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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長相思(二十二):楊靖:“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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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長相思(二十二):楊靖:“元郎。”

翌日

張景初從宗正寺出來後,便回到了禦史臺,經過太液池之後,錢炳文便更加清楚了張景初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即使是前中書令李良遠帶頭,也沒有讓這位朝廷新貴損失分毫。

張景初站在辦公的屋內,對著一面銅鏡,將捂在脖子上的手松開,而後便露出了一個明顯的紅印,由於公服與單衣都是圓領,沒有辦法進行遮掩,所以今日張景初都是捂著脖子來到禦史臺的。

“張中丞。”

門外的呼喚將張景初嚇了一跳,“錢中丞。”

“李良遠之事,整個中書門下受牽連的多達上百人。”錢炳文將彈劾的奏疏搬到了張景初的案上,而後看著張景初,望著那白皙之處的一摸紫紅,關心道:“張中丞脖子上這是怎麽了?”

“哦,想來是天氣漸熱,被蚊蟲叮咬了。”張景初回道。

錢炳文於是沒有再多問,指著案上的文書說道:“這些都是朝臣對東宮的彈劾。”

張景初翻開一本查閱了一番,幾乎都是因為魚鱗圖冊案,對儲君德行有虧的彈劾,有些言論比較委婉,但還有一些激進的,彈劾中竟還有請奏廢儲的意思。

“聖人是什麽意思呢?”張景初知道錢炳文是皇帝的心腹,於是擡頭問道。

錢炳文長嘆了一口氣,“聖人顧念先皇後的舊情,不願嚴懲太子。”

“但正是因為聖人的這般態度,才讓事態越來越嚴峻。”錢炳文又道,“輿論也難以平息。”

“畢竟關乎民生。”張景初放下手中的冊子,“而太子又是嗣君,朝中大臣與民間的百姓自然會想得多一些。”

“但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張景初看著錢炳文又道。

“是啊。”錢炳文嘆道,“這些奏疏全都堆到禦史臺來了。”

“不過,昨天夜裏聖人召見了中書舍人。”錢炳文說道,“還是中書省臨時任命的。”

“難道是要起草廢儲的詔書?”張景初裝作不懂的問道。

錢炳文於是搖頭,“若是要廢儲,聖人早就下決斷了,怎麽會猶豫這麽久。”

“我一直在宗正寺,所以有些東西不知情。”張景初將事情撇清道,就仿佛這一切與她無關。

“張中丞也是讀書人,應該看過史書,可知,輪臺罪己詔?”錢炳文問道。

張景初聽後,心中很是驚訝,罪己詔她當然清楚,但是她驚訝的是皇帝竟然會為了李恒降下罪己詔。

但想到曾經母親提起過的先皇後時,張景初又能明白了一些,有那樣一個女人在背後支撐著,也算是奪權之路上的慰藉。

“錢中丞的意思是,陛下要為了太子降下罪己詔?”張景初驚訝的說道。

“是鄭左相向陛下提供的建議。”錢炳文說道,“左相認為儲君是國本,廢立需要慎重,而且太子...”

提到李恒,就連錢炳文都長嘆了一口氣,這些皇帝身邊的近臣似乎都清楚,太子懦弱無剛的最大原因究竟為何。

“錢中丞,張中丞。”

屋外忽然傳來了聲音,一名小吏跑了進來,先是向二人叉手行禮。

“什麽事?”錢炳文問道。

“宮中傳來的消息,太子殿下...薨了。”小吏叉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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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

拂曉時分,徹夜未眠的張良娣早早就下了榻,“殿下。”推開李恒寢殿的大門時,她手中端著的羹湯便灑落在地。

“殿下!”張良娣整個人也都癱軟了下去。

動靜聲驚動了東宮的侍從,宦官與宮人紛紛趕至,卻發現了殿內驚駭的一幕。

“太子殿下。”東宮的內常侍慌忙跑進殿中,將李恒抱了下來。

但他伸出手時,發現屍體已經涼透,甚至開始僵硬,傷心的同時又驚恐萬分,但還是將李恒的屍身抱了下來。

“快,通知值守,去稟報聖人。”內常侍道。

張良娣從地上爬起,渾渾噩噩的來到了李恒的屍身前,隨後跪了下來,這一跪,也將心中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磨滅,“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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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延英殿——

此時的皇帝正在延英殿召見三省六部的重臣,商定空缺官職補選之事。

從東宮出來的宦官一路飛奔,穿過殿廊來到延英殿前。

高尋將之攔住,“陛下正在與左相商討要事。”

“高常侍。”宦官近前一步,將東宮的消息叉手告知。

高尋聽後雙目瞪直,隨後匆匆入了殿,“陛下!”

