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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長相思(九十一):李綰:“你跟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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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長相思(九十一):李綰:“你跟我走嗎?”

是夜,長安西北郊,臨臯驛。

至夜深,整個郊外都變得寂靜,只剩田地中傳來的蛙聲。

漆黑的夜色下,只有館驛中還亮著燈火,驛夫提著燈籠,抱著一捆馬草來到馬廄中。

餵完馬廄內的幾匹駿馬,幾個驛夫又帶著大量的馬草來到館驛外,這裏拴著數十匹馬,由於李綰帶來的人馬眾多,整個館驛容納不下這麽多人,所以他們便睡在了屋外的廊道上與院中。

張景初從館驛的澡堂中走了出來,穿著一身杏色的交領長衫,提上燈籠穿過庭院,來到了李綰的住處。

但敲了一會兒門後,始終不見屋內有應答,“蕭典軍。”

恰好蕭嘉寧拿著李綰的行囊走了過來,“張中丞。”

“公主呢?”張景初問道,“睡下了嗎。”

“公主在房頂上呢。”蕭嘉寧說道,“今晚的月色不錯,公主讓我轉告張中丞,洗完澡後就去房頂上找她。”

“啊?”張景初呆楞了片刻。

按照蕭嘉寧的指引,張景初爬上了館驛的樓閣,來到最高處,順著窗口放下的木梯爬上了屋頂。

此處傳驛中供官吏歇息的館,共有三層,所以最高處的屋頂並不矮。

張景初爬上屋頂,看著樓下,差點嚇得縮了回去。

李綰坐在屋頂一角,手裏還拿著一壺酒,聽見瓦片的聲音後,她回過頭,“洗完了?”

張景初深吸了一口氣,順著木梯爬了上來,站在房頂上,往下看去,差點嚇了一跳。

屋頂上的青磚實在太窄,兩邊的瓦片上又有青苔,太滑,瓦片太脆,易摔,所以張景初還沒走兩步,就因為下盤不穩而差點栽了下去。

李綰在一旁看著,並沒有要過去接她的意思。

張景初於是蹲了下來,伸手死死拽住屋頂的青磚,而後向李綰所在慢慢爬去。

“公主怎麽爬到房頂上來了。”張景初一邊爬一邊問道。

這屋頂實在是過高,且四周沒有欄桿防護,若是手中或腳底打滑,必然會滾落下去。

“怎麽,張中丞又要說教了嗎?”李綰拿起手中的酒灌了一口,“我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是從前就知道。”

片刻後,張景初終於爬到了李綰的身側,這才松了一口氣。

但她剛換的長衫卻被瓦片上的青苔蹭臟了。

靠近妻子時,便聞到了她身上的酒味,於是輕輕皺眉,在她身側坐下,“公主。”

“你說,人為什麽會痛苦?”李綰開口問道,而後靠上了張景初的肩膀。

房頂之上的視線格外好,月光之下,周圍一切動靜都清晰明了,張景初伸手奪下了李綰手中的酒壺,看著她有些泛紅的臉頰,“公主喝多了。”

李綰依偎在張景初的肩側,“你還沒有回答我呢,七娘。”

張景初看著妻子,忍不住的伸出手,輕輕撥著被風吹亂的碎發,“為不可解之事,為不可得之物,一切無法達成的所求。”

“無窮的欲望不被滿足,成為了心中的困苦。”張景初又道。

“不可得之物。”聽著張景初的回答,李綰緊緊抱著她的胳膊,往她的肩頭蹭了蹭,“聽著是怎樣的悲哀啊。”

“夜深了。”張景初在李綰的耳側小聲道,“我們該回去睡了,公主。”

“你跟我走嗎?”李綰忽然擡頭問道。

“公主喝醉了。”張景初說道,“下去吧,這裏很危險。”

醉意朦朧的李綰,看著月色下的張景初,忽然顫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

“公主?”張景初楞看著妻子。

只見李綰一把揪起張景初的衣襟,將她從屋頂上拽起,而後緊緊貼著自己,摟住她的腰身,從屋頂上跳了下去。

僅是瞬間,張景初的雙腳便離了地,這讓她驚嚇不已,“公主。”她下意識的抱緊了妻子。

李綰帶著張景初從樓頂跳至二樓,踩著二樓的欄桿,而後又往下跳到了地面。

樓前拴著一匹白色的馬,李綰摟著張景初跳上了馬背,而後拔刀將那拴馬的韁繩斬斷,“駕!”

張景初坐在妻子懷中,一連幾番驚嚇,那腳下的馬疾馳奔跑出了館驛。

動靜聲驚醒了廊道上的衛兵,還有館驛中的驛夫,“什麽人?”

