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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千秋歲(七):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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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千秋歲(七):馭人

“你適才說,如果控制不得當,容易激起反叛。”李綰卻有些擔憂,“你讓朕先回長安,你要獨自留下處置蜀地的事宜,可會有什麽危險?”

“陛下請將崔灝留與臣。”張景初說道,“西川之地,可交予崔灝。”

“我知道崔灝是你的內應,但是你還沒有回答朕的話。”李綰臉色瞬變。

張景初輕嘆了一口氣,“不會有事,即使他們真的在蜀中作亂。”

“還未輔佐陛下成就萬世功業,臣不會將自己置於險境。”張景初於是回道。

“我將一半的軍隊留給你,都將何崇供你調遣。”李綰將兵符拿出,“以防不測,虞萍也會帶禁軍留在你的身側。”

“我不怕失去你。”交兵符的同時,李綰一並說道,“而是我清楚的知道,損失了一個你,只會讓將來要走的路更加艱巨,這於我沒有什麽好處。”

“我不是以李綰的身份,也不是以皇帝的身份在要求你。”李綰又道,“而是以萬千女子,請求你,保護好自己。”

張景初接過兵符,“臣,明白了。”

李綰起身,走到炭火前,火光照耀著她的身軀,“入關之前,她們都勸阻我。”

“說太原與魏州才是我的根基所在。”李綰看著火光說道,“而關中盤踞著太多的舊勢力,是我們無法預測的,而且還有一個你。”

“你在關中經營了十幾年,比起前朝的皇帝,你才是長安城中真正的主人。”

“我若選擇在長安即位,要面對太多風險,所以她們都擔憂我的選擇,是否正確。”

“但只有我的心中最清楚,你想要做什麽。”李綰回頭看著張景初,“後來也證明了,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輕松。”

“因為該清除的障礙,要背負的罵名,都已有人提前替我掃清。”

自李綰入關稱帝,張景初的名聲與風評在讀書人中開始有了質疑,甚至背負上了罵名,有人稱讚便有人詆毀,但她毫不在乎。

而她在關中經營的勢力,也並非一蹴而就,李瑞的猜忌,晉王蕭承德的威脅,以及與杜太後的博弈。

“陛下放心,要不了多久,臣就會回來。”張景初對視著李綰道,“臣,絕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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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曌元年潤十二月,李綰班師回朝,並命中書令張景初總領蜀中事宜。

封賞之事,也就落到了張景初的手中,而軍中又有著各種流言,張景初除了是前朝重臣外,與大昭永曌帝李綰更是關系緊密,曾是李綰的駙馬。

而不管這流言是否屬實,就憑李綰經常將她帶在身邊,幾乎是形影不離,有這樣一層關系在,李綰麾下的一部分武將便也對張景初極為尊敬。

“右相。”行營右廂馬步都虞侯董章進入營帳,向張景初拜道。

只見張景初站在蜀中的地圖前,“今蜀川平定,陛下命我總領蜀中事宜。”

“你隨我帳下,作戰有功。”張景初擡起頭。

“下官曾侍吳破昭國澤路二州,以敵將之身歸順陛下,昭國忠烈侯裴約亦死於臣手,而陛下不但沒有殺我,反而重用於我,此恩,我董章無以為報。”董章向張景初回道,“今日立功,只為報恩,不求任何封賞。”

“那都是過往之事了。”張景初道,“你獲得了功勳,就應得到相應的賞賜。”

說罷,張景初擡起手杖,指了指東川之地,“吾將此地賞賜於你,如何?”

董章聽後,當即屈膝跪伏,“右相,此次伐蜀,臣之功不及右相與諸位先鋒將軍,不敢但此重任。”

“你倒是不爭不搶。”張景初收回手杖,“沈得住性子。”

而後便聽得帳外有細碎的聲音傳來,“見過先鋒使。”

西南行營馬步軍先鋒使康嚴孝來到張景初的帳前,卻被侍衛阻攔,“右相正在與都虞候商議軍事,您不能入內。”

“董章?”康嚴孝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去。

離去時,康嚴孝身側的親衛小聲道:“將軍,將軍是先鋒使,而董章只是一個都虞候,是將軍的下屬,右相卻越過將軍而直接與董章商討。”

“朝廷的封賞還未下來,屬下擔心...他會搶奪您的功勞。”

“放肆!”康嚴孝怒呵道,“胡說什麽。”

“屬下只是替將軍感到不值。”親衛說道,“我們從吳國投奔到燕王帳下,輔佐燕王滅掉了我們原本的國家,燕吳的最終之戰,將軍可稱首功,如今陛下建立大昭,將軍為先鋒大將,替陛下平定蜀中,又為首功,就算是將整個蜀地都賞賜給將軍,讓將軍擔任兩川節度使都不為過。”

