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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破陣子(三十六):宣武節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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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破陣子(三十六):宣武節度使

朱文雖然一直深受養父的器重,但作為養子,他便也不敢有太多的想法。

李瑞在長安對他的那番提醒,是他本就知道的,朱權有著眾多的親生子嗣,更何況朱權還對發妻十分恩寵,對待發妻所生的嫡子也是。

但朱權能說出這番話,朱文大為震驚,君心難測,不知是試探,還是真心。

朱文於是走到朱權的跟前,雙膝跪了下來,“父親。”

“你這是作何?”朱權疑惑的看著養子。

“兒子是父親從戰場上撿回來的,父親對兒子來說,恩同再造,兒子此生之願,便是侍奉在父親身邊,至於其它的,兒子不敢有所想。”朱文回道,“父親苦心經營的社稷,自有更合適的繼承人選,兒子的手足兄弟們,也必然不會辜負父親的厚望。”

朱權這才明白,朱文是被自己的話嚇到了,他連忙俯下身將養子扶起,“你那幾位弟弟都不如你。”

不光是才能,單輪侍奉在身側以及孝心,朱權的幾個親子都不如養子。

“父親自幼便將二郎帶在身邊,耳濡目染之下,二郎也定然能夠替父親分憂。”朱文起身後又道。

朱權卻搖了搖頭,“喜兒是吾看著長大的,他的心性不如你,也沒有馭人的能力,難以服眾,若吳國的基業交到他的手中,怕是難以長久。”

“自古以來,都是嫡長而繼。”朱文說道,“若是二郎不可,父親也可立三郎,他是父親的嫡長子。”

“振兒...”朱權又看了一眼朱文,搖了搖頭,“你知道打天下易,守天下卻難,你的幾位弟弟,都守不住這份基業。”

“若是加上兒子的輔佐呢。”朱文看著父親說道,“他們都是兒子的手足兄弟,父親對兒子有恩,兒子願用此生報答。”

朱權看著朱文,眼裏充滿了慈愛,同時也深感遺憾,他伸出手拍了拍朱文的肩膀,“我的兒子,沒人比我更了解了。”

一山不容二虎,朱權深知,無論是哪一個兒子得了繼承,都不可能放過朱文。

因為朱文才是他想要培養的繼承人,盡管朱文只是他的養子,但朱文也是在他膝下長大的,自幼便聰慧懂事,又極為孝順。

朱權與妻子都十分喜愛他,將他視作親子一般。

“老夫生平最遺憾的事,便是你我並非血親,你若是我的親子,我此生便沒有什麽憾事了。”朱權滿目慈祥的說道。

“父親。”朱文淚如雨下,再次拜下,重重叩首。

“不過,親子又如何。”朱權背起雙手停了下來,“在權力之下,父子相殘,兄弟成仇似乎已是常態,而那些民間常見的情誼,卻變成了最為寶貴的東西。”李唐皇室的內部爭鬥,他曾親身經歷,親眼所見,“你雖非我的血脈,但這些年,我一直將你當做親子。”

“所以,”朱權俯下身,“不要再說那些小心翼翼的話了。”他將養子再次扶起,“就當是全了我這個老人的心吧。”

殿前這一幕幕父慈子孝,都被傳到了朱權次子朱喜的耳中。

朱喜的府邸內,安插在宮中的線人,將朱權與養子的那番對話秘密轉告。

“豈有此理!”朱喜暴怒,一把將桌案掀翻。

“郎君何故如此惱怒。”朱喜的妻子張氏端茶入內,並走到丈夫的身後。

“還不是那個老東西。”朱喜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曾是朱權最喜愛的兒子,“老東西竟然真的想把吳國交給朱文。”

“這些年父親一直很器重朱文。”張氏說道,“可是朱文畢竟只是養子。”

“親子尚在,怎麽樣也輪不到養子吧。”張氏也在丈夫耳側說道。“長兄死後,夫君就是父親的長子,父親一直疼愛夫君,怎麽會把社稷交給朱文呢。”

“父親每次征戰,都把朱文帶在身邊,還給了他重要的官職,讓他管理鹽務。”朱喜說道,“可是他的親兒子,他一個都沒有用。”

朱權好酒色,膝下有七子,成年的便有四五人,但卻沒有一個是受到重用的。

“這個老東西,真是老糊塗了。”朱喜罵道。

張氏按著丈夫的肩膀,而後思索了片刻,“夫君知道朱文的妻子嗎?”

