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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破陣子(四十七):起居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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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破陣子(四十七):起居舍人

一甲前三人,可當廷釋褐,謁見天子,這是無數讀書人踏入仕途前所求的最高榮耀。

宣政殿內,皇帝李瑞穿著圓領黃袍,頭戴翼善冠,正襟危坐於禦座之上。

大殿左右是穿著紫色與緋色公服的高官,四根殿柱旁有四名帶甲的鎮殿將軍,殿階下還有護衛天子與扈從儀仗的金瓜武士,三人入殿時,眼神裏充滿了好奇與緊張。

“馮可。”李瑞看著馮可的名冊,上面有他的全部信息,“你是範陽人?”

“回陛下,臣的祖籍是範陽。”馮可叉手回道。

“家中還有哪些人?”李瑞又問道,因為馮可出身窮苦,但因在不受朝廷掌控的範陽,所以他便多留了個心。

“臣,父母具喪,唯有祖母還在,臣自幼與祖母相依為命。”馮可叉手回道。

“朕聽說,前不久的貢試,你差點因誤了時辰未能進去貢院。”李瑞看著馮可,並撇了一眼殿階下位於高官之列的張景初。

皇帝雖在宮城之中,但眼線卻遍及全城,張景初與考生行方便之事,也早就傳到了李瑞的耳中。

馮可聽後,於是連忙跪伏了下來,“臣自範陽來,寒窗苦讀多年,是為報效陛下,報效朝廷,又怎可能會在科考之時忘記時辰而誤了考試。”

“但那天不知緣何,臣卻昏睡不醒,等臣趕到貢院時,那入場的時辰還有半刻。”馮可又道,“可負責狀投的人卻不願收取我的名冊。”

“再推拉之下,這才誤了時辰。”馮可向皇帝重重磕頭,“臣本可按時入內,還請陛下明鑒。”

“這麽說來,是那些官吏辦事不周。”李瑞聽到馮可的話,臉上有著明顯的不高興,“那你又是如何入內的。”

“臣在萬念俱灰之時,恰遇張知貢抵達貢院。”馮可如實回道,“張知貢仁德,臣才得以入貢院,今日才得見陛下。”

馮可的話一出,滿朝文武嘩然,那馮可出身範陽,如今的範陽乃是燕王的地界,而燕王又是中書侍郎張景初之妻,馮可自範陽而來,又得了張景初的幫助,這些串聯在一起,難免讓人多想。

“陛下。”張景初看著皇帝一步步問話,是有意為之,於是站出來說道,“陛下剛剛登基,天下動蕩不休,百廢待興,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故陛下特開恩科,許天下讀書人入試,這些學子千裏迢迢趕赴長安,滿腔熱血,可若是就這樣被阻擋於門外,不知要有多少人寒心。”

“臣當初自潭州舉解元入長安參與貢試,也曾差點因誤了時辰,是陛下為臣擔保與舉薦,臣感恩多年。”張景初為了辯駁,於是將當年的舊事重提,“陛下當年的教誨,臣依舊記得。”

李瑞坐在禦座上沈默了片刻,當年那場科舉,也才過去兩年,但這兩年,仿佛有二十年之久,所經歷的事情,與危險,還有緊張,比他先前要多太多。

“朝廷現在的確是用人之際。”李瑞嘆道,長安之亂過後,長安的官吏死的死,跑的跑,如今回來與補缺的,還遠遠不夠。

皇帝政務繁重,幸而有宰相們分擔,加上軍事上藩鎮對朝廷的壓力。

朝廷還能維持這樣表面的安穩,已是實屬不易,李瑞不想輕易打破。

“你的試卷是朕親自評定的,你的才能做不得假。”李瑞又道,“朕的身邊,還缺一個記錄言行的近臣。”

“你便入中書省,為起居舍人,與起居郎共同集註起居,留在朕的身邊吧。”李瑞說道。

李瑞的這一項決定,直接賜官,很快就引起了朝臣議論。

即便是進士及第的一甲前三人,能夠不經吏部的二次考核而直接任職,但也都是從省外的小官做起。

而馮可在奪得殿試魁首之後,便直接進入了中書省,擔任要職。

中書省的官員皆知,起居舍人之職,為中書舍人的備選,中書省幾名中書舍人皆是由起居舍人升遷而來,為皇帝身邊的近臣,與左史起居郎互補合作,起居舍人記錄皇帝的言行與詔令,而起居郎則記錄皇帝的行動。

朝會之時,左右二史分列於殿階東西兩側。

“臣,馮可,叩謝聖恩。”馮可聽到皇帝的賜官,喜出望外的磕頭叩首。

其餘兩名及第的進士,在一番詢問之後,則被李瑞安排進了東宮。

“剩下的念名,就由張卿代勞吧。”李瑞從禦座上起身,帶著太子負手離開了宣政殿。

“喏。”

剩下的進士名單,按照排名,便由張景初代替皇帝傳臚。

“一甲三人,進士及第。”

“二甲五十七人,賜進士出身。”

“三甲一百一十九人,賜同進士出身。”

天覆元年的進士科,入選的進士們再經過考核之後,幾乎都受到了朝廷的重用。

傳臚大典結束後,群臣與新科進士從宣政殿散去,元濟穿著紫袍,手持笏板站在殿階上等候了許久。

“子殊。”身為大理寺卿兼太子老師的元濟,察覺到今日宣政殿內的氣氛不對,“陛下對你...”

