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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破陣子(二十八):殺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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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破陣子(二十八):殺人的刀

“殺無赦!”

這樣的話,從一個十歲的孩童口中說出,不帶一絲仁慈,讓周圍的武將與文臣無不震驚。

而作為父親,王崇卻是露出了極為滿意的笑容。

隨著王容的聲音落下,王崇便向眾人使了眼色,屋頂上,無數箭矢朝叛軍落下,短短片刻時間,李偉的人馬便在哀嚎聲中全部倒下。

就連李偉也中箭倒在了血泊中,看著夜色之下這對父子,他這才明白自己是被人利用了。

王崇假意收留他,又暗中散布自己死去的消息,目的就是為了引他上鉤,好趁此機會給自己年幼的兒子立威。

因為此時的王崇,身形消瘦,面色慘白,顯然已經病入膏肓,生命所剩無多,他披著鬥篷立在風中,卻已經無法站穩,“王崇...”李偉死死瞪著成德軍節度使王崇,“你這個卑鄙小人!”

“要怪,就怪你太過貪心。”王崇看著李偉說道,“如果不是你生有旁的心思,而是真心投奔與歸順,又怎會走到這一步。”

李偉於是大笑了起來,鮮血從他口中不斷湧出,而後便徹底斷了氣,臨死前,那兇惡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王崇的身上。

平定完這場內亂之後,王崇趁機清理了門戶,替自己的兒子掃清了障礙。

“容兒。”王崇看向自己的長子,剛剛喊出,便向後倒去。

“阿爺。”王容大驚失色的扶住父親,但因為力弱,他只能將父親放倒,讓其躺在了自己的懷中,“阿爺。”

今年春天時,王崇舊疾覆發,所以端午的上壽,他才會帶著兒子親自前往長安賀壽,除了一睹長安的繁華,便是帶著自己的兒子靜觀局勢。

由於長途跋涉的顛簸,加重了王崇的病情,因此回到恒州後便一病不起。

此時的王崇已經油盡燈枯,為了順利交接成德鎮的政權,苦苦支撐到現在。

“容兒。”王崇擡起手。

“阿爺。”王容握住父親的手,眼裏雖充滿了悲傷,卻沒有淚水流下。

“阿爺對不起你。”王崇撫摸著長子的臉,“在這樣的亂世當中,無法再承擔一個父親的責任,將你撫育成人。”

王容搖了搖頭,無論是言行舉止,還是見底,他都有著不符合年齡的老成,“阿爺不要再說了,兒子去叫醫師來。”

王崇拉住王容,搖了搖頭,“沒有用的。”

“成德鎮夾在朔方與宣武中間,腹背受敵,如今我們雖然明面上歸順了宣武,宣武也停止了進軍,但等他們喘息過來,必然不會放過對成德鎮的吞並。”王崇強撐著向長子說道,“若是你無力堅守成德,便擇一明主將成德讓出。”

“兒子該選何人?”王容於是向父親問道。

“大廈將傾,朝廷已經無力挽回,如今宣武勢大,但宣武節度使朱權暴虐荒淫,膝下又無可繼承之人,即使能夠稱霸,也註定不會長久,至於朔方...”王崇看著王容,愈發的感到悲哀,“朔方軍雖然強悍,有定中原之勢,奈何其主是個女子,為天下禮法所不容...”

群雄逐鹿,王崇卻找不到一個真正的雄主,而自己又在盛年之時即將撒手人寰,苦心經營的地盤,只能交給十歲的兒子,主少國疑,成德鎮的結局,可想而知。

他淚流滿面的說道:“你自幼聰穎,將來或有自己的看法,不必事事都過問他人。”

說罷,他便死死拽著王容的手,在喘氣中目視著四周的幕僚與從屬。

一眾武將與文臣紛紛跪伏立誓,“請主公放心,我等誓死追隨與輔佐少主。”

該做的,能做的,王崇都已經做完了,他拉著兒子的手,淚水順著眼角的皺紋緩緩流出,說出了最後一句,“成德就...交給你了。”

“阿爺。”王容在大喊了一聲口,將父親的手放下,而後重重叩首。

再擡頭時,他眼裏已不見悲傷,只是取下了父親的寶劍,“兒子會守好成德的。”

“少主。”

王容起身,佩戴上了父親的劍,他冷下臉色,瞪著與年齡不符的眼神,“幾位叔父,是不是應該改口了。”

隨他起身的眾人心中一驚,而後紛紛向其跪拜,“拜見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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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平康坊——

寒風席卷著整座長安城,照亮城池的明月,被一團烏雲遮掩。

橫刀上綁著的紅繩隨風飄起,那刀尖就抵在眉心一寸前,讓持劍之人心頭一顫,各個窗口以及飛橋上的看客無不震驚,“好快的刀。”

李綰收起手中的刀,“你的劍也不錯。”

“比起娘子的刀,某的劍實在是難登大雅之堂。”持劍之人羞愧的說道。

“我這刀,是殺人的刀,你這劍,可不是殺人的劍。”李綰說道。

“殺人的刀...”那持劍之人瞪著吃驚的雙眼,於是忍不住問道:“閣下是?”