“王氏?”朱喜回頭看著妻子。

張氏點頭,“夫人的身體不好,妾有好幾次都看見父親召見王氏入宮,還是在入夜的時候,說是什麽代替朱文侍奉夫人。”

“尤其是朱文前往長安不在汴州時,那王氏更是日常入宮。”

張氏看著丈夫,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疑,但又覺得太過荒謬,“夫君,那王氏入宮該不會是…侍奉父親吧。”

朱喜伸手摸了摸下巴的胡子,“這個死老頭,都一把年紀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如果不好色,當初又怎會生下我。”朱喜的生母乃是營妓,是朱權在外征戰之時所遇,而後生下了朱喜,“他那麽害怕張夫人,連個妾室都不敢娶回家。”

然朱權的發妻魏國夫人張氏,不僅貌美且嚴肅端正,又聰明多智,朱權對其恭敬而畏懼,於是便不敢將朱喜的生母帶回,僅將朱喜帶在了身側。

“這些年,我還以為他是改邪歸正了。”朱喜又道,“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朱喜說完便擡頭盯上了妻子,“朱文的發妻王氏,頗有姿色,這門婚事,還是父親親自指定的。”

但在朱喜眼裏,自己的妻子張氏,更加貌美。

見丈夫如此盯著自己,張氏大驚失色,“夫君該不會是想?”

“大哥死後,我就是父親的長子,你作為新婦,理應經常入宮代替我向父親請安。”朱喜說道。

丈夫的話,讓張氏挑起了眉頭,那朱權已年過半百,更何況還是朱喜的父親。

“你們朱家人,為了爭權奪利,竟然都是這樣拋棄發妻的麽。”張氏有些不願,於是背對著朱喜坐下。

朱喜起身來到了妻子的身後,他俯下身將妻子摟進懷中,“如果父親真的把吳國傳給了朱文,他一個養子,如何能坐穩吳國的江山,必然是要對父親的兒子們趕盡殺絕的呀,到那時,你我還有活路麽?”

“可是他那麽疼愛張夫人,就算要傳位,也是給你的弟弟朱振。”張氏說道。

“所以,這就要看娘子的本事了。”朱喜在妻子耳畔慫恿道,“那王氏竟然能夠說動父親,傳位給一個養子,”他捧著妻子的胳膊,似懇求一般,“我是父親的親子,只要你能讓父親開心,這吳國的天下就是我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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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

新年過後,長安城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各家各戶都將門窗打開,清掃著門前的雪。

張景初推開屋內的窗戶,一股冷風從外卷入。

開窗的聲音似乎驚動了屋頂的積雪,使得一塊厚厚的積雪從瓦片上滑落,栽進了地裏,與臺階上的雪融為了一體。

今日旬休,張景初抱著一只手爐,撐著手杖從屋內走了出來。

門口放了一把掃帚,她看著木廊上飄進的積雪,於是拿起掃帚將雪清掃了一番。

“主君。”

侍女踏入內院,向張景初福身道:“大理寺卿來訪。”

片刻後,廳堂內架起了一盆爐火,爐子裏正在煮茶。

“今日你怎麽沒有去東宮為太子講課。”張景初一邊煮茶一邊問道。

“別提了,東宮有得是的名師為太子指點。”元濟搓了搓雙手,放在爐火上取暖,“我呀,不過就是陪著太子玩的。”

“聖人只有這一個兒子,必然會傾盡全力培養。”元濟又道,“只可惜,此子太過貪玩。”

“私下裏議論儲君,元君就不怕嗎?”張景初斟了一杯茶,遞到了元濟的桌前。

“現在的朝廷與皇室,還剩下什麽呢。”元濟說道,“天下人,早就不怕了。”

“你不願意教授太子,成為太子的老師,是不是也看出來了太子不堪大用?”元濟看著張景初問道。

張景初搖了搖頭,“我不想再沾染這些因果。”

“那你為何又收了太子的妹妹為學生。”元濟問道。

張景初擡頭看著元濟疑惑的眼神,楊婧已經隨燕王回到了朔方,元濟身邊便沒有了提醒之人。

“因為…”

“主君,長秋寺派了車馬前來,請主君入宮為建安公主授課。”家奴的稟報打斷了張景初的話。

“長秋寺,皇後殿下的人馬。”元濟看著張景初,“看來皇後殿下很看重你呢,子殊。”

“讓他們稍等,我換了衣服便來。”張景初吩咐道。

“喏。”

“我不能拒絕皇後殿下的請求。”張景初說道,“又不想再參與皇室之間的爭鬥,所以便選了建安公主。”

說罷,張景初撐著手杖起了身,她低頭看了一眼元濟,“這個孩子,很聰慧,不像太子那樣嬌養出來的。”

“畢竟是女兒家嘛。”元濟說道,“即便是公主,也不會有與兄長們等同與公平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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