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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破陣子(二十二):炙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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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破陣子(二十二):炙羊肉

李綰松開了張景初的手,幾乎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這是日久生情,張侍郎舍不得了。”

失去了李綰的支撐,張景初只能右手握著手杖,用手杖的支撐與左腿來讓自己站穩,“臣,沒有這個意思。”

“沒有這個意思,又為何要說那樣的話。”李綰繼續向前走著。

張景初於是跟上李綰,撐著手杖的速度,自然要慢上許多,她一瘸一拐的走著,“她二人是先帝的眼線,但入府之後,並沒有真的出賣於我,不管是將她們從新羅買出的商人,還是買下她們的漢人,都從未將她們視作人,先帝將她們當做棋子安插在我的身旁,這些她們都沒得選,因為失去利用價值就將其丟棄,那我與那些人又有何異。”

“是是是,張侍郎是有大義的君子,疾苦天下人,”李綰回過頭看著張景初,“倒是我心胸狹窄了。”

“...”張景初頓步,對視著妻子,忍不住的笑了笑。

“你笑什麽?”李綰挑起眉頭不悅道。

“臣笑大王,口是心非。”張景初回道。

李綰於是上前兩步,一把揪住了張景初的耳朵,“誰口是心非。”

張景初右手撐杖,左手撫上那只被揪起的耳朵,“臣不敢了。”

李綰松開手,“我說的有錯嗎。”

張景初垂下手,“臣只是覺得她們很可憐,”她看著妻子說道,“身不由己的人生,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

看著這些苦命的女子,張景初便又想到了曾經的自己。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綰轉過身繼續向前,“我也聽得懂。”

“你將她們帶走吧。”她看著妻子又道,“她二人會武,或許跟著你留在軍中,會更好。”

“...”李綰回頭,她看著張景初,“你讓她們跟著我?”

張景初點頭,“大王既然不放心她們在宅中...”

“那你就放心她們在我身邊。”李綰打斷了張景初的話,“不管我身邊出現了多少人,你都不在意是嗎。”

張景初楞了楞,她看著李綰,看著自己的妻子,“王的身邊,一直有很多人。”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要聽的也不是這個。”李綰皺眉道。

張景初靜下來思索了片刻,而後撐著手杖一瘸一拐的向李綰走近,“臣也希望,陪在大王身邊的人,可以一直是臣。”

“誰也預料不到將來會發生的事。”張景初又道,“王已經走到了今天,那麽就請一直走下去,即使沒有了我。”

“你不要說了!”李綰瞪著張景初道,“我討厭你。”隨後便自顧自的向前走著。

張景初只得拄著拐杖在身後追,但也只是追了一小段距離,李綰知道她有腿疾,便放慢了速度。

“四娘。”追上妻子後,張景初牽起了她的手,“你不要生氣。”

“誰生氣了。”李綰擡著腦袋不去看她說道,“我才沒有。”

張景初拉著妻子的手,撐著手杖走進了休息的小院中,已至冬日,那院墻上的爬藤都已枯黃。

寒風從四周不斷吹來,李綰瞅了她一眼,而後將自己身上的鬥篷脫下,披到了張景初的身上。

張景初走到一張胡床前撐著手杖緩緩坐下,桃木雕刻的手杖,刷了一層紅色的朱漆,上面的紋路不太齊整,似乎是初學者,她拿起手杖端詳了一會兒。

李綰將炭盆挪到她的身前,“冬天了,你的腿要更加註意才是。”

“四娘這幾日在王府沒有出來,就是在做這個嗎?”張景初摸著手杖上的雕刻擡頭問道。

李綰搬來一張胡床,在張景初的身側坐下,“才不是呢。”她道。

張景初看著妻子,再次摸了摸手中的木杖,而後放在一旁問道:“餓不餓?”

天色已經逐漸暗下,李綰坐在胡床上伸手烤著火,“你餓了?”

適才在宮中,張景初已經陪李瑞夫婦用過了晚飯,但是所吃並不多,她知道李綰這個時候在宅中等她,一定是沒有吃過的。

“嗯。”張景初於是點頭,“想吃什麽?”

李綰於是思考了片刻,她看著眼前熊熊燃燒的炭爐,“想吃你做的烤肉了。”

聽著妻子的話,張景初於是撐著手杖起身,“好。”

李綰便也隨著她起身,將她扶住,“來人。”

“燕王,主君。”文嫣走進院中。

“去拿個炙肉的炭爐來,備些食材。”張景初向其吩咐道,“若是大家都有空,就都叫到院裏來吧,還有燕王府的人。”

“喏。”文嫣叉手應道。

一刻鐘後,幾人在池邊重新生了一只炭爐,並在上面支起了架子。

聽到宅中有烤肉吃,虞萍便提著兩尾魚走了進來,“將軍,張侍郎。”

“哇,這兩條魚好大。”正在幫忙的耐冬,起身看著虞萍拿來的魚,“這是虞侍衛自己捉的麽?”

