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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千秋歲(十六):搶?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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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千秋歲(十六):搶?借?

“國庫虧空,去年的賬目要用今年的歲計來填。”沈書虞又道,“但今年又是一個大災之年,收成不好,想要填補這個漏洞,恐怕夠嗆,況且,今年工部與兵部又申報了新的賬目。”

“照這樣去填,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補全,這幾年想要大規模出兵的話,怕是難了。”沈書虞看著張景初道,“我們根本無糧可調。”

“所以陛下讓你來找我想辦法嗎?”張景初一眼便看穿了沈書虞是受人差遣,能命令一國之宰相的,就只有皇帝。

沈書虞於是坐了下來,笑瞇瞇的看著張景初,“舊朝時也曾出現過這樣的危機,國家入不敷出,國庫虧空,比現在還嚴重,陛下說,是您想法子解決的。”

“那麽陛下有沒有告知計相,我是如何解決的?”張景初擡起頭問道。

“這...”沈書虞看著張景初,“陛下與下官的確是提及了些許。”

“那計相應該知道,我們已經做過一次強盜了,還想做第二次嗎?”張景初皺眉道,“士農工商,民生是根本,所以朝廷無法劫掠於民,於是便將手伸向了商人。”

“不是搶。”沈書虞回道,“是借。”

“我記得右相曾經在舊朝及第時,於鹿鳴宴上說過這樣一句話,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沈書虞又道,“國家昌盛時,商人可乘勢而起,國家有危難了,不可不救。”

“可是下官所看到的景象,卻是利欲熏心的商人們,靠國難而起家,荒年屯糧,以高價售賣,災年又以賤價收購百姓的土地。”

“只要利益足夠,商人賣國,亦不是不可能。”

“若要將希望寄托於他們的良心上,我看是沒可能了。”

沈書虞的態度很明確,重農抑商是歷朝歷代所推行的國策,朝廷現在需要錢糧,只能從商人身上拔毛。

“陛下要南伐,流民需安置,各地建設,各地發展,這些都需要錢,就算開源節流,剩下來的錢也遠遠不夠。”沈書虞皺著眉頭,“右相,我三司實在是技窮。”

“計相勿急。”張景初安撫道,“即使調稅,從商人手中征收重稅,也只能解一時的燃眉之急。”

“而且容易激起民怨,將他們推向南方的楚漢。”

“國庫的虧空,吾已有填補之法,”說罷她拿出了一封地方進奏院的密報,“你將這個轉呈於陛下。”

“這是什麽?”沈書虞接過已經漆封好的木牘,信就夾於木牘內。

“從越國來的密信。”張景初道,“既然要借錢補虧空,完成陛下一統的大業,那就借天下最富庶之人的錢。”

“越王聽說我們滅了蜀國後,連夜召集了群臣商討。”

“越占據整個江南富庶之地,自唐末以來,有著近四十年的太平,對外從未掀起過戰爭。”張景初起身說道,“當初的朱吳政權,便是靠著越地的歲貢,在國亂之下還與我們僵持了十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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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英殿——

越國的密奏送到了李綰的手中,沈書虞也將張景初的話轉述給了她,隨後她便命人傳喚了張景初。

“陛下。”

“越王錢家,我知道。”李綰將已經拆開的密信丟進香爐中,“攻破汴州,入主洛陽後,第一個來朝貢的,就是越。”

“聽說杭州是個好地方,比長安都富庶。”李綰又道,“當時來朝貢的政權,不止越王,但若論貢品,朕記得很清楚,越王所貢錢糧,是其它諸王的數倍,還有無數奇珍。”

“你是想讓我放棄南伐,先行東征麽?”李綰看著張景初問道。

張景初看著禦座上的皇帝,閉眼搖了搖頭,“陛下,有時候不一定要征伐,才能讓人歸順的。”

李綰停頓了片刻,而後才明白張景初的意思,“這些年,我上了馬,就再也沒有從馬背上下來了,總是覺得,只有武力鎮壓,才能讓他們臣服。”

“那是從前。”張景初說道,“現在,您是皇帝陛下了,是大昭帝朝的創建者。”

李綰抻了抻常服的廣口袖子,“是啊,現在不一樣了,穿慣了盔甲,這身衣袍,還有點不習慣呢。”

“陛下親征巴蜀,整個南方都為之震蕩,滅蜀之威也傳到了越地。”張景初道,“在這樣動蕩的時局下,越地卻能保數十年的太平,此番過後,他們的使臣很快就要到達長安了。”

“陛下可像朱吳前期那樣。”張景初又道,“加以賜封越王,並讓錢氏支持朝廷南伐。”

“不過越地距長安數千裏之遙,想要轉運江南的錢糧過來,還需將河道修繕。”

“為彰顯越地臣屬的誠意,這修建運河之事,就讓越國來修吧。”張景初半瞇著眼睛又道。

李綰看著張景初,一副奸相之姿,“一個臣屬的賜封頭銜,讓越出錢又出力,他們能同意嗎?”

