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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破陣子(十九):燕王李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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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破陣子(十九):燕王李綰

“十二年了。”張景初坐在玉蘭樹下,那人工開鑿的河池早已幹涸,裏面全都是腐敗的枯枝爛葉,池邊這顆玉蘭每年都會開花結果,那個時候這顆樹還沒有那麽大,十二年過去,無人修剪的樹木,那自由生長的枝幹毀壞了旁邊的建築,“我一直沒有勇氣再回到這裏。”

福昌縣主看著輪車上的年輕人,就像一副失了神的軀殼,只能發出一聲聲哀嘆,“顧夫人一定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女兒如此。”

“你困在了過往當中,困得太久了。”福昌縣主來到張景初的跟前,如同一個母親,心疼著自己的孩子,“我與你的母親秦氏,也算是舊相識。”

“她是一個仁慈的人,也深愛著她的孩子。”福昌縣主又道,“如果你的阿娘還在,她一定不希望看到你因過往之事而永遠被困住。”

“死者不可覆生,生者也不必回看。”福昌縣主輕輕拍了拍張景初的肩膀,“你的人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們都應該為自己而活。”

聽著福昌縣主的話,張景初擡起頭,母親當初的話,她依舊記得,能支撐她活下去的,也並非只有仇恨。

“母親。”元濟走了進來,她看著庭院中破敗的景象,於是伸手揮了揮樹幹旁的蜘蛛網,“昭陽公主來了。”

元濟看著母親與張景初說道,最主要的還是說與張景初,“公主在門口。”

“既然來了,怎麽不過來?”福昌縣主問道。

“我也不知道。”元濟說道,“公主一直站在門前,沒有進來也沒有離開,我本來想問,七娘不讓,七娘讓我來轉告子殊。”

元濟的話,福昌縣主便明白了,這座原先有上百口人的府邸,因為當權者,一夜覆滅。

而昭陽公主李綰,便是當權者的女兒,她的心底對張景初對顧氏一族有愧,因而無顏踏足。

聽到元濟的話,張景初推著輪車轉過了身,“她還在門口嗎?”她看著元濟問道。

“對,一直在。”元濟點頭。

張景初於是推著輪車離開了庭院,元濟走到她的身後,主動搭了手。

很快,幾人便來到了顧宅的前廳,李綰一直沒有離去。

在顧宅的門口,左右親信見她只是呆呆的望著,既不進去,也不離開。

“將軍為何只在門口不進去?”虞萍問道,因為門是開的,她們也看到了門內的身影。

“我不能。”李綰閉上雙眼說道,這座宅邸她並不陌生,在從前的那段時光中,她曾有一部分是在這裏度過的。

虞萍不明白,直到元濟推著張景初走到了門口,她這才楞了神,“駙馬怎麽在裏面?”

張景初身上有傷,昨日是李綰抱著她去太醫院治的傷,虞萍等一眾親信都知道。

元濟將張景初推出門口後便松開了手,張景初自行推著輪車來到了李綰的跟前。

眾人在不遠處看著逐漸靠近的兩個人,張景初在妻子的身前停了下來。

“我很抱歉。”李綰緩緩開口道,淚水從眼角不斷流出。

“很多事情,我們都沒有辦法選擇,所以也就不存在對錯。”張景初回道,“你也無需向我道歉。”

“顧家的事,本就與公主無關。”張景初又道。

“適才你從寢殿中出來。”李綰看著輪車上的人,“我本想說些什麽,想做些什麽,卻突然發現,我不能。”

她擔憂著張景初的一切,可同時她也無法真的對於皇帝完全視而不見,那些割舍不掉的情感,無時無刻不再圍繞著她。

“有的時候,我也會很痛恨這樣的自己。”李綰低頭又道。

張景初推著輪車,二人靠得極近,她伸出手輕輕擦拭著李綰眼角的淚水,“不管怎麽樣,對公主而言,他們始終都是公主的至親。”

“不會因為我,就改變這些,也不會因為那些你不願看到的事,就發生改變。”

“公主也不用擔心我。”張景初放下手,看著妻子說道,“過往不會困住我,所以我希望公主也不要因為那些事而被困住。”

“接下來,我們還有路要走。”張景初握起李綰的手,向她說道。

李綰於是擦了擦淚眼,“我當然知道。”

就在話音落下時,坊北宮城的方向傳來了一陣鐘聲,乃是昭告天下天子駕崩的喪鐘。

而在長安往東的方向,幽州與江淮的戰亂還未停止,戰火之地,生靈塗炭,百姓們被迫遷移,流離失所。

聽到這鐘聲,李綰向北方望去,她清楚的知道這一天遲早要到來,一個朝代的落幕,不過是新舊交替的循環。

但現在,她已經擁有了足夠影響政權交接的實力,“接下來,你要讓魏王坐上那把椅子嗎?”她向她確認道。

張景初擡頭對視著妻子,而後點了點頭,“這是一開始就定好的,此刻公主還不能真正接管長安,有太多難以預料的事發生。”