“你與那馮可的事,是真的?”元濟湊到張景初的身側,“這個時候,你怎麽不避嫌呢,你是主考官,那馮可因為你的幫忙,現在中了狀元,朝中的人都在議論,說你與他關系匪淺,還與燕王有關呢。”

“自我進入中書省以來,他們議論的還少嗎。”張景初撐著手杖,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話是這麽說,可陛下今日在殿內的問話,分明是有意為之。”元濟一路相隨,扶著她說道,“七娘臨走前,讓我代燕王看顧好你。”

“我不會有事的。”張景初拍了拍元濟的肩膀說道,“陛下只是不希望依附我的人太多,不希望我的勢力太大,更是在告誡群臣,不允許任何人結黨營私。”

“他也在告訴群臣,他重用我,卻不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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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宣政殿離開後,李瑞身邊的貼身宦官,內常侍劉束便在李瑞的身側小聲說道:“陛下。”

“貢試結束之後,那新科狀元馮可便去了善和坊,並且到了中書侍郎張景初的家中拜訪。”

“張景初身為主考官,卻接受了考生的登門拜訪,小人覺得...”劉束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李瑞走在宮城的甬道上,背著雙手,只是在思考著什麽。

“陛下。”內樞密使楊福恭聽著劉束煽風點火的話,頗為不爽,“那馮可一屆寒門,背後無依無靠,而張侍郎身為中書省之長,何故要幫這樣一個人而讓自己落下把柄呢。”

“若不是同為讀書人,有著惜才,愛才之心,誰又會冒險。”楊福恭又道。

“那個馮可的確是有才。”李瑞說道,“他的時務策,朕親自看了,字也寫得不錯。”

“可是,陛下,馮可來自範陽。”劉束再次提醒道。

“劉常侍是懷疑,新科狀元馮可,是燕王安排入京的人嗎?”楊福恭看著劉束說道。

“範陽割據已久,直到去年才由燕王收覆,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劉束回道。

“燕王為什麽要安排人手混在科舉當中。”楊福恭問道。

“當然是為了謀奪長安。”劉束皺眉道,“燕王向朝廷請求擴軍,這樣的野心還不夠嗎。”

“如果是這樣,馮可又什麽要用範陽作家鄉錄入名冊中。”楊福恭又問道。

“不管馮可是誰的人,燕王的野心都不曾有假。”劉束瞪著楊福恭,二人水火不容。

“夠了!”李瑞因這番爭吵心煩意亂。

“陛下恕罪。”二人跪下請罪。

但不管怎麽樣,楊福恭是偏向燕王與張景初的,李瑞聽得出來,而楊福恭手中還有一支兵馬。

“楊福恭。”李瑞低頭喊道。

“陛下。”楊福恭擡起頭。

“你什麽時候,與燕王走得近了。”李瑞道。

楊福恭大驚失色,他慌忙解釋道:“陛下,關外虎狼環伺,朝廷現在需要燕王的朔方軍。”

李瑞低頭看了一眼楊福恭,而後負手離去,再沒有任何言語。

劉束起身追上前,臨走前,他不屑的瞪了楊福恭一眼,“陛下是念你當初的擁立之功才沒有殺你,還讓你繼續留在內樞密院,你卻不知好歹,竟然幫著外人說話。”

楊福恭瞪著劉束,“你這佞臣,可知這天下時局,到了哪一步。”

那劉束的權勢不如楊福恭,遂不願與楊福恭多糾纏,“哼。”

劉束甩袖離去,緊跟上皇帝,“陛下。”

“陛下息怒。”劉束隨於李瑞身側請罪道,“內樞密使與中書侍郎畢竟共過事,長安之亂,還曾與燕王裏應外合。”

“所以自然是向著燕王的。”劉束又道。

作為皇帝身邊最親近的宦官,劉束雖執掌著內侍省,但卻沒有外朝的權力,因而他便覬覦上了楊福恭的位置。

劉束清楚的知道,皇帝對燕王的忌憚,於是使勁的扇風點火,“燕王在朔方,擁兵太甚...”

“劉束。”李瑞突然冷下了臉色。

而操之過急的劉束,也差點暴露了自己的心思,他察覺了李瑞的不悅,侍奉在李瑞身側多年,都不曾露出過野心。

“陛下。”劉束大驚失色的跪了下來,“小人也是為陛下所憂。”

“誰允許你妄議朝政!”李瑞怒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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