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3章 破陣子(五十七):楊忠之死

關燈
第303章 破陣子(五十七):楊忠之死

顧君含這個名字被喊出時,也讓張景初為之一楞,她看著手中搖尾的魚,通體呈紅色,嘴角因為咬鉤而被劃破,流了些許粘稠的鮮血。

隨著出水的時間越來越長,紅鯉在張景初手中掙紮不斷。

“即使你求生的欲望再重,拼命掙紮想要逃離,可你已經落入人手,你的力量太過於薄弱,在絕對的力量前,你所做一切都是徒勞。”張景初看著紅鯉說道。

隨後她便取出鉤子,將那條紅鯉放回了池中,手上粘了些許粘液,她便扶穩身體,彎下腰來,洗了一把手。

李瑞聽著她口中的話,看著她將釣上來的魚又放回水中,於是輕皺眉頭,“先生是想告訴朕,為時已晚,沒有回旋的餘地了嗎。”

張景初撐著手杖直起腰身,她拿起一旁侍女所候的手巾擦了擦手,“陛下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她反問道。

“李卯真和朱權的野心,我知道。”李瑞道。“但沒有想到他們會如此快的出兵。”

“陛下奪取大位之時,可有耐心等待?”張景初問道,“現在一切已成定局,長安孤立無援,陛下不是也已經做好了逃離長安的準備嗎。”

李瑞啞口無言,他看著張景初,心中有些急切,又有些不甘心的怒火,“若非走到絕路,朕又豈會舍棄長安,大唐這二百年基業。”

“長安是帝國的中心,我真的不想放棄。”李瑞看著張景初,眼裏多出了哀求之意,他試圖在張景初這裏得到解救之法。

如果不是因為走投無路,他也不會親自來到張景初的家中。

可是中央軍擋不住隴右大軍,即使全力防守,也只是多撐些許時日。

所以他才會傳令前線,希望奮力一搏,可又不確定輸贏,並且他已經做好了輸的準備,早早的就在暗中安排好了離開長安的事宜。

撤離本是秘密進行,但不知為何走漏了風聲,導致長安城內混亂一片,百姓們也紛紛收拾家當,往南方逃離。

“只要陛下離開長安,關中必定失守。”張景初看著李瑞提醒道。

“難道我留在這裏,就能擋住隴右的鐵騎嗎?”李瑞問道。

張景初搖頭答覆,她無法給李瑞一個確切的答案。“決定戰爭勝敗的因素有太多了。”

李瑞有些灰心喪氣,“隴右的戰馬充足,關中之地平坦,我們根本就抵擋不住。”

拖著羸弱的身體,一道接一道寫著前線失利與戰敗的軍報,逐漸擊垮了李瑞的信心。

他也開始畏懼,開始退縮,害怕自己會成為亡國之君。

“但是蜀中道路崎嶇,馬匹根本無法大規模入內。”李瑞又道,“騎兵到了南方,就沒有了施展的地方。”

“既然陛下已經想好了退路,並且打算這樣做,那為什麽又要來找臣呢。”張景初看著李瑞問道。

“我不甘心。”李瑞進前一步,“我不想讓出長安。”

“當你做好了失敗的打算,給自己留好了後路時,你就不會再拼盡全力去做這些抵抗,又拿什麽贏呢。”張景初又道,“結局已定,說再多都是徒勞。”

“難道就沒有挽回的方法了?”李瑞問道,“天子的敕令去往各鎮,卻沒有收到任何一個回應。”

“朔方也不應。”李瑞眉目緊鎖,求援的人馬派出了一批又一批,但卻沒有一路願意支援朝廷。

就連朔方軍也沒有回應,李瑞來找張景初的目的很明顯,他不是為了堅守長安而來。

他將希望放在了張景初的身上,如果朔方可以出兵,關中之圍,便一定可解。

“恐怕要讓陛下失望了。”張景初坐在魚池邊說道,“朔方是燕王的,是否出兵,不由臣說了算。”

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李瑞瞬間冷下臉色,“難道燕王連你的安危也不顧了?”他問道,“我記得你曾說過,朔方與朝廷是唇亡齒寒,如果關中被隴右大軍所破,這與朔方又有什麽好處。”

“只有遇到難處的時候,陛下才會想起朝廷與朔方的聯系。”張景初道。

“我只能告訴陛下,李卯真得不了天下。”張景初又道,“留在長安據守,還是前往蜀中避難,都是陛下的選擇。”

詢問了半天,張景初也沒有給李瑞再出任何主意,君臣開始走向陌路。

“如果楊忠擋不住李卯真,我會入蜀。”李瑞說道,“到時候,我便要看看,面對這樣的局面,燕王會怎麽做。”

