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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長相思(十九):張景初:“請君同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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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長相思(十九):張景初:“請君同與。”

貍奴是李綰幾年前收養的一只白貓,似乎遭到主人棄養,跑進了她的宅邸,於是李綰將之收養,並為它取了一個曾經的舊名,以往,李綰哪怕只是離開一天,貍奴都會在她回來時分外粘人,可這次李綰從朔方回來,便怎麽也找不到它了。

“是屬下沒有看好貍奴,請公主責罰。”蕭嘉寧聽後於是請罪道。

“我一向不限制它的自由。”李綰說道,“一定我是離開太久,所以它也離開了我。”

“果然,時間一久,便什麽也留不住了麽。”李綰嘆息道。

蕭嘉寧單膝跪在地上,她擡起頭看著李綰,“公主。”

“你適才說什麽,誰回來了?”傷心過後,李綰這才回過神來問道。

“回公主,是駙馬。”蕭嘉寧回道,“駙馬從宗正寺出來了,是聖人的旨意。”

李綰躺在榻上沈默了片刻,這個結果她並不意外,太液池的風波,對於醉心權力的皇帝而言,這本就不是什麽大事,只是那群朝臣揪著不放,在上面大做文章。

【“不要顧慮,不要回頭。”

“那些真正,真心為你好的人,絕不會成為你的阻礙。”

“蕭氏一族當年的確是有愧於顧家,我們受恩於顧家,最終卻做了他人的屠刀。”】

———————————

一天前,刑部大牢

“公主,最深處關押的是朝廷重犯,若要探視...”

“你們大可以上報聖人,就說是我硬闖進刑部大牢的。”李綰態度強硬道。

大牢的動靜驚動了刑部尚書蕭承明,在蕭承明的示意下,李綰於是得以進入刑部大牢。

“公主現在的身份不同往日,一旦見了李良遠,恐怕會讓聖人起猜疑。”但蕭承明還是提醒道。

李綰停頓在獄口,“這些年,他的猜忌之心還少嗎,死在猜忌之下的功臣良將,又有多少,吾多這一舉又能如何呢。”說罷便進入了獄中。

來到大獄的最深處,身為死刑犯的李良遠,被脫去了官服,衣衫襤褸的坐在地上。

聽見腳步聲也沒有任何反應,李綰支退跟隨的人,獨自走到李良遠的身前。

“中書令。”

直到李綰呼喚,李良遠才從地上擡起腦袋,覆面的頭發也被扒開,“原來是朔方節度使。”

即使被君王遺棄,李良遠還是向李綰行了禮,“罪臣見過公主。”

“十一年前的顧氏案,真相究竟是什麽?”李綰看著李良遠問道。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十幾年,公主何故再問起。”李良遠道。

“因為魏王告訴我,你走的路,便是當年顧家的路。”李綰沒有說出真正緣由,而是借魏王問出了口。

“魏王啊。”李良遠長嘆了一口氣,事到如今,他的眼裏也再沒有了黨爭時的謹小慎微,只有一片灰暗,“他低估了他的父親,對權力的掌控。”

“我只想要知道真相。”李綰說道。

“公主如果想要真相,應該去問聖人才對。”李良遠說道,“當年很多人都參與了對顧氏一族的圍剿,包括你的祖父,包括我,但我們都只是聖人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所以顧家並非是謀反,而是你們的栽贓陷害。”李綰說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李良遠道,“顧氏一族雖沒有造反之舉,卻有造反的能力,對於君王來說,這就是罪。”

“而對於我們來說,顧家就如同一塊肉,一塊無比誘人的肉,我們合謀起來將這塊肉分而食之,壯大了自己的家族。”

“其實不過就是君王忌憚功高震主的權臣,將權力分而劃之的手段,而我們都是經不住誘惑的劊子手,而舉起的屠刀,最終也會揮向我們自己。”

李綰聽到這些,心中五味雜陳,“我記得,齊國公是你的恩師。”

“可我先是聖人的臣子。”李良遠回道,“而你的外祖,若沒有顧家的提攜,又豈能成為一方節度使,甚至是將女兒嫁入皇家。”

“蕭氏一族,才是真正恩將仇報之人。”李良遠道,他似乎十分憤怒蕭家,蕭道安挾制了他十幾年,也讓他擔驚受怕了十幾年,“蕭道安有此結局,真是報應。”

“我們都不想步顧家的後塵,”李良遠癱在地上,失魂落魄道,“卻最後都成為了顧氏。”

“君恩如流水,權力的路上,盡是薄情寡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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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備車。”李綰睜開雙眼,從榻上起身說道。

蕭嘉寧擡頭,“喏。”

馬車從昭陽公主宅駛離,一路南下來到了駙馬的宅前。

李綰從馬車內弓腰走出,這一次她身上穿的並非是公服,而是尋常女子的衣裙。

“公主。”宅中左右紛紛退避,弓腰行禮。

文嫣從院中走了出來,叉手道:“公主。”

