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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破陣子(二):山雨欲來風滿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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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破陣子(二):山雨欲來風滿樓(三)

聽到呼喚,趙王李欽爬上前,“阿爺。”

而皇帝似乎感知到了自己大限將至,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動怒,加上李欽在自己昏迷之後所做的,也讓他變得仁慈了起來。

“阿爺。”李欽跪在床頭,看著榻上虛弱無力的父親,“太醫令說您需要靜養。”

皇帝搖了搖頭,他吃力的擡起手,撫上了趙王李欽的腦袋,宛如一個父親疼愛自己的孩子,“朕記得,你自小便跟在太子與魏王的身後。”

“兒子啟蒙的晚,一直是長兄與三哥引導與教誨。”李欽回道,“兒子還記得幼時,長兄與三哥情誼深厚,可不知為什麽最後會變成這樣。”

李欽皺眉,滿臉的疑惑,眼中充滿了不解,“他們說,是因為權力。”

“所以長兄與三哥都變了。”李欽又道,“長兄死在了東宮,那天,兒很害怕。”

“兒害怕也會變成長兄與三哥那樣。”李欽眼裏充滿了驚恐,“兒不想死。”他望著自己的父親,似哀求的說道。

“為什麽尋常百姓家,能輕易獲得的東西,到了我們李家,就難如登天呢?”李欽淚流滿面的問道父親。

李欽的淚水與哀求,喚起了皇帝心底深處的那絲憐憫,他開始回顧,開始反省,妻子的死,嫡長子的死。

有太多人,文臣武將,宗室皇子,都死在了這場爭奪之下,朝中人心惶惶。

“我從未想過要與長兄與三哥為敵。”李欽見皇帝的神色有了變化,於是繼續說道,“可是長兄的死,兒子很驚慌。”

“三哥要成為太子了。”李欽又道,“他取代了長兄。”

“現在,又變成了當年那樣,就像長兄不相信三哥了一樣,三哥也不再相信我。”李欽哽咽的說著,“他甚至威脅我。”

“我想活著,便只能如此。”李欽握著父親的手,“阿爺,兒子只是想活著。”

“現在兒子有阿爺的庇佑,他不敢怎麽樣,”李欽又道,他的眼裏充滿了恐懼,“可若是...”

“兒子還能活嗎?”李欽問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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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東市——

魏王李瑞離開後,張景初在胡姬酒肆小坐了一會兒,便騎馬離開了平康坊,向東來到了東市。

在東市閑逛了一會兒後,張景初采買了一些雜物,而後來到了一家書閣。

書閣內的小廝,見她身上的公服與腰帶,十分熱情的招待了她。

“白行簡的《三夢記》有嗎?”張景初進店問道,“幫我拿一本。”

“《三夢記》有的。”小廝回道,“此書火熱,有多版印刷,不知道官人要哪一種。”

“我看一看。”張景初道。

“在館閣二樓,”小廝說道,“小的領您上去。”

“好。”張景初點頭,於是便隨小廝上了樓。

樓中全都是藏書,二樓臨院還有一間儲存的庫房,庫房最裏面還有一個房間。

那小廝並未帶張景初去尋書,而是將她領到了房門口。

“主人,有客來訪,要尋三夢記。”

房門被打開,張景初點頭後入內,隨著門被關上,他也來到了一處屏風前,“縣主。”

“張中丞要找我,今日吾可是早早地在此等候著。”福昌縣主從屏風內走出。

“長安秋風漸盛,要變天了。”張景初說道。

“你要我做什麽?”福昌縣主問道。

“請縣主北上,與公主傳話。”張景初請求道。

“你要我親自去,定是極重要的事。”福昌縣主於一旁的軟墊跪坐了下來,親自沏上一壺茶。

張景初於是在她的對座坐下,“是。”

“長安看似寧靜,實則暗中異動頻繁,中央軍與地方軍,都在調動。”張景初說道,“戰亂將至,長安已經不安全了。”

“我明白了。”福昌縣主道,“但是我不能走,否則太過明顯。”

“你需要傳什麽話,我會讓信得過的人前去。”福昌縣主道。

張景初遂將藏於袖口的信紙拿了出來,“有勞縣主。”

福昌縣主接過後看了一眼,只見神色微變,而後將信投入火爐之中焚燒殆盡,“這的確是一件大事,你放心,我會如期傳達。”

“只是這戰亂一旦開啟,我們這些遠離朝堂的人還可撤退,但你深陷局中,又要如何離開呢?”福昌縣主看著張景初問道,“當權恐怕沒有那麽輕易放人。”

張景初沈默了片刻,她對視著福昌縣主,“落子無悔,我亦無法離開。”

