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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長相思(五十三):吾妻綰綰,見字如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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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長相思(五十三):吾妻綰綰,見字如晤

——永興坊·相府——

門下侍中鄭嚴昌的府邸在永興坊,與鄭氏的宅邸相鄰。

與其他屋宅不同,只有相府的門前鋪設著夯實的沙道,大門口還有兩座巨大的卷毛石獅坐鎮。

馬車的車輪帶起細沙,停在了門口,扈從搬來朱漆木梯,將紫袍從車內攙扶下。

鄭嚴昌回到府邸,“去喚娘子過來。”

“喏。”

片刻後,一名身著綠蘿裙的年輕女子踏入堂內,並親自端奉著茶水。

“翁翁。”她將茶水放下,而後福身行禮,“您喚孫兒嗎,今日回來的比尋常早。”

鄭嚴昌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湯,小抿了一口,“阿苒。”

“孫兒在。”鄭苒叉手應道。

“你阿爺去世的早,這些年,我也沒有時間看顧你。”鄭嚴昌看著孫女,眼裏頗為不忍。

“這些年,孫兒與阿娘,一直受著翁翁的庇佑。”鄭苒說道。

鄭嚴昌放下茶杯,長嘆了一口氣。

鄭苒察覺敏銳,於是說道:“翁翁可是遇到了為難之事,與孫兒有關的?”

“聖人賜下一門婚事。”鄭嚴昌便也直言說道,“要讓你嫁與趙王為妻。”

“婚事。”鄭苒瞪著雙眼,“趙王李欽嗎?”又問道。

“對,你認識趙王?”鄭嚴昌問道。

鄭苒搖頭,“坊間有他飲酒後的詩文,只是聽過,不曾見過。”

“趙王喜好玩樂,詩酒。”鄭嚴昌說道,“早已及冠,卻一直未娶。”

“只因早些年的兩樁婚事,新婦還未過門,便病逝於家中。”鄭嚴昌又道,他看著一向乖巧懂事的鄭苒,眼中越發的猶豫。

“翁翁是怕,趙王幾次納妃不成,是克妻之命。”鄭苒一下便猜中了祖父的心思,“可若是聖人旨意,只怕翁翁不好違命吧。”

“我知道你一向懂事乖順,但此事又牽扯到了皇位之爭。”鄭嚴昌說道,“這些年,我帶著鄭氏一族,拼命避開這些爭鬥,眼睜睜看著多年的好友受人構陷,而我卻不想卷進這旋渦,而為家族招來禍患,於是選擇了作壁上觀。”

鄭嚴昌長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梗在他的心中多年,一直心懷愧疚。

“如今,也不願你入這苦海。”鄭嚴昌睜開眼看著鄭苒又道。

鄭苒看出來了祖父的為難,也明白皇命難違,“翁翁這些年為族中所做的,已經足夠多了,身處在局中,又豈能真的全部避開。”

說罷,鄭苒於是在祖父膝前跪了下來,“孫兒不願讓翁翁為難,聖人的賜婚,孫兒願往。”

這個答案,是鄭嚴昌早就預料到的,但聽到鄭苒跪伏說出時,他卻十分的自責與心痛。

“嫁入皇室,你將終身不得自由。”鄭嚴昌看著鄭苒說道。

“孫兒明白。”鄭苒磕頭道,“翁翁與鄭氏將我養大成人,權當是報答翁翁與鄭氏的養育之恩。”

鄭嚴昌長嘆了一口氣,而後親自將鄭苒扶起,“是翁翁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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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方·九原郡——

木雕在桌案上搖晃,書生手中捧花,點頭彎腰之狀,像極了認錯求饒之態。

聽著沈書虞的話,李綰伸手止住了木雕的晃動。

“若是真惹人生氣了,應該當面來道歉才是。”虞萍從旁說道,“送個逗弄孩子的玩偶這算什麽。”

“使君與駙馬分隔兩地,相距數千裏之遙,哪能這般簡單的相見呢。”沈書虞說道。

“若是有心,再遠的距離也總能見到的。”虞萍回道,“除非不願,不想。”

沈書虞還想回什麽,卻被李綰所打斷,“虞萍說得對。”李綰將木雕收起,“若是有心,再遠的距離,也阻隔不了兩心相同。”

沈書虞看著李綰,低下頭不敢再多言什麽。

李綰手中的書信還未啟封,“我累了。”於是向幾人說道,“今日你們早些回去歇息吧。”

“喏。”眾人叉手應道。

李綰於是回到自己的院中,準備卸甲休息,打開竹中的信時,卻被院外的聲音驚動。

“虞萍?”李綰卸去鎧甲,走了出來,便看見虞萍抱著兩盆顏色艷麗的盆栽。

“將軍,今日末將在集市上看到的。”虞萍說道,“店主說叫什麽...美人。”她似乎察覺到了李綰的情緒有些低落,即使是收到了駙馬所寄家書。

“虞美人。”李綰看著虞萍懷中盛開的盆栽,此花曾在她的府邸也有栽種。

“對對對。”虞萍點頭道,“末將覺得它的名字好聽,花也好看,所以買了兩盆,想放在將軍的院中,希望將軍見了,能夠開懷。”