皇帝與群臣因為高尋的慌忙入內而停止了商討,“高尋何事驚慌?”

高尋來到殿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太子殿下,薨了。”

群臣聽後震驚不已,議論之聲頓起,而作為太子的生父,皇帝卻異常鎮定的坐在禦座上。

“陛下,是不是先去東宮...”有大臣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

“不必。”皇帝冷漠的說道,“我們繼續商討,六部權職甚重,不可空缺太久。”

幾個老臣相互對視,而後都看向門下侍中鄭嚴昌,鄭嚴昌於是繼續上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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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祐十八年盛春,太子李恒自縊於東宮,而關於儲君流言之事,也因為李恒的死而最終平息。

“貴妃娘子。”

長安殿內,皇帝的近侍高尋來到了蕭貴妃的跟前,“陛下說,太子殿下是娘子照看著長大的,這最後一程,請娘子前去東宮。”

經過種種事之後,蕭貴妃也徹底明白了皇帝的內心,“他這樣做,是不敢面對先皇後嗎。”

高尋低著頭,“太子殿下的死,陛下心中也很悲痛,這個結局,並不是陛下所希望看見的。”

“若果他心中真的還有一絲父子之情,就不會為了他所謂的帝王顏面,連一句解釋都不肯給。”蕭貴妃說道,“造成誤會的,無非就是心中的薄情。”

“還請貴妃娘子前往。”高尋叉手道。

“他是我的兒子,我當然會去。”蕭貴妃從跪著的佛像前起身說道。

然她心中更多的是為先皇後所不值,奉獻了半生,在自己死後,自己留下的唯一子嗣,在他奉獻之人的手中,落得如此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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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就傳遍了長安,城中雖然有議論,但卻沒有之前那樣激烈,尤其是李恒是自縊而亡,這樣的死法,為長安增添了一絲悲哀的色彩。

李恒死後,廢儲之事作罷,皇帝命太常寺與宗正寺為其治喪,但卻沒有按照太子的規格下葬,甚至連親王的規格都沒有達到。

——福昌縣主宅——

“母親。”楊婧向入內來的福昌縣主起身行禮,她正在賬本前坐著計算。

“濟兒回來了。”福昌縣主看著楊婧說道。

“今日這麽早就下晌了嗎。”楊婧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今日晌午,宮中傳出了消息,太子殿下薨了。”福昌縣主道,“所以...”她看著楊婧,“你去陪陪她吧。”

楊婧為之一楞,“妾明白了。”於是收起賬本與算珠。

元濟與太子李恒情同手足,而她們的婚事,也是李恒促成。

或許昨日元濟回來時,她就已經從他的情緒中猜測到了一二,但沒有想到來的如此之快。

楊婧邁著急切的步伐來到元濟居住的院中,而後發現院中一角有煙霧飄出。

跟隨著煙霧,楊婧放緩了腳步,元濟正蹲在院角燒著紙錢。

太子李恒的死,僅以庶人身份下降,所以並不允許朝臣前往吊唁,元濟便只能在家中偷偷祭奠。

“元郎。”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元濟回過頭,濕紅著雙眼,“七娘。”

“我知道你和阿娘做的事。”元濟說道,“也清楚你們選擇了誰,但是我...”

元濟有些哽咽,“我沒辦法。”

“如果拋開這些鬥爭與利益,對於你來說,太子殿下也算是一個很好的兄長。”楊婧於是來到他的身側,與他一同蹲下,“我想,我昨日就應該察覺出來的。”

她自責的看著元濟,伸出手安撫道:“如果你想哭,就哭出來吧。”

元濟聽到妻子的理解,於是再也忍不住的撲進了妻子的懷中慟哭。

看到元濟如此傷心,楊婧很是心疼,於是將她緊緊抱住,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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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

是夜,皇帝的寢宮內,隔著一道屏風,一名東宮侍女跪在屏風外。

皇帝疲憊的坐在榻上,手裏拿著一把梳子,時不時便低下頭看看。

“他走之前,有和你說什麽嗎?”皇帝開口問道。

侍女跪伏在屏風外,頭枕著貼地的雙手,回道:“殿下昨天夜裏找到了小人。”

“殿下說,不想讓陛下為難,就當是報答陛下的生養之恩。”

皇帝聽到侍女的話後,心中一陣劇痛,兩滴淚水從老皺的眼角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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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濟是真的超級重感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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