不得不重新思考,臉色也愈發的沈重,“你說的不無道理。”

“昭國皇帝親征蜀國時,蜀主曾向我們各國發送了求援信。”南平王道,“我派人詢問了楚王以及漢王,蜀就在我們的眼前即將覆滅,可他們卻一直沒有答覆。”

“最後竟沒有一國出兵,直至蜀國被滅。”南平王閉上眼,“仔細想來,中原的昭國日益壯大,而我們西南各勢力本是唇亡齒寒的關系,卻見死不救。”

“我不明白。”南平王挑起眉頭,“楚王究竟是怎麽想的。”

“大王,臣聽說繼任的第二位楚王,是先楚王的庶子,本沒有資格繼承王位,皆因其母受寵,使先楚王廢長立幼。”

“最後是庶子上位,有能力的嫡長子卻遭到排擠與打壓。”

“昭國伐蜀時,先楚王早已亡故,諸子爭奪,那庶子無才無德,哪裏又明白南方之盟的重要。”

“這楚國沒有動靜,漢國自然也就跟著安靜了。”使臣又道,“而我南平也只能觀望楚漢行事。”

聽到這些,南平王沈默了良久,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難道就連上天也在助昭國一統嗎。”

“與楚結盟並非良策,楚國已陷入兄弟相爭的循環之中,必然大亂,”使臣說道,“可我們如今又因此得罪了昭國。”

南平王握拳砸向桌案,“早知楚國如此不堪,當初就不應該答應這個提議。”

使臣作為南平王的心腹,在還未出使之前,便主張歸順北方,與提出主戰的南平丞相乃是有著黨派之爭的政敵。

而後南平王采取了丞相的意見,派遣他出使,一路抵達長安,親眼見過了長安的繁華,還有含元殿前的景象之後,大為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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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鴻臚寺大使館——

“你們的宰相今日於正旦大朝會上如此羞辱我,又為何還要派你來單獨見我。”南平使臣一臉不滿與幽怨。

元濟背著雙手,不緊不慢的走到一旁坐下,“我來,是來給周侍郎看一份東西的。”

“什麽東西?”使臣將信將疑的看著元濟。

“你自己看。”元濟端起茶杯,十分悠閑的說道。

使臣看著元濟放在桌上的兩冊卷軸,遲疑的伸出了手。

片刻後,他大驚失色的看著元濟,“這是楚漢兩國的內政機要,你們怎麽會有?”

“我大昭乃是天朝上國,”元濟沒有回答,只是放下杯子,滿眼傲氣的說道,“該怎麽選,汝自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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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有禁軍數萬,百萬之師屯於京畿。”使臣看著南平王又道,“他們的軍隊紀律嚴明,裝備精良,非楚漢這等南蠻之地可比。”

“不僅如此,他們還培養了不少暗諜,潛伏於各國,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網住了我們所有人,因此昭國對各個政權都了如指掌,所以他們才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擊破各國。”

“現在又有吳越作為附屬,為他們提供錢糧。”使臣弓腰叉手,“望大王,早做決斷。”

“事已至此,孤還能怎麽做呢?”南平王問道。

“如若大王想要求得大昭的原諒,便只能獻出出此計謀之人。”使臣偷偷擡眼觀望著南平王的臉色,叉手小聲回道。

“你想讓孤將罪責都推到崔相的身上?”南平王看著自己的心腹。

“只有這樣,才能為大王開脫。”使臣回道,“否則一旦昭軍南下,就再無回轉的餘地了。”

“曾經的燕軍,以強勁的鐵騎聞名,可我們連一支完整的馬軍都無法組建。”使臣又勸道,“一旦大軍南下,南平將毫無還手之力。”

“楚對蜀國這樣的大國都能見死不救,何況是我們呢。”

南平地狹國小,無法培育良馬,便也無法組建騎兵。

南平王長嘆了一口氣,“就按你說的辦吧。”

“先祖的基業,今日就要毀於我手。”南平王癱坐在椅子上,撐著腦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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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曌三年春,鹹寧長公主蕭知珩誕下一女,向內廷報喜,皇帝李綰為其賜名蕭燁。

永曌三年夏,就在南平王猶豫是否徹底倒向北方時,南方的楚國卻突然發生叛亂。

楚王馬若暴斃,楚國群臣聯合商議後,決定再一次廢長立幼,擁立馬若的同母幼弟馬德繼承王位,馬氏兄弟為之不滿,開始相互爭奪,繼而引發了兵亂。

楚國的內亂,使得南平王徹底下定決心,於是獻上南平國主戰派頭目的人頭,並將楚國的內亂轉告給了昭國,以此作為歸順的誠意。

永曌三年十月,李綰趁楚國內亂之際,任命大將秦玉為南面招討使,孫敏為副使,率領五萬大軍南伐。

終南山的祭臺上,文官念出了出征的誓詞,主將秦玉騎馬從三軍陣仗中走出。

作為君主的李綰,身穿鎧甲坐在馬背上,在響徹山腳的鼓聲中,縱馬走下祭壇,將象征著軍權的斧鉞授予即將出征的將領。

“此次南伐,是為一統,朕在長安等候將軍凱旋。”

大將秦玉從君王手中接過斧鉞,“臣,定為陛下平定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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