朔風吹向九原,李綰身上的紫袍,與她的身軀緊緊貼合在了一起。

“這花顏色艷麗,讓人看著心生歡喜,”對於親衛的獻花,李綰沒有拒絕,“放到旁邊吧。”

“將軍歡喜便好。”虞萍很是高興,於是將花放置於院中的石墻下。

“虞侍衛,有心了。”李綰道。

“那末將便不叨擾大將軍了。”虞萍叉手,而後高興的離去。

李綰佇立在院中,看著墻邊的兩盆虞美人呆楞了片刻。

隨後轉身回到屋內,木雕與信被放在了窗前的案上,李綰走到胡床前坐下,看著案上的木雕,而後用匕首開封。

混雜了木香的墨香瞬間溢出,李綰將竹筒內的信紙取出,而後將卷起的信緩緩延展。

泛黃的宣紙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字,李綰捧在手中。

吾妻綰綰,見字如晤:

自春日一別,已有數日不見,君可安好,玉體是否康健,朔方苦寒,風沙烈日,邊境防務,諸事纏身,望君珍重,顧惜己身,上巳家書,臣已收閱,公主之情,臣此生難還,長安至九原,千裏之遙,不能與公主常相見,以書信寄相思,今朝愁喜,三言兩語無法道盡,公主恩重,臣亦掛念,只盼天下安寧,海晏河清,早日重逢,歲歲不離。

駙馬都尉張景初留妻。

李綰坐在胡床上,手拿著信紙,眼睛盯著案上的木雕,思念之情一下湧上心頭。

她伸出手輕輕推著木雕,撐在桌案上呆呆的望著。

“使君。”忽然院中傳來了沈書虞的聲音。

李綰直起腰身,將心中的情緒暫押,而後走出了屋子,“沈主簿。”

只見沈書虞捧著一盆白綠相間的花卉,“館驛剛剛又送來了駙馬所寄之物,此物寄的早一些,但是行程卻慢了幾日。”

“是一盆花。”沈書虞說道,“但可能是路上受了一些顛簸,生機盡散,不過花香仍在。”

李綰看著沈書虞抱來的白花,自長安一路顛簸送至朔方,花已雕零大半,但仍有枝幹開出了白色的小花朵,香氣彌漫,“萼綠君。”

沈書虞聽著李綰的話,於是低下頭,“此花有人間第一香之稱,不過下官記得,萼綠君產自嶺南,何止是千裏之遙,朔方至嶺南,恐怕已有萬裏,民間百姓稱它為末利,寓意莫離。”

“使君,這花,要搬進去嗎?”沈書虞擡頭又問道。

李綰遲疑了片刻,而後轉身,“這花送至九原,都已要枯萎,就放在院中吧。”

“...”沈書虞看著李綰的背影,一下楞住,但不敢違命,又不想放得太遠,於是將之放在了屋階旁邊,“喏。”

盡管李綰回頭撇了一眼,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回到了屋內,絲毫沒有想要搬進去的意思。

“下去吧,吾要歇息了。”李綰道。

“喏。”沈書虞叉手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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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福昌縣主宅——

是日黃昏,元濟解開外袍的盤領扣,將其脫下,穿著半臂衫躺在堂屋的胡床上。

“怎麽樣?”楊婧端著茶水走出,並在元濟的身側陪坐下,“今日去王府,可還順利。”她斟了一杯茶遞給元濟。

元濟坐直身子,接過妻子遞來的茶,“如七娘所料,那王府嫡子自幼受盡寵愛,性情頑劣,所以我在登門時帶了一個小玩意。”

“上回魏王妃帶著孩子登門時,便弄壞了母親園中的花卉。”楊婧說道,“魏王與王妃成婚多年,只有這一子,平日裏怕是多有溺愛與縱容。”

“魏王可不是一個慈父。”元濟說道,“他比先太子殿下要心狠多了,那李泓既貪玩,卻也恐懼其父。”

“今日我若是沒有開口化解,還不知道他會如何動怒責罰呢。”元濟又道。

“看來元郎對付頑童,是得心應手了。”楊婧捂嘴笑道。

“那是。”元濟喝了一口茶,“若論頑劣,我幼時帶著坊中的小弟叱咤街巷時,他還沒出生呢。”

聽著元濟的話,楊婧再次笑了笑,“怪不得。”

“不過,”元濟放下茶碗,“魏王妃恐怕沒那麽喜歡我。”

“魏王妃?”楊婧看著元濟,“此行,你見了魏王妃嗎。”

“沒有。”元濟搖頭,想到李泓今日說出的那番話,他心中便不痛快,“但李泓能說出那些話,總離不開身邊之人的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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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張送的茉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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