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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破陣子(一百一十二):鶴簪,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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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破陣子(一百一十二):鶴簪,狐衣

長安的雪下了整整一夜,而相府內院的燭火也一夜未歇。

今日是李綰與駐紮在潼關的燕軍匯合,啟程回魏州的日子,西院休息的親衛也都在天未亮就起身了。

張景初摟著李綰靠在榻上,二人聊了一夜,她將長安發生的那些趣事,如數說給了妻子聽。

但這樣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總是很短暫。

後院傳來雞鳴報曉,但窗外的天色依舊漆黑。

李綰看著帳外即將燃盡的燭火,旋即從張景初的身上爬起,並將披散在肩膀上的頭發紮起。

她坐起身子,在榻上翻找著自己的貼身的衣物,“我的衣物呢。”

張景初遂起身幫著一同尋找,“這。”

李綰和上中衣,便起了身,走到鏡臺前梳妝。

張景初也隨著她下榻,如今在屋內,不用倚靠手杖也能短暫的行走了,她一瘸一拐的走到衣架前,披上了那件紫色的公服,還有玉帶。

“今日你要去公廨?”李綰對著銅鏡問道,銅鏡裏,張景初正在穿戴公服。

“休務結束了。”張景初系著玉帶回道,“總要回去接著幹。”

隨後她走到李綰的身後,跪坐了下來,旁邊放著另外一身紫袍。

於是她沒有再問李綰,而是拿起梳子,將她的頭發簡單的束起,以便於簪冠。

梳好頭之後,張景初又從公服的袖口中拿出了一支金簪。

“什麽意思?”李綰看著張景初手中的金簪,是一只鶴簪。

“這是我利用閑暇時所雕刻的。”張景初回道。

李綰接過簪子,看著簪尾上的飛鶴,“為什麽是鶴簪?”

“世人以鳳與凰為萬獸之首。”張景初回道,“鶴次之。”

“可這天地間,鳳凰為虛,而鶴為實。”張景初又道。

於是李綰便明白了張景初之意,她拿起簪子,“替我簪上。”

“好。”張景初接過鶴簪,跪直腰身,簪進了李綰的發髻中。

“好看。”李綰對著銅鏡說道。

隨後張景初又起身走到衣櫃前,拿出了一件嶄新的紫袍。

“冬日寒冷,關東多雨,濕氣極重,此衣可為四娘抵擋風雨。”張景初將紫袍披至李綰身上。

袍服的內裏縫合了狐皮,松軟的毛發穿在身上,暖和至極。

穿戴齊整之後,再觀銅鏡中的人影,瞬間精神了不少。

窗外天色漸亮,李綰起身拿起案上懸掛的佩刀,即便不舍,也沒有多停留片刻,“我該走了。”

張景初隨她走出房門,屋外風雪已停,一夜過後,院中堆滿了積雪。

虞萍及耐冬等一眾親衛也早早的洗漱與穿戴好,齊聚在前院中等候。

“大王。”李綰出來後,眾人排列齊整,叉手喊道。

李綰握著腰間的佩刀,“休沐結束,該回關東了。”

張景初看了一眼文嫣,文嫣遂上前,“主君,馬匹已備好。”

一行人出了相府,眾人的馬已從馬廄牽出,“我送你們出城。”張景初說道。

相府門口,黃崇嘏也騎馬如約而至,甚至坊門剛開就來了。

“黃崇嘏,見過右相,燕王。”黃崇嘏牽著馬走到石階下,向張景初與李綰叉手行禮道。

李綰點了點頭,虞萍牽來了她的馬,“將軍。”

李綰跨上馬背,眾人相繼隨她上馬,“啟程。”

十餘人的隊伍,且穿戴著甲胄,配備兵器馬匹,於是一路上引來了不少目光。

張景初將李綰送至長安城東,萬年縣的通化門,剛至城門口,便看見了熟悉的面孔。

城中主幹道的積雪已被街道司清掃完畢,馬蹄停在了城門口。

“楊樞密使。”張景初握緊韁繩,看著楊福恭。

除了楊福恭之外,還有一個身穿紫袍的文官,張景初坐在馬背上,“賀相。”

宰相賀覃走上前,“奉皇太後之命,送燕王出關。”

李綰騎馬上前,她看著眼前二人,都是杜太後的親信,但他們的來意,絕不是自己。

“看來你們的皇太後,是怕我將你拐走呢。”李綰坐在馬背上對張景初說道。

張景初挑了挑眉,李綰遂又看向賀覃與楊福恭,“如果孤今日要帶走右相,你們以為,憑你們這點人馬,攔得住孤嗎?”