士兵們紛紛拿起旁邊放著的橫刀,驛夫以為是偷馬的盜賊,也追了出來。

而後他們便發現是朔方節度使李綰帶著禦史中丞張景初騎馬離開了。

“是公主與駙馬。”

士兵們於是便將刀收回,“繼續睡吧,明早好趕路。”蕭嘉寧走出來向眾人說道。

“駕!”李綰並沒有走官道,而是帶著張景初騎馬穿入了林中,在小路上狂奔,月色照耀著山林,樹下光影斑駁。

張景初本是一陣驚恐,但隨著心中逐漸平覆,她倚在妻子的懷中,安靜的感受著林中的風嘯。

不知過了多久,李綰漸漸緩下了速度,“好久沒有這樣帶著你騎馬了。”

張景初喘著氣,抱著妻子的手,許久才平覆下來,“公主跑太快了。”她只覺得頭頂一陣暈眩。

李綰低頭看著懷中的人,這樣一場縱情的狂奔下來後,她的心情愉悅了不少,臉上的醉意也被驅散了幾分。

“我記得上次是在潭州?”李綰說道。

張景初直起腰身,“在潭州...”她回過頭看著妻子,“可是逃亡呢。”

“那你知道,追殺我的人是魏王嗎。”李綰駕著馬,緩緩走在林間的小道上。

“我知道。”張景初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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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坊·趙王府——

“杜良的屍身運到長安時已經腐爛得不成人形。”阿四又道,“僅能從幾處要害的傷口來推斷死亡原因,以及死亡前的場景。”

“魏王是個多疑的人,一定會親自查看,”阿四繼續說道,“但面對這樣一具屍身,他也看不出什麽的。”

“沒有人,會比大理寺的仵作,更加懂屍體了。”

李欽站在銅鏡前,摸著自己腰間的玉帶,“本王的婚事,沒有延誤吧?”

“杜良的死並未對大王的婚事造成影響,太史局那邊流程照舊。”阿四回道,“本月中旬,大王可以如期迎娶鄭氏。”

“大王。”宦官禮忠端著一碗李欽常用的醒酒湯走了進來。

“放下吧。”李欽說道。

禮鐘小心翼翼的將羹湯放下,而後便看到了李欽腰間的玉帶。

“大王腰間的玉帶真是精致,”禮忠誇讚道,“穿在大王身上,適配極了。”

“沒有誰比大王更加合適了。”禮忠又道。

聽著宦官阿諛奉承的話,李欽忽然揪住了他的衣襟,將他往銅鏡前帶。

他死死按著宦官,面色兇狠,“這麽快就忘記了我的教訓嗎?”

禮忠的眼睛與左半邊臉上留下了燙傷,如今正被李欽死死按在他腰間的玉帶旁。

玉帶太過寒冷,且帶銙的邊緣鋒利,極為的咯臉,“小人不敢了。”

李欽松開手,拂了拂衣袖,“滾出去。”

禮忠聽後連忙從屋內退出,阿四跟著他一起離開了趙王的書房。

“少說一些話不就沒事了。”阿四出來後,提醒道。

禮忠看著阿四,眼裏的恨意並未散去,“別在這裏假惺惺了,你這個告密者。”

“我是在救你。”阿四說道,“主人是什麽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那點心思,早就被主人看透了。”阿四又提醒道。

“你可真是一條忠心的好狗呢。”禮忠瞪著阿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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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臨臯驛——

一只雞跳上了馬廄的茅頂,站在最高處鳴叫了一聲。

廊道上熟睡的士兵紛紛從地板上爬起,院中還有鋪設了草皮的士兵,也都起身將草皮卷起。

“起來了。”

館驛的水池邊很快就圍滿了士卒,爭相搶那水瓢喝水洗臉。

“這水還挺甜的。”

驛夫將水閘打開,引入山上的泉水,“這水啊,是從山上引來的。”

“館中烙好了餅,洗漱完大家就可以吃了。”從後廚走出來的驛夫向眾人說道。

“好。”士兵們有說有笑的齊聲應道。

樓下的聲音傳到了樓上的房間裏,李綰聽著動靜聲睜開了眼睛,側身時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公主醒了。”早已洗漱與穿戴好的張景初,端來了館驛中的清水,還有剛烙好的胡餅與粟米粥,“早上的餐食簡單,只能委屈一下公主了。”說罷她又拿出幾顆蜜棗,放在了盛胡餅的碗中。

“馬上入秋,朔方的氣溫就要降下。”張景初一邊準備朝食,一邊開啟了碎碎念,“公主雖是習武之人,沒有那麽怕冷,但那漠北的風沙吹久了,寒氣容易入骨。”

“若是方便的話,多用熱水泡一泡。”張景初看向李綰,“...”

只見李綰趴在床上,撐著腦袋盯著自己。

“怎麽了?”張景初先是看了一眼銅鏡,而後走到榻前。

“聽你起床的念叨。”李綰回道,“已經成為了我這些時日的習慣。”

“明天就聽不到了。”李綰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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