“彩!”四周傳來的喝彩的聲音。

“再來一段。”並還有聲音向院中喊道,“再來一段。”

而後便有商賈與富人投來大把的金銀,“再來一段。”

同在觀賞的胡十一娘臉色頓時煞白,那些客人不知院中二人的身份,加上夜色忽然變暗,也看不清他們身上的公服顏色。

於是連忙快步到飛橋上,大喊道:“奴家這小小酒肆,竟能見到朔方節度使的劍舞,真是蓬蓽生輝。”

那些嚷嚷著要看表演的商賈與文人於是都陷入了沈默,連臉色都黑了。

“朔方節度使?”

“那可是殺了好多胡人的朔方節度使,長安之亂中,她一人就斬殺了數十叛軍,那屍體都堆成山了,以女子之身,還被當今聖人破例賜封為燕王。”

李綰拿起橫刀擡手擦拭,而後目光轉向四周的燈火,“諸位,還有誰要試試本王的刀嗎?”

原本起哄的四周,忽然變得鴉雀無聲,誰也不敢當面冒犯這樣一尊殺神。

一場劍舞,李綰臉上的醉意散去了大半,見無人應答,她便走回了張景初的身側。

張景初將懷中的琵琶放下,“我們是不是應該要回去了?”

天色已晚,李綰將刀收起,“好像是哦。”她的回答格外柔和。

張景初於是拿起手杖,撐著起身,“走吧。”

李綰將其扶起,只見身後那詫異的目光一路跟著。

“你還有事嗎?”李綰扶著張景初,看著持劍之人問道。

那人將自己的劍收起,“足下竟是朔方節度使。”

“聽說朔方節度使是個女子,原先我是不信的。”那人滿眼震驚,“如今我信了。”

李綰並沒有興趣聽他們的議論,這些年,無論是長安還是朔方,對她的評論層出不窮,數不清的誇讚與羞辱。

“走吧。”她扶著張景初準備離開胡姬酒肆。

“聽聞李節度使曾獨自斬殺了契丹的一員大將。”那人便追了上去,滿眼興奮。

耳畔不斷傳來的聲音實在是聒噪,李綰於是停下腳步。

那人忽然一楞,便不敢再緊緊跟著了,看著二人離去,他最後拱手說道:“某姓王,單名一個暄字,來自汴州。”

“汴州。”張景初於是多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而後便與妻子離開了胡姬酒肆。

王暄也並未追上去,胡十一娘親自送走了二人,而後回到院中,“王郎君。”

“今夜與我比試的人竟是朔方節度使。”王暄一把抓住了胡十一娘的手腕,高興的如同瘋癲了一般。

王暄的手中還有一壺酒,胡十一娘於是將他拉出了院子,“郎君您喝醉了。”

“這可是朔方節度使。”王暄大喊大叫的說道,他的聲音,整個樓都聽見了,“我父親說諸鎮節度使,能成大事的,就只有朔方與宣武,這二者其一...”

“哎喲!”胡十一娘聽後大驚失色,趕忙堵住了王暄的嘴,“小祖宗,這裏是長安,天子腳下,豈能胡亂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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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酒肆之後,李綰將張景初扶上馬車,坐下之後,她又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剛剛那個人,你認識嗎?”李綰問道。

張景初搖頭,李綰靠在她的身側,“見你一直盯著他,還以為你認識呢。”

“王暄...”張景初低著腦袋思索了片刻,“他來自汴州,又是這般年紀,而且見了你我的身份仍然能夠不驚不懼,恐怕身份也不一般。”

“應該是將門子弟。”李綰說道,“他的劍法不俗。”

“將門子弟,姓王,汴州。”張景初擡起手摩挲著下巴,而後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是宣武節度使朱權麾下大將王硯章的兒子。”張景初擡頭看著李綰道。

“王硯章?”李綰楞了一眼。

“他是朱權的先鋒大將。”張景初說道,呈給朝廷的地方軍報,李瑞也都讓她先過了一遍,“王硯章以驍勇聞名,宣武這幾次的向外擴張,都是他打的頭陣。”

“幾乎沒有敗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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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厲害的人,只要是女性,總會被挑刺。

打壓與貶低是無能者的控制手段,這種人骨子裏是自卑。

父權制社會慣用的就是打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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