賀覃聽後眼中一驚,身後守門的士卒也都擡頭鎖定了目光,同時也握緊了腰間的刀。

“燕王要帶誰走,我們自是不敢阻攔的。”賀覃連忙叉手說道,“只是朝廷現在離不開右相。”賀覃又擡起頭,“整個關中,都需要右相主持大局,還望燕王垂憐。”

如此,才壓下了李綰先前的不悅,她騎著馬走到賀覃身側,俯視道:“回去告訴那個人,別做傻事。”

“喏。”賀覃咽了一口唾沫,低頭應道。

張景初遂將李綰送出了通化門,“就到這裏吧。”李綰止住步伐,“我可不想他們跟我一路。”轉過頭看著隊伍後方遠遠跟著的賀覃等人。

“好。”張景初輕嘆了一口氣,她從馬背上翻身下來,走到李綰身側,“戰場上刀劍無眼,我知你武藝高強,但也千萬小心,萬事以己為重。”

“知道了。”李綰跳下馬背,看著張景初回道,“比起擔心我,你更應該珍重你自身,別忘了我的叮囑。”

“好。”張景初點頭應道。

“關中冬天寒冷,你早些回去吧。”李綰隨後回到馬背上。

張景初站在龍首渠的橋邊,旋即向李綰拱手送別,“萬望珍重。”

李綰坐在馬背上,心中惆悵萬千,天下紛爭不斷,而她也終究要回到戰場上去,平定天下並非易事,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相見。

“珍重。”

但李綰並沒有留戀,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充滿了不舍,因為正前方還有更多的人等著自己。

她絕不能辜負她們的期望,更不能辜負自己這些年來的努力與艱苦。

“駕!”李綰揚鞭,帶著黃崇嘏及一眾親衛往潼關方向與自己的大軍匯合,身後的長安城離她越來越遠,而她也再未回頭。

張景初立於風中,身側是白茫茫一片,馬兒吭哧吭哧的吐著鼻息。

她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李綰的變化,也比任何人都要欣慰,同時也伴隨著一絲落寞。

“右相。”賀覃與楊福恭帶著人走了過來,他們向張景初叉手,“該回去了。”

楊福恭替張景初牽來了馬,依舊笑著一張臉,“右相。”

張景初輕嘆了一口氣,遂轉身上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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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覆七年十月,吳貞寧四年,燕王李綰率軍出關,十一下旬抵達魏州,同年十二月,黃崇嘏入燕王帳下,任燕王府功曹參軍,掌文官人事,人才選拔,正七品上。

回到魏州之後,李綰便開始著手滅吳之事。

天覆八年春,三月,燕王李綰調河東及河北三鎮等數鎮軍隊,共計十萬,親自領軍南下,欲一舉滅吳。

是年六月,十萬燕軍沿黃河東進楊柳城,屯兵於濮州,吳國濮州刺史孟城急報洛陽,吳國朝廷大驚。

在吳國寵臣張節與趙林的推薦下,皇帝朱振遂派滑州節度使、檢校太傅賀遠為北面招討使,許州節度使、檢校太傅謝璋為排陣使,二人共同率軍進駐濮州,抵禦燕軍南下。

——吳國·洛陽——

燕軍南下的消息,傳遍了整個都城,城中的吳國官吏人心惶惶,而百姓卻期盼著燕軍的到來。

吳國前丞相敬祥聽到燕軍舉兵南下,以及朱振對於燕軍南下所采取的對策後,跪在地上大哭。

“陛下已經派了賀遠與謝璋兩位太傅北上討敵,敬相哭什麽?”監視敬祥的幾個小吏,對視著問道。

“是誰舉薦的賀遠與謝璋?”敬祥抓著小吏的褲子問道。

他們搖了搖頭,“這些都是宮裏的上官們決定的事,我們怎麽會知道呢。”

“可是有什麽不妥嗎?”其中一個小吏多心的問了一句。

“這二人曾有私怨啊。”敬祥怒道,“竟讓他們一同領兵,陛下到底再防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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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紫徽城——

皇宮內,吳國皇帝朱振心神不寧,於是又傳來宰相張節與駙馬趙林二人商討。

賀遠與謝璋為張趙二人所薦,其中,賀遠為主帥是張節力薦,而謝璋則為趙林所推舉。

“賀遠與謝璋都是先帝的舊臣。”朱振坐在龍椅上說道,“曾因軍功而結怨,讓這二人同時領兵,是否會生變故?”

張節看了一眼趙林,似乎有些不滿,顯然讓賀謝二人同時領兵,並非他的意思,面對皇帝的擔心,他只得解釋道:“正因為這二人是先帝舊臣,聲望極高,所以才需要重用他們,讓他們去對抗燕軍,又因為他們二人有著舊怨,所以才敢將吳國的全部精銳都交給他們統率。”

“否則武將擁兵太重,一旦有異心,洛陽將不可防。”張節說道。

“張卿說的有道理。”朱振點了點頭,可仍舊有些不放心,他看著張節,又看向趙林,“可燕軍來勢洶洶,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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