“張景初呢?”李綰問道,她直呼著張景初的名字。

“駙馬剛剛回來,現下在沐浴。”文嫣回道。

李綰於是徑直朝內院走去,然而進入院中時,她在門口看見了皇帝賜與張景初的侍女。

侍女耐冬自然也瞧見了昭陽公主李綰,於是叉手行禮道:“奴,見過公主。”

“怎麽只在外面呢?”李綰說道,“既然是侍奉,就應該入內才對。”

耐冬聽後忙的跪了下去,“主人一直禮待耐冬,從未有過輕賤,耐冬也從未有過奢望之想。”

李綰低下頭,看著耐冬,聽到屋外的動靜聲,剛泡進池水中的張景初便又起身,並和上了一件單薄的衣衫,繞過屏風將上鎖的門打開。

一陣寒風透過門縫卷入,吹起了張景初散下的頭發,還有單薄的衣衫。

由於是從池水中出來的,所以她的身上附著著許多水珠,而這些又將她身上的單衣打濕,緊緊貼附在身體上。

風卷之時,便能透過衣衫看到她的腰身與隱約的肌膚。

“她也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的人,公主何苦為難她呢。”張景初對視著妻子說道。

“我現在連一個侍女都說不得了嗎?”李綰質問道。

“臣知道公主的意思,何必遷怒於無辜的人。”張景初看向耐冬,“公主明明不是這樣的人。”

“我應該是什麽樣的呢?”李綰又問。

“你先下去吧。”張景初將耐冬支走。

“喏。”耐冬也十分聽話的離開了院子,沒有多言半句。

“公主心中幽怨的人是臣。”張景初說道,“但她們並不清楚,只會自責於自身。”

“張中丞還真是心胸寬廣,心細到能為身邊所有人都著想。”李綰諷刺道。

張景初不願再做爭論於是轉過身,“水要涼了,公主有事請入內說吧。”遂回到了屏風內。

李綰看著張景初的背影,猶豫了片刻後跟隨入內,將門合上,但卻沒有上鎖。

“我府中的那只貓...”李綰開口道。

張景初剛將身上的單衣脫至腰間的位置便楞住了手。

烏黑濃密的長發覆蓋了些許腰身,她側過頭,回道:“臣沒有看見。”這只貓張景初知道,貓的名字,張景初更清楚,“它也沒有到臣的宅中來。”

李綰看著她背影,有些失落,“幾年前,這只貓鉆進了我的院中,宮人們在驅趕,它跑到了我的腳下。”

片刻後張景初將全部衣物脫下,重新踏入了池水中。

“這一年來,公主將太多的精力花在臣身上了。”張景初道,“以至於忽略了身邊太多人和事。”

“之前,”李綰看著眼前人,正在脫去衣物邁入池中,於是往前跨了一步,“我只是,想要彌補什麽。”

“做錯事的人並非是公主。”張景初道,“有些東西便也不必公主來償還。”

“可我,是她們的女兒。”李綰回道。

片刻後,張景初睜開雙眼,她背對著李綰,坐在池中,“公主那天從宗正寺離開,是不是去見了貴妃娘子。”

“在你我之事上,貴妃娘子是局外之人。”張景初又道,“公主有一個非常好的母親,很多時候,也會讓我想起我的母親。”想到這些,池中的倒影略顯疲態。

“我去了刑部。”李綰說道,“見了李良遠。”

聽到妻子的話,張景初低頭望著池水,沈默著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在做讓步。”李綰又道,“我也清楚了,你心底的傷痛。”

“你希望我下定決心,不被任何人與事所絆...”李綰忽然變得哽咽起來,“包括對於你,是嗎?”

“過多的情感只會成為軟肋與把柄。”張景初道,“這條路很艱難,連臣也沒有把握。”

“可即使沒有臣,一旦下定決心,公主也依然能夠...”張景初回過頭,“獨自前行。”

李綰聽到張景初的話,快步上前,從身後將她攬住,池邊的水打濕了她的衣裙,“即使我現在什麽都知道了,你也還是要說這種話嗎?”

張景初回頭看著妻子,觸目柔情,卻又肝腸寸斷,“公主心中有愧疚是真,可傷痛也是真。”

愛是真的,痛也是,她從池水中伸出手來,撫摸上妻子的臉,“還記得臣在竹林那個晚上對公主說的話嗎?”

“記得。”李綰擡手覆上張景初的手。

“臣真正的意思是。”

“請君同與。”張景初對視著妻子,“我們。”與那夜的急切不同,此刻,她的聲音極為柔和。

“可以一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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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綰的內心比張景初柔軟,可以說是外冷內熱的人。

她可以握刀殺人,同樣也可以無限溫柔。

張的話,哈哈哈哈哈,此處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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