說罷,李瑞拂袖離去,而張景初看著他的背影,輕嘆了一口氣後,叉手送離,“恭送陛下。”

李瑞從張宅離開,出門時差點沒能站穩,還是內樞密使楊福恭將之扶住,“陛下。”

“回宮。”李瑞攥著楊福恭的手腕,臉色不太好。

“喏。”楊福恭將李瑞扶上馬車,而後向眾人揮了揮手。

隊伍向坊外駛去,楊福恭看著自己的馬,而後回頭看了一眼張景初的宅子。

猶豫了片刻後,他還是踏了進去,此時的張景初已經來到了中堂等候。

她仿佛是知道楊福恭會來一般,提前備好了茶水。

“內樞密使。”張景初穿著一件居家的深衣,跪坐在軟墊上,臉色平靜的喊道。

“張侍郎。”楊福恭走上前。

“某已不是侍郎,如今只是一介白衣。”張景初道。

楊福恭挑起眉頭,“陛下這般做法,實在是欠妥。”在他看來,搖搖欲墜的大唐,只有與燕王死死捆綁在一起,才有一線生機。

“在那個位置上,換做是誰,都會有猜忌之心。”張景初回道。

“陛下的身體似乎不太好。”楊福恭向張景初說道,“太醫令請脈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張景初端著茶杯,李瑞的身體,她只是從臉色與眼神便已經看出來了。

“陛下在長安之亂中受了很重的傷。”張景初說道。

“皇後殿下…”楊福恭看著張景初,“有話給您。”

在李瑞將張景初去職查辦時,杜皇後曾為張景初求過情,但被李瑞責令。

“殿下說,您將公主教養得很好。”楊福恭說道。“將公主交給您,她很放心,無論陛下對您如何猜忌與疑心。”

聽到楊福恭的話,張景初閉上了眼,她陷入了沈默。

“這世間有很多女子,她們的聰慧本該有一番不朽的建樹。”

“卻因這該死的世道,囿於內宅之中。”

“終老一生。”

“史書記的是人,”張景初看著楊福恭,“不是麽。”

----------------------------------------

天覆元年秋,七月,鎮國公楊忠率中央軍與岐王李卯真血戰。

是年八月,日料恐懼的中央軍不敵,為隴右大軍所擊散,楊忠雖數次聚攏殘部力戰,最終還是兵敗而亡,長子亦為叛軍所殺。

前線兵敗如山倒,而長安城也亂做了一鍋粥,天子得知消息,於是帶著心腹重臣與內廷妃嬪連夜逃往興元府,欲入蜀避難。

天子的逃離,使得長安人心渙散,城中官民皆向南或向東逃亡。

是年九月,岐王李卯真親自率軍渡過渭水,攻打長安,與此同時,河東節度使蕭承德率軍馳援關中,勤王救駕。

李卯真的軍隊剛剛攻入長安城,還未來得及占據潼關,河東的軍隊便已提前入關。

天子逃離長安之後,大明宮內只剩下宮人與宦官,而李卯真的軍隊一入內,便開始燒殺搶掠。

“大王。”謀臣踏入含元殿內,發現岐王李卯真已經坐上了天子的寶座。

“是不是應該,改稱呼了。”李卯真看著謀臣說道。

這座宮城內最大的宮殿,連說話都有回聲響應,他坐在禦座上,可以俯視整個殿廷,權力帶來的快感,極大的滿足了他的內心。

“天子已經逃離了長安。”謀臣沒有理會李卯真,只是提醒道,“只要他詔令天下,諸王就可以討伐您。”

聽到這些,李卯真很是不悅,“皇帝逃去哪裏了?”他問道。

“抓了一些官吏還有一些宮人,他們說離開長安的隊伍,是向南。”謀臣回道,“臣推測,恐是去了興元府,想要入蜀。”

“召集兵馬。”李卯真道,“即刻南下,不必捉活的。”

“喏。”

“潼關派人去了嗎?”李卯真又問道,他清楚潼關的重要。

“進入長安後,便已派了人馬前往潼關接手。”謀臣回道。

“很好。”李卯真這才放心的坐穩了這把椅子。

“報!”一匹快馬從潼關飛奔進入長安。

“河東的兵馬已從潼關進入關中。”消息傳到了李卯真的耳中。

“河東?”李卯真從禦座上坐了起來,這把椅子,他還沒有來得及坐熱。

“河東軍不是正在與宣武軍交戰嗎?”李卯真皺眉道,“為什麽會進入關中。”

為防止朔方軍南下,李卯真提前做了準備,蟄伏了兵馬以阻攔朔方軍,但燕王對關中的戰事卻一直冷眼旁觀。

“難道朱權並沒有攻打河東?”李卯真麾下謀臣突然意識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