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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破陣子(六十九):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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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破陣子(六十九):鴻門宴

張景初擡起頭,蕭承德的目光正死死盯著自己,宴廳內還有許多人,也都在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蕭承德在試探她,她的回答也將決定今夜是否平安離開。

“從行動上來說,燕王之舉,非君子所為。”張景初回道,“但在亂世之中,又有多少君子呢。”

“君子…那麽你覺得,孤能算是君子之列嗎?”蕭承德問道。

“晉王也會受困於這種虛名當中嗎?”張景初反問道,“世上之人多虛偽奸詐,做君子不如做王者。”

蕭承德聽後仰頭大笑了起來,“先生才思敏捷,若要爭論高低,孤這整座王府裏的官吏加起來,也比不上先生一人。”

“晉王過譽了。”張景初低頭道。

“你知道,孤的父親在離開九原遇刺之前,與孤說了什麽嗎?”蕭承德看著張景初。

張景初擡頭對視著蕭承德,只見蕭承德傾過半個身子,至張景初耳畔,“殺了你。”

除了張景初,離蕭承德最近的就是掌書記,也是如今晉王府長史的姜堯,通過晉王的口型,姜堯眉頭大皺。

“大王。”姜堯想要開口,卻被蕭承德擡手制止。

張景初聽後卻面不改色,“衛國公已對張某,三下殺手了。”

“那你知道,我是怎麽回答他的?”蕭承德又道。

“如果晉王讚同了衛國公的做法,那麽早在我隨天子回到長安時,就已身首異處。”張景初回道。

蕭承德笑了笑,“我的謀臣向我提議,希望我聯合燕王,以抵禦西邊的李卯真和東邊的朱權。”

“所以晉王派人將我請至府上。”張景初道。

“可我不想拉攏燕王。”蕭承德又道。

“因為燕王搶了晉王的河東。”張景初道,“但吳王也在搶。”

“晉王精兵入關,後方防守空虛,就註定了河東要易主。”張景初又道,“不能因為燕王與晉王有著血親的關系,燕王就不可以有擴張之心,而增加仇恨。”

“人們往往對身邊更親近的人,容忍度更低,也最容易將攻擊指向最親近的人。”

“這是為什麽呢?”

“因為我們都把親近關系中的付出,當成是理所當然。”

“晉王恨的究竟是燕王,還是自己親妹妹的女兒呢。”張景初看著蕭承德問道。

蕭承德皺緊了眉頭,他很清楚,是自己奪糧在先,沒有顧念情分,但輪到燕王那樣做時,他卻無法接受了。

接連丟失朔方與河東,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燕王和我,都不是君子。”蕭承德說道,他聽明白了張景初的話,“在這樣的亂世當中,只有利益關系,才能驅動我們的本心。”

“我不會殺你。”蕭承德看著張景初說道,“殺了你也於事無補。”

就在張景初要開口時,宴會上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虢國公楊修。

整個宴廳瞬間安靜了下來,楊修穿著賜服,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今夜晉王府好生熱鬧,原來是晉王在設宴呢,某不請自來,晉王不會不高興吧?”

同為武將,蕭承德看得出來楊修的賜服下面,穿戴著甲胄,而王府外還留著一隊楊修帶來的侍衛親軍。

楊修手中有禁軍,這是蕭承德在長安唯一的顧慮,畢竟只要是交戰,就會有傷亡。

“虢國公哪裏的話,孤也尋思,今夜之宴,虢國公怎未到場呢,還以為是虢國公不喜這種場面,如今看來,是我派去的人開了小差,疏漏了虢國公,等宴會結束之後,孤必嚴懲他們。”蕭承德向楊修說道。

楊修知道蕭承德並不希望自己來,而這些話也只是表面話。

隨後他看了一眼張景初,若不是收到消息,為了張景初而來,他也不會想要登晉王府的門的。

“原來張先生也在此。”楊修將目光挪到了張景初的身上,盡管他一入內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於是蕭承德也明白了他的來意,“張先生與孤有舊,是孤特意請來的貴客。”

“原來如此。”楊修看著蕭承德。

“來人,給虢國公加座。”蕭承德吩咐道。

有了楊修的加入,晉王府的宴飲便沈重了許多,楊修落座後,蕭承德便再未管過他,而只顧自己飲酒。

宴會結束之後,蕭承德將張景初送了回去,隨後加派了人手,將張景初軟禁了起來。

等所有人都離開,姜堯再次找到蕭承德進行勸諫,他跪坐在晉王府浴池旁的屏風後面。

而蕭承德因為喝了太多酒,醉醺醺的泡在池子中醒酒。

“張景初是大王與燕王修覆關系的最好橋梁,所以臣才會向大王提議,將他請至王府。”姜堯說道。

“孤難道沒有聽你的話,將他請來嗎?”蕭承德不高興的說道,“在這樣的世道中,燕王怎麽會因為一個人而改變想法。”