福昌縣主嘆了一口氣,“昭陽若在北方站穩腳跟,你難道也不隨她北上?”她看著張景初又問道。

“戰事一旦開啟,時局的變動,便再不由我操控,”張景初回道,“往後的事誰也不知曉,因此,之後的事,之後再說吧。”

“你不是這種走一步看一步的人。”福昌縣主立馬查出了異常,“你不願意說,那定然是有難以預料的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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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紫宸殿——

魏王李瑞不顧殿口官宦的阻攔,強行闖入殿內。

進入紫宸殿,幾個宦官也跟隨著進去想要將他攔住,卻被內常侍高尋使了眼色。

幾個值守的官宦只得眼睜睜看著李瑞踏進了殿中,“高常侍,聖人在與趙王談話。”

高尋站在殿口,“是魏王強闖進殿,我等阻攔不及。”他道。

宦官們相視一眼,“明白了。”

李瑞進殿後,來到寢宮前,便看到了皇帝榻前,那父慈子孝的一幕。

一向嚴肅冷峻的皇帝,竟然慈愛的撫摸著趙王李欽的頭,似在叮囑什麽。

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李瑞,他從未見到過,也從未真正感受過父親對他的憐憫。

至此,他已不想再入內,並且更加堅定了自己要用武力奪取政權的想法。

“三大王。”就在他轉過身想要離去時,卻被追上來的高尋喊了一聲。

這一聲尊稱,也驚動了寢宮內的父子,“是三郎嗎?”

皇帝的聲音傳出,李瑞只得轉過身踏入殿內,“陛下。”

面對躺在榻上,病入膏肓的皇帝,李瑞的眼裏只有冷漠,就連偽裝都不願意。

這與李欽的淚水,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讓皇帝感到無比心寒,“既然來了,為何不報。”

“陛下在與趙王談話,臣不便入內。”李瑞直言說道,“臣在外,聽聞宮中疾訊,這才入宮,如今見陛下無恙,又有趙王在側陪伴,臣便也能放心離去了。”

“無恙,”皇帝看著李瑞,並且猜到了李瑞的心思,“你是怕我死了,傳位給趙王嗎?”

“臣不敢。”李瑞否認道,“陛下的龍體,幹系著社稷的安穩。”

皇帝閉上眼,“朕答應的事,不會反悔。”

“只是念你長兄剛剛故去,才沒有如此著急立儲。”皇帝又道。

“但朕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皇帝喘著氣說道,“朕會通知政事堂,一切都按照章程來辦,太子之位,朕給你。”

魏王一來,皇帝便態度大變,這讓李欽更加惶恐,“阿爺,太醫說您需要好好休養。”

“你先下去。”皇帝看著李欽說道,“魏王留下。”

“阿爺。”李欽皺眉,但還是與高尋一同出了殿。

殿內只剩下皇帝與魏王父子二人,“我知道你心懷記恨,”皇帝說道,“對於立儲之事,也知道你覬覦權力太久,已經腐蝕了你的內心。”

“我已行將就木,大唐的江山社稷,終究要交到你的手中。”皇帝又道,“只要你答應我,不再殘害手足兄弟與宗室親族,我即刻就傳中書入內。”

“不再殘害手足兄弟?”李瑞盯著皇帝,冷笑了一聲,“陛下是怕臣殺了五郎嗎?”

“他是你的弟弟。”皇帝回道,“當年我也是如此與你長兄說的。”

“如果他要殺我呢?”李瑞反問道,“我李瑞,雖算不得君子之列,卻也從來不是濫殺之人。”

“如果他真的聽話,沒有異心,我自然會許他一世無憂。”李瑞又道,“但倘若他生有異心,我也絕不手軟。”

“當年長兄也是如此回答陛下的吧。”李瑞看著皇帝道,“可是長兄最後的下場呢。”

“現在陛下還可以選擇,是我還是趙王。”

“陛下心中若是不安穩,也可以一道旨意,將臣賜死在宮中。”李瑞繼續說道,“反正劍南,你已收回。”

聽到這些,皇帝痛苦的閉上了眼,“你一定要如此嗎?”

“不是我一定要如此,”李瑞回道,“趙王有無異心,陛下比臣更清楚。”

“若是左相要扶他為太子,臣拿什麽反對呢?”李瑞問道,“陛下會做何選擇。”

“鄭嚴昌,他不會的。”皇帝道。

“那麽鄭家呢,滎陽鄭氏一族。”李瑞道。

聽到這些,皇帝又開始頭暈目眩,並於榻上強烈的咳嗽了起來。

“阿爺。”李欽聽到聲音跨入殿內。

李瑞看著榻上的父親,臉色平靜的毫無波瀾,“陛下好好休養。”叉手後便離開了紫宸殿。

看著李瑞離去的身影,皇帝趴在榻邊,伸手想要去抓住,“三郎...”他面目猙獰,青筋暴起,臉上充斥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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