“這個陛下無需擔憂。”張景初道,“臣會擬出一份協議,相信越王錢家為了保境安民,會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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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張景初所言,新任越王還未繼位時,便親眼見證過一個巨大的政權在眼前毀滅,繼位時又恰逢昭國滅蜀,更是驚恐,於是派遣使臣入貢大昭,以慶賀朝廷滅蜀的名義,向大昭稱臣。

越王親自上表,請求獲得朝廷的賜封,並沿用大昭的年號,李綰命中書令張景初接待了越國的使臣。

除了賜宴之外,張景初還帶使臣檢閱了朝廷的禁軍,以及最重要的火器營,令越國使臣大為震撼。

永曌二年八月,使臣帶著朝廷的所擬的協議回到了越國。

——越·臨安——

“大昭皇帝同意越國的歸順,但越國需要做出身為臣屬的表示。”使臣將朝廷的協議拿出。

宦官走下禦階,將協議轉呈給了越王,“陛下。”

越王看著協議上的條款,臉色逐漸暗下,“除了每年歲貢外,還要修繕江南往關中的水運河道,支持朝廷軍隊南伐。”

“意思就是昭國想要南伐,但是錢糧要由我們出。”朝中大臣道,“不但要歲貢,連運糧的路都要我們修。”

“這不是在搶錢嗎?”

“如果我們答應,朝廷便會昭告天下,賜封越國臣屬,十年不興刀兵。”越王說道。

“才十年。”有大臣不滿道,“而且出不出兵,一紙約定能作數麽。”

“陛下。”出使的大臣看著禦座上的越王,“臣去長安時,雖沒有見到昭帝,但昭國的宰相卻帶著臣檢閱了他們的軍隊。”使臣的眼神裏充滿了驚恐,“他們的軍隊紀律嚴明,裝備精良,而且還研究出了火.器。”

“火.器?”越國一眾武將看向使臣。

“就是咱們過節時看的焰火,他們將這個做成了攻城的武器。”使臣說道,“臣親眼所見,僅是一顆火.彈,就炸毀了一座山頭啊。”

使臣回想著當時的場面,便下意識的捂住了耳朵,“臣只是站在山腳遠遠的觀看,都差點被震得摔倒了。”

“聽說燕在滅吳之戰時,攻城所用的,便是火.器,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有武將眼神憂慮的說道。

“而且射程極遠。”使臣又道,“隔著渭水都能打到對面的山頭,一塊數丈寬的巨石,瞬間被炸得粉碎,臣親眼所見,絕無半點虛假。”

“竟這般恐怖如斯。”群臣震撼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我們便只能用歲貢保太平,這點錢對我們來說,也不算是很重的負擔。”有老臣捋著胡須說道,“如果真的能夠保十年太平,也未嘗不可。”

“他們要我們的錢,好進行南伐,而南伐是為了統一,等楚漢都被滅之後,我們越國又該何去何從。”有大臣提出了新的疑問,“而所謂的十年,不過是南伐無暇顧及我們的十年,昭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陛下。”使臣跪在殿中擡頭看著越王。

“你還有什麽話?”越王問道。

使臣望著左右百官,臉色有些為難,越王於是知會,向群臣揮了揮手,“今日就先議到這裏。”

隨後單獨召見了使臣,“劉侍郎。”

“陛下。”使臣跪在越王跟前,“離開長安前,臣去了昭國右相的府上。”

“這份協議,是右相所擬,由昭帝朱批。”使臣又道,“右相說,錢氏一族乃是兩浙大族,歷經數十年風雨屹然不倒,全靠識時務三個字。”

“這份協議並不是商定。”使臣小心翼翼的擡起頭,“而是陛下的唯一選擇。”

“唯一選擇?”越王看著使臣,漸漸挑起了眉頭。

“如果陛下不答應,那麽...”使臣埋頭,小心翼翼的說道:“他們就要搶了。”

越王後退兩步,差點憤怒得將手中卷軸撕毀,可轉念一想,他又無法真的拒絕。

“這樣做,就不怕孤轉而增援楚漢兩國嗎?”越王說道。

使臣瞪著眼睛,心中一驚,他緩緩擡起頭,“右相已經猜到了陛下會這樣說,所以他也讓臣轉告陛下。”

“如果楚漢兩國的君主值得陛下這樣做,陛下早就做了。”使臣回道。

越王轉身背對,“好啊,好啊,”他仰頭苦笑,“好一個,別無選擇。”

“如果陛下同意,那麽越國可以一直存續下去,不僅如此,朝廷還會襄助越國吞並南方的閩國。”使臣又道,“錢氏家族,也可以永存,富貴綿長。”

越王站在殿階下,擡頭看著殿內的牌匾,緩緩閉眼道:“自即日起,去帝制與國號,尊昭為主國,沿用藩主國年號永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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