“可是陛下遲遲沒有封賞,而將右相留在蜀中,全權接管蜀中的事宜。”親衛又道,“觀朝廷之勢,那些曾為陛下征戰,有赫赫戰功的老將都被派去了邊關鎮守,而將一些女人留在了中央,把控了朝廷的政局。”

“陛下是女子,因而禁軍三衙,其統率皆是女子。”親衛繼續說道,“將軍也是武將,想要繼續升遷,在大昭,恐怕...極難。”

康嚴孝回過頭來,經過一頓分析,竟然覺得有理,“你說的不無道理,恒州之戰,陛下損失多位核心將領,首席大將,只剩下一個符存,可符存卻被派去了幽州。”

“女人當朝,我等兒郎,恐再無出頭之日。”親衛近一步提醒道。

康嚴孝聽後,便更加郁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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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班師回朝後,張景初並沒有立行封賞,而是先賜下酒宴,犒賞三軍。

先鋒營的酒桌上,康嚴孝因為親衛的那一番話而愁苦不堪。

是自己襄助燕王滅了吳國,如今燕王順利稱帝,即將得到整個天下,自己所做的選擇究竟是對還是錯。

越想便越心煩,於是只得借酒消愁,隨著一杯接一杯的酒下肚,康嚴孝很快便喝醉了。

“董章。”喝醉後的康嚴孝,膽量也大了幾分,他看著坐在自己身側的董章,接著酒勁喊道。

“將軍。”董章旋即舉杯,向康嚴孝敬酒。

康嚴孝卻打翻了他的杯子,“你少在這裏假惺惺了。”

董章有些疑惑,“末將不解?”

“此番伐蜀,我一馬當先,連陛下都稱讚我勇武,我平蜀有功,而你們卻只是跟在我身後,如仆如奴,你的功勳沒有我多,卻能在右相門下投機取巧,此次南下,我是都將,而你只是我麾下裨校,我能直接殺了你。”

董章聽後大驚失色,他連忙向康嚴孝請罪,“將軍。”

“賞罰不公,不公啊!”康嚴孝悲憤道。

“將軍何出此言,”董章挑眉道,“我與將軍曾同侍吳國,彼時,將軍只是吳國前線大軍的先鋒官,而我為吳國主將,如今入奉皇帝陛下,陛下卻以將軍為大將,我為從屬,便是因為陛下知人善用,賞罰分明啊。”

“那為什麽,右相只見你而不見我?”康嚴孝問道,他起身一把揪住了董章的衣襟,“又為什麽,要將東川給你,而不是給我呢!”

左右紛紛上前勸阻二人,董章聽後連忙跪伏,並問道:“將軍是從何處聽得此事?”

“哼!”康嚴孝甩袖,“你自己心裏明白。”

董章無奈,只得請罪離開,酒宴散去之後,董章便將此事告知了張景初。

而早在二人於宴上爭執時,張景初便就知曉了全部過程。

“你下去吧。”張景初躺在一張竹椅上,背靠著一張皇帝賞賜的虎皮,身側燒著一只炭爐,她揮了揮手,而後長嘆一聲。

“喏。”

片刻後,董章急匆匆的求見了張景初,“右相。”董章滿臉急切。

張景初擡起手,“吾都知道了。”

董章的眼裏充滿了恐懼,他跪在張景初的身前,連連叩首道:“請右相讓我回京,哪怕是解去官職,賦閑在長安,也好過在這行營中擔驚受怕。”

“你有將才,且為人沈穩,去東川吧,為陛下鎮守昭楚邊境。”張景初搖著椅子說道。

“右相讓下官去東川,康將軍豈能答應。”董章擡起頭,跪爬上前,“右相...”

“現在康嚴孝對你懷恨在心,如果你解去官職,那麽還有誰能保得了你呢。”張景初睜眼看著董章說道。

董章聽後,雙眼呆滯,“我...”

“你去東川鎮守,康嚴孝自然無法動你。”張景初道,“我讓崔灝崔掌書隨你一起,他是我進奏院的人,也是我的人。”

“這下你總該放心了吧。”張景初又道。

董章聽到進奏院,心中再次震驚,於是連忙俯首,“謝右相恩賞。”

昔日屯兵石會關時,便就有進奏院的暗探前來招降,起初董章以為是唐廷的人,而後才知道是燕王,便明白關中之地早已歸屬燕王,吳國氣數已盡,天下大勢再也不會逆轉了,於是便屯兵不出以求自保,直到燕王滅吳,才解兵歸順。

他竟沒有想到,蜀中也有進奏院的暗諜,且是蜀主李昌的身邊人,蜀國內部的高層。

面對手眼通天之人,董章心生畏懼,只得聽話順從。

張景初躺在椅子上,隨後伸出手,拍了拍董章的腦袋,“季章,你是個聰明人,能審時奪度,知進退,去了東川之後,勿要驕縱,也勿要聽信讒言,崔灝是與我同榜的狀元,他能很好地輔佐你。”

“喏。”董章叩首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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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權臣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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