“無論我是拉攏他,還是囚禁他,都改變不了什麽。”蕭承德又道,“倘若燕王真的在意與看重他,就不會將他獨留於長安。”

姜堯想要反駁蕭承德,但他透過屏風,看著蕭承德泡在水中的樣子,深知他是無法說動他的,“燕王與大多人不同。”

“不同?”蕭承德睜開眼,冷笑了一聲,“除了她是一個女人,還有什麽不同。”

“燕王是個重情義的人。”姜堯說道,“所以她才能聚攏如此多的人,就連先主的基業,她也能牢牢握住。”

蕭承德聽後很是不悅,“重情義!”他側頭看著屏風,“先生去了一趟朔方,是動搖了自己的心思嗎?”

姜堯聽後大驚失色,他起身繞過屏風,而後跪在池邊,“臣為先主所救,先主臨終托孤,臣此生之願,唯有輔佐大王。”

“燕王重情義,就不會將自己的夫婿留在長安。”蕭承德仍然堅持己見,“她的情義,也是有條件的。”

“你沒有聽見張景初的回答嗎,他也說了,燕王並非君子,在這亂世中,想要活下去,就要做王者,而非君子。”蕭承德又道。

“再者,如果燕王真的重情義,那麽我現在抓住了張景初,就不怕她來犯,至於朱權,自有她去抗衡,我要關註的,只有隴右而已。”蕭承德向姜堯說出了自己的籌劃。

“如果大王不想聯合燕王,不願將張景初收為己用,那麽就請殺了他。”姜堯聽到蕭承德的話,於是再次建議。

這番話讓蕭承德很是吃驚,他看著姜堯,“讓我禮遇與重用他的人是你。”

“現在讓我殺了他的人,還是你。”蕭承德不明白,“我不理解。”

“因為如果不能為大王所用,那麽他將是一個極大的隱患。”姜堯解釋道,“長安之亂,與他脫不了幹系。”

“這樣的人,不用也不殺,很危險。”姜堯又道。

但蕭承德另有顧慮,“我現在不能殺他。”

“長安的局面還沒有穩定下來,天子南逃時,都將他帶在身邊,我想一定沒有那麽簡單。”蕭承德說道。

姜堯看著蕭承德,時而糊塗,時而又清醒,“這與燕王有關。”他道。

“所以我如何能殺了他。”蕭承德說道,在熱水中泡過之後,他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

“而且...”蕭承德看著姜堯,“天子很提防他,可是那位杜皇後,卻與他關系匪淺。”

“杜皇後?”姜堯得到了一個重要的線索。

“不光是杜皇後,還有虢國公楊修。”蕭承德又道,“我剛將張景初請至府中,楊修後腳就跟過來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怎麽殺得了張景初。”蕭承德從池中起身,灑了灑身上的水珠。

“看來長安城中的情況,比臣預想的還要覆雜。”姜堯捋著胡須說道。

“不管怎麽樣,天子在我手中。”蕭承德道,“他現在病得不成人樣,什麽事都聽從於我。”

“東宮的太子,我也看過了,是個什麽都不懂的白癡小子。”蕭承德拿起衣袍和上。

“可臣聽聞,杜皇後的父親曾是劍南節度使,現在的劍南是由魯王與杜皇後的弟弟共同執掌。”姜堯說道。

“這個女人,應該不好對付。”蕭承德隱憂道,“天子尚在,我暫時還沒有看出來她的真面目,只知虢國公與其走得近。”

“不過就算有虢國公,她想要為她兒子爭權,也沒有那麽容易。”蕭承德又道,“真要與禁軍打起來,我河東軍也是不懼的。”

“虢國公手中的中央禁軍不足三萬,河東軍的人數是禁軍的一倍,大王自然不懼,但李卯真兵敗,失去關中,必然懷恨在心,隴右的根基還在,不可不防。”姜堯提醒道。

蕭承德喝了一口熱茶,此時臉上的酒氣已完全散去,“這關中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我拿了它,卻失了河東,我不僅要擔憂長安內部的隱患,還要提防隴右。”

“你當初說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蕭承德看著姜堯,“一個失權的天子,又能如何。”

“關中險要,易守難攻。”姜堯解釋道,“若是河東,腹背受敵,難以保全。”

“並且,長安才是正統的中心,龍脈所在。”姜堯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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