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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破陣子(一百一十八):慘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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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破陣子(一百一十八):慘勝

“燕軍將士們,殺!”

馬蹄踏過,地動山搖,山腳下的吳國士兵面對騎兵突襲,恐慌不已,且又是在夜色之中,天寒地凍,就連睜眼都極為困難,寸步難行。

還未反應過來,燕騎便已殺至跟前,揮刀斬下,人頭立落。

正如朱桂所料,下山的燕軍皆為騎兵,且是由燕王李綰親自率領,稱之為,銀槍效節軍,是燕王帳下最強勁的一支軍隊。

而立功心切的賀遠,帶著人馬翻山越嶺,還未站穩腳跟,便被沖下來的騎兵所殺,陣營也被沖散。

幾支強勁的弩箭,將吳軍旗手所持的國旗與軍旗射斷。

“燕軍來了!”

“燕軍殺過來了。”

不到一刻鐘,山丘上屍橫遍野,被沖散的吳軍步兵丟下旗幟向後逃竄,將身後的陣營接連沖亂。

“不要慌亂!”賀遠騎在馬背上,極力制止混亂,“燕軍已被我們圍困。”

然而兵敗如山倒,混亂早已不可制止,“將軍,燕軍已經沖散了我們的包圍圈。”

“朱桂呢?”直至兵敗,賀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與燕軍激鬥了一整夜,後方都遲遲沒有動靜。

“朱將軍並未率軍跟來。”賀遠的副將回道。

“豈有此理!”賀遠大怒,“如此小人...”至此,他對殺謝璋的做法深感懊悔,“如果此時是謝璋領兵,我軍恐早已擒獲燕賊。”

朱桂的小人行徑,也讓賀遠瞬間醒悟了過來,此刻他終於明白謝璋臨死前的那翻嘲笑,還有朱桂的舉動,這讓他覺得自己當真是可笑,“撤兵!”

“來不及了,將軍。”副將焦急道,“燕騎已全部下山,我軍多是步兵,僅靠腳力是逃不開騎兵追殺的。”

賀遠忍著心中的怒火,騎兵的速度,步兵難以逃開,因而逃亡必敗,“既如此,那就拼死一戰吧。”

“吳國的兒郎們,”賀遠握緊手中的佩刀,騎馬至軍陣中,“汴州就在我們的身後,我們的親族都在城內,一旦失守,燕軍的鐵騎就會踏平城池,屠戮我們的親眷,拿起你們的武器,為保護我們的族人而戰。”

在賀遠的一番激勵之下,吳軍與燕軍開始了第二次的血戰。

逃亡是死,不逃也是死,因而吳軍也開始了奮力反擊。

廝殺直至天明,本坐山觀虎鬥的朱桂,卻收到了從洛陽來的詔令。

“朱桂,如若濮州失守,定唯你是問。”而傳令的正是皇帝派來的監軍趙林。

朱桂無奈,於是只得率軍阻攔,然賀遠已在交戰中落敗,吳軍的傷亡也尤為慘重。

即使朱桂馳援,也無法扭轉局勢,兩軍血戰數日,最終吳軍兵敗,丟失濮陽。

賀遠只得率殘軍退回行臺村,此一戰,吳軍先勝後敗,傷亡近三萬,舉國震動,汴州與洛陽相繼進入警戒。

“朱桂!”軍帳內,朱桂一進帳,賀遠便不顧身上的傷痛,拔刀將朱桂抵在案上,惡狠狠的罵道:“我要殺了你。”

“賀遠。”朱桂大呵道,“我乃陛下敕封的開國侯,爾敢。”

“你延誤軍機,至我軍大敗,丟失濮陽,你就該死。”賀遠瞪著血紅的雙眼。

“拉住他。”帳外眾人聽後,紛紛入內勸說。

“賀遠,燕軍已進臨濮陽郡,你想做什麽?”監軍趙林指著賀遠道。

賀遠又瞪向趙林,“我想做什麽?”他苦笑道,望著帳內眾人,一半武將,一半天子使臣,“國家就是被你們這群蛀蟲拖垮的。”

“若非你這廝從中挑撥,謝璋怎會枉死。”賀遠看著朱桂咬牙切齒道。

“賀遠,你休要胡言亂語。”朱桂挑眉道,他回瞪著賀遠,“難道不是因為你嫉妒謝璋之才,所以才起的殺心?”

“殺謝璋,你才是主謀。”朱桂又道。

“好了。”趙林再次站出來調節,他從洛陽而來,奉朱振之命,謝璋是他推舉的人,謝璋的死因,他再清楚不過了,“賀將軍,現在燕軍已占領了濮陽,欲在黃河南岸建造營寨,一旦營寨建成,那麽燕軍南渡便再也無法阻擋,我們當務之急,是阻擋燕軍,而不是在這裏起內訌。”

“現在濮陽丟了,你們知道要急了?”賀遠冷笑道,“早幹嘛去了。”

隨後賀遠一把坐在了地毯上,副將緊跟上前蹲下,繼續為他包紮傷口。

“這一仗我們死了多少人,你們知道嗎?”賀遠擡頭看著這些從京中來的權貴,心中充滿了苦澀。

“我賀遠才是主帥。”賀遠紅著眼,殺謝璋的確是有著他的私心,“卻處處受人掣肘,先是謝璋後是朱桂,繼而又是你!”他瞪著趙林。

“你們告訴我,這仗怎麽打!”