虞萍於是搖了搖頭,“娘子太高看我了,這是我從漁夫手中買的,他說是從曲江剛剛捕撈的鮮魚。”

“主人在炙羊肉,這魚要怎麽吃?”耐冬從虞萍的手中接過魚,只見那魚使勁擺尾,從她的手中掙脫,但還沒來得及跳入池中,便又被她捉住。

張景初系著襻膊,正在腌制文嫣拿來的羊肉,她看著耐冬手中的魚,“魚膾吃嗎?”她回頭向妻子問道。

李綰點了點頭,“你做的,我就吃。”

張景初於是將腌制好的肉放在一邊,“這些肉已經可以開始烤了,餓了的話。”她叮囑著妻子。

李綰再次點頭,“好。”

“將那魚處理了吧,我來做魚膾。”張景初向幾人說道。

“喏。”

“我來處理。”虞萍遂主動伸手。

只見耐冬走到池邊,拔出匕首,十分迅速且幹凈利落的將兩條魚宰殺與處理。

清理出來的內臟,她又將其餵給了在周圍盤旋的幾只小貓。

“娘子好刀法。”虞萍震驚的看著耐冬,她原以為耐冬只是宅中一名普通的舞姬。

處理魚的時間裏,張景初將盤中腌好的肉夾出,擺在了烤爐上,片刻後,她將烤好的肉端到了妻子的跟前,並拿來了蘸料,“先嘗嘗。”

李綰拿起筷子,張景初於是又提醒道:“小心燙。”

剛剛從炭火中烤出來的羊肉,正在滋滋冒油,李綰吹了吹將之送入嘴中,新鮮且肥瘦相間的炙羊肉,經過腌制與炭烤之後,只剩下流油的肉香。

李綰滿足的點了點頭,“和小時候吃的一樣。”說罷,李綰又送了一塊進嘴中,“你知道我愛吃,所以特意從胡人那裏學來的法子。”

張景初見李綰高興,於是也笑了笑,此時兩條魚也處理好了,張景初將袖子系緊,拿出一把極為鋒利的刀,走到砧板前,將已經去鱗的魚切成薄片,裝進盤中。

又命人拿來了醬料,重新調制了一碗蘸料,撒了些許胡椒,“托虞萍的福,這魚應是剛從江中打撈上來的,肉質不錯。”

於是她便將第一盤給了虞萍,“來,嘗一嘗,蘸料在這兒。”

虞萍拿著筷子夾起一片晶瑩剔透的魚肉,“這魚還能這麽吃嗎?”她原以為是要拿來烤,卻沒有想到是要生吃,“我從來沒有這樣吃過。”

耐冬看著虞萍似乎有些猶豫,於是將蘸料拿到她的跟前,捂著嘴笑道:“這個叫做魚膾,吃魚肉之鮮,長安的權貴之家,都喜歡這樣吃。”見她不敢,耐冬便當著她的面嘗了一片。

張景初看著二人,繼續著手中片魚的動作,李綰則在她的旁側烤著肉,她將烤好的肉盛進盤中,遞到桌上,“吃不習慣的話,這裏有烤好的羊肉。”而後她又拿起筷子,架起一塊肉走到張景初的跟前,先是吹了吹之後,再餵進她的嘴裏,“怎麽樣,我烤的。”

張景初嚼了嚼,回道:“好吃。”

“休息一會兒吧,這魚這麽大,我們也吃不完。”李綰有些心疼的提醒道。

“好。”張景初看著已經被切成一大盤的魚肉,於是放下了手中的刀。

張景初撐著手杖,隨妻子坐到一旁,“你腿上的傷還沒有好。”李綰說道,並將那張景初端來的那盤魚膾又端走了,“孫太醫可是把忌諱都說給我了,而且你自己就是醫師。”

“好吃。”初次嘗到魚膾的虞萍,驚訝的稱讚道,“我還從來沒有吃過這樣鮮美的魚肉。”

“好吃吧。”耐冬看著虞萍笑道,“這魚處理起來,可不能馬虎呢。”

虞萍看著耐冬點了點頭,“托娘子的福啦。”

有了虞萍的嘗試後,大家也都開始動起了筷子,張景初看著被妻子端走的魚肉。

“你不能吃。”李綰還是沒有同意,她將那魚片放置在炭爐上炙烤,片刻後,生魚片便被烤熟,“你吃這個。”她將魚肉夾進了張景初的碗中。

那晶瑩剔透的魚生,成了熟透的白色的魚肉。

“哎呀。”忽然一股燒焦的味道從爐前飄了出來。

張景初於是便將那鐵網山上肉一一夾起,李綰看著已經快燒成炭的羊肉,“好像有些烤焦了呢...”

“一點一點烤,不用著急。”張景初將那鐵網清理幹凈,笑著說道,隨後重新鋪上羊肉,有條不紊的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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