“如果我是一個皇子而非公主,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李綰說道,她從張景初的眼裏看到了謹慎。

張景初閉上眼,向妻子答道:“這才是我們做這些事的意義。”

“成為一個男人,固然可以輕松。”張景初睜開眼,“可是這與剝削我們的人,又有何異。”

“我想,我們要做的,從來不是像一個男人去參與這場游戲,而是改變這個游戲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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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祐十八年,暮秋九月,長安大亂,趙王李欽私通邊鎮將領,謀逆犯上,引幽州與魏博兩路兵馬屠戮長安,魏王李瑞、魯王李昌奉旨平亂,誅殺叛賊於宣政殿前。

是月,皇帝因趙王之亂,氣急攻心而病逝於長安殿,臨終之前,傳位魏王李瑞,尊蕭貴妃為皇太妃。

處理完長安的叛亂後,緊接著便是皇帝的喪事,由於剛剛經歷了動亂,所以李瑞並沒有大肆操辦大行皇帝的葬禮。

而在東南方向,宣武節度使朱權命養子朱文帶兵北上,奪取了河北三鎮,以及江淮一部分的州郡,徹底脫離了朝廷的控制。

此時的長安,已無力管轄諸鎮,只得放任其吞並周圍。

朱權奪取河北之後,得知皇帝駕崩,改朝換代的消息,為求安穩,於是便向魏王李瑞上表稱臣。

劍南軍與朔方軍的駐紮,使得隴右節度使李卯真退兵,楊忠所率領的禁軍也回到了長安,京畿獲得了短暫的安寧。

李瑞並沒有將張景初的秘密公布,而是將她繼續留在身邊重用,長安經過血洗之後,大批官員南逃,又或者是死傷,朝廷正是用人之際。

貞佑十八年,十月,冬,長安正在籌備魏王李瑞的登基大典,李瑞也順理成章的帶著親眷以嗣皇帝的的身份,住進了大明宮中。

昭陽公主李綰將母親蕭太妃接回善和坊的宅邸居住。

魯王李昌也將自己的生母從宮內接至王府贍養。

“宣武節度使朱權不僅南下奪取了江淮大量州縣,還趁亂北上控制住了河北三鎮,勢力得到進一步擴張。”延英殿內,李瑞看著手中的密奏頭疼道,“就在昨夜,他遣使入京,向我上表稱臣。”

“長安之亂,這些有異心的節度使,必然會趁亂擴張,而朱權稱臣,也只是為了穩住朝廷,他們剛剛向外擴張,需要時間來鞏固自己的勢力。”張景初說道。

“朝廷也剛剛經歷了長安之亂,無暇顧及河北與江淮那邊。”李瑞看著江淮兩地連續傳來的緊急軍情,“但是朝廷這些年的賦稅,一直依賴於江淮,如今疆土丟失大半,造成的影響恐怕也會不小。”

李瑞看著攤在桌上的難題,也有些後悔當初所做的決定。

“城池丟失,可以再奪回來。”張景初說道,“只要朝廷的根基還在。”

李瑞起身走到一張地圖前,他看著朝廷所管轄的區域,以及周邊的割據勢力。

“祖宗的江山,傳到我的手中,就只剩下關中之地。”李瑞皺起眉頭,一拳砸在了墻上。

而後她又轉過身看著張景初,“當年顧氏一族作為謀臣,曾助先帝挽大廈將傾,平定藩鎮叛亂,先生是顧氏後人,其足智多謀,吾親眼目睹。”

張景初明白李瑞的意思,“大仇既已得報,我自然也會履行當初的承諾,助大王一一收覆失地。”

貞佑十八年,十月中旬,魏王李瑞於大明宮含元殿登基為帝。

為了穩住宣武節度使朱權,於是加朱權為檢校司徒、同平章事,封沛郡侯,食邑一千戶。

同時,新君繼位,為了安撫隴右節度使李卯真,於是加封李卯真為岐王。

而朔方節度使李綰收覆河朔,平定長安之亂有功,李瑞不顧文官反對,破除舊例,將李綰封為了燕王,而原先的公主宅邸,也變成了燕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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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和坊·燕王府——

李綰將府中桃園裏一顆最喜愛的桃樹砍下,並用橫刀修剪著枝幹,只留下中間最結實的部分。

“這顆桃樹長勢極好,一定能結不少果,好端端的,將軍怎麽將它砍了?”虞萍拖著枝幹跟在李綰的身後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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