賀遠心中苦澀,征戰在外,不僅將帥意見不一,還要受朝中的監視,寸步難行。

故而他殺謝璋想統一兵權與決策,可謝璋死後,朝廷卻讓朱桂做了頂替。

帳中陷入了沈默,一片寂靜,吳軍將士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坐在地上,此戰的慘烈,已然讓他們喪失了鬥志。

“將軍,您的傷。”而這些,跟在賀遠身側的副將全程都看在眼裏,他看著賀遠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尤為心疼的說道。

為防燕軍進抵汴州,賀遠與之血戰,身上滿是刀傷。

而那朱桂與趙林卻躲在後方,毫發無損。

“我真是悔不當初。”賀遠閉上雙眼,懊悔道,“我賀遠,愧對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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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紫徽城——

“駕!”

“閃開!”

“報!”一匹快馬飛奔在洛陽城東的官道上,並連夜進城。

“前線急報,速開城門。”

“濮州有緊急軍情要面呈天子!”

十萬火急的軍情從汴州一路快馬加鞭送來,此時的吳國皇帝朱振睡在龍榻上,為噩夢所驚醒。

“阿爺...不要!”朱振從榻上驚坐起。

“陛下。”心腹宦官推開外殿門,掌燈入殿,只見朱振滿頭大汗,“這是做噩夢了?”

“長源。”朱振喊著宦官的小字,輕吐了一口氣,“我夢到先帝了。”

宦官停頓了片刻,想來昨日的勝利,於是笑瞇瞇道:“先帝一定對陛下誇讚有加。”

朱振卻擡起頭,用異樣的眼光盯著宦官,“先帝罵我...亡了他的江山社稷。”

宦官聽後嚇得跪伏於地,“陛下,我們今日剛剛勝了燕,賀遠將軍已將燕王圍困在土山,要不了多久就...”

“陛下!”負責對外接收軍報的樞密院,匆匆跑進殿內,“濮州軍報。”

宦官遂起身將那封軍報轉呈給朱振,又端來燭火照明。

朱振坐在榻上,對著燭火查看軍報,而後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這讓分別執掌內外的兩名常侍以為是捷報,就在他們準備恭喜的時候,只見朱振手中軍報掉落。

而他也從大笑轉為了沈默,連臉色都冷了下去,“濮陽丟了。”

“什麽?”兩名宦官大驚失色。

吳軍勝利的消息才剛剛過去不到一日,便又大敗,並且還將濮州的治地濮陽郡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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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州·濮陽郡——

天覆九年春,燕軍大敗吳軍,占領濮陽,然胡柳坡一戰,雖斬敵三萬餘,但燕軍也傷亡不小,損失慘重,此一戰過後,元氣大傷。

雖占奪濮陽,卻無力再進軍汴州,燕軍遂於濮陽郡德勝城築城駐守,入城之後,又於黃河南北兩岸建造營寨,以便大軍渡河。

“我軍的傷亡,已經全部統計出來了。”楊婧將一本厚厚的名冊呈上,“除卻在混亂中失蹤與逃逸,以及屍首不全,面貌模糊者一百七十餘人外,我軍傷亡記錄在冊者不下兩萬,其中幽州軍死於混亂者有兩千餘。”

“孟旋將軍與其子孟昇為掩護大軍撤退,戰死殉國。”

此番戰役,折損的燕軍武將不計其數,其中孟旋父子乃是朔方軍的老將,也是跟隨李綰最久的武將。

“是我執意孤軍深入。”李綰閉眼道,“因滅吳心切,而害死了麾下良將。”

“幽州軍的混亂,事發突然,誰也沒有預料,會出現這樣的局面。”楊婧安撫著李綰,“畢竟幽州與魏博,並非大王的直系親兵,而戰場之勢又瞬息萬變。”

“此戰雖是險勝,但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李綰睜眼道,“既是戰爭,又怎會沒有犧牲,如果因為怕死而停止向前,那麽我們永遠也不可能成功。”

聽到李綰的話,楊婧倍感欣慰,“正是這個道理,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鬥志被摧毀。”

“這次南下與吳國的對峙,有一點你猜得不錯,吳國的內鬥是朱振所默許的,畢竟朱權死於篡位,吳國政權交接是在動蕩之中,他想犧牲謝璋來引我入局。”李綰說道,“於是我將計就計,朱振必定會傾全國之力阻我,這本是一個大好的機會。”

吳國動用了所有能調動的軍隊阻攔燕軍,此戰若勝,吳國必滅,只是天不遂人願,李綰收覆魏博與幽州後便帶著兵馬前往了關中,對幽州軍的掌控還沒有那麽完全。

李綰長嘆了一口氣,“只是可惜了。”

“即使幽州軍不亂,此戰勝負也難以預料,吳國畢竟有數十年的根基,朱權又在汴州盤踞多年,想要一舉殲滅,並非易事。”楊婧回道,“但胡柳坡一戰,吳國遭受了重創,短時間內再難恢覆,下一次,他們就無法再阻擋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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