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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定風波(三十四):此為新羅進貢的婢女,便一並賞與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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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定風波(三十四):此為新羅進貢的婢女,便一並賞與卿。

漫天雪花飄落,朔風吹拂著女子腰間纏繞的披帛,張景初站在車板上,看著向自己福身行禮的楊婧,於是作揖回禮,“楊娘子。”

楊婧隨元濟出現在此,張景初於是便明白了,福昌縣主應是將謀劃同她們說了,所以此刻,她們是同一戰線。

所以楊婧與元濟此番來相迎,比之從前都要親近了許多,張景初於是向左右揮了揮手,將他們屏退。

隨後走下馬車,三人步行到了不遠處的一個風亭內。

“子殊,你的臉色不太好。”元濟上下打量著張景初,瘦弱的身板勉強支撐起了肩上的裘衣,寒風吹拂著她的雙鬢,“我聽說你在朔方受了重傷。”

張景初輕嘆了一口氣,從而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刺殺的事已被皇帝壓了下來,此事只有福昌縣主知道,“幸得公主相救,撿回了一條性命,也多虧元君回京報信。”

元濟皺了皺眉頭,過意不去道:“官鹽之案,我本才是主審,卻讓你代我受了諸般苦楚。”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元濟又道,“如今你回到了長安,我們又可以一同吃酒了。”

“而且,你是禦史中丞,我是大理寺少卿,雖不在同一個公廨共事,卻同屬三法司,往後若遇大案,還能夠一同辦案。”

“你們若要聚,也等上一陣子。”楊婧提醒道,“現在朝中因蕭家的變故,暗潮湧動,風雲詭譎,張中丞剛剛回京,說話做事,當謹慎與小心一些,以免落人口舌。”

“七娘說得極是,是我思慮欠周了。”元濟摸了摸腦袋說道。

“衛國公的長子蕭承恩,前不久自縊於府邸。”楊婧向張景初告知道,“當時聖人已經下詔赦免了蕭家,蕭承恩卻還是自殺謝罪,而傳達旨意的人,是中書令李良遠。”

“依照慣例,即使是免罪的敕令,也不需要由首相來親自傳達。”張景初說道,“蕭承恩的死,沒有那麽簡單。”

“蕭李兩家自顧氏族滅開始,便爭鬥了十餘年。”楊婧說道,“如今蕭家主兩代人皆故,蕭氏一族便也不覆從前,只剩次子在河東苦撐,河東雖然富庶,可是腹背受敵。”

“所以如果蕭承德想要保全蕭家,就只有一個選擇。”張景初聽著楊婧的話說道,“依附與扶持新的朔方節度使。”

“新的朔方節度使…原來這些,早在張中丞的謀劃之中。”楊婧閉眼說道。

“縣主讓楊娘子前來與我交涉,應該不止是為了分析這些謀劃的吧?”張景初問道。

“妾能否與張中丞單獨詳談?”楊婧看著張景初問道。

張景初於是看了一眼元濟,“不用看我,你們談便是。”元濟隨後便將馬車牽了過來,“外面風大,車上說吧,我來為你們駕車。”

張景初與楊婧相視,而後伸手讓步道:“楊娘子,請。”

元濟扶著妻子先行進入馬車,至張景初時,他仍然伸出了手,並且小聲嘀咕了一陣,“你這手,可比之前冷了不少,你的傷,真的不要緊嗎?”

數日奔波,加上天氣嚴寒,張景初的臉色有些慘白,“暫時還死不了。”她回道。

“呸呸呸,什麽死不死的。”元濟道。

張景初面色溫和的進入了車廂,與楊婧對向而坐。

“母親從商多年,與鹽糧打交道最深。”楊婧說道,“這些年,李良遠扶持了不少人進入戶部與太府寺,利用職權之便,與一些富商勾結,先前因為潭州一案,戶部被清算了不少人,李良遠趁機奪取戶部,而李良遠的長子,戶部侍郎李廣源也因此獲得了鹽鐵轉運使一職。”

“河東、江淮、蜀中等地的鹽鐵轉運,盡歸李家掌管,他們從中貪墨了不少錢財。”楊婧說道,“但是母親說了,這些錢帛卻沒有存在李家,且不知去向。”

“不知去向。”張景初緩緩睜開眼,“便是去向。”

楊婧看著張景初,思索著她的話,“張中丞是說,李良遠所為,皆是君主之意?”

“內樞密院,有一支打探情報的影衛,它不歸朝廷,所以供養不由戶部出,這是獨屬於聖人的一支暗衛。”張景初道,“國庫空虛,也無法調國庫之用。”

“怪不得李良遠行事猖獗。”楊婧說道,“原來是有聖人在背後撐腰,縱容他貪汙受賄,那只怕蕭承恩的死,也是聖人授意。”

“是否是聖人之意不可知,但此事定然是聖人默許。”張景初道,“這樣一來,聖人手中握有臣子的把柄,在使用他時,便少了幾分顧慮。”

“如果聖人這般看重李良遠,張中丞若想要取代他,恐是不易。”楊婧說道。

“過剛易折,”張景初道,“蕭道安之死,蕭氏一族怨氣沖天,如果蕭承恩官覆原職,以他的性子,必然會追究到底,李良遠害怕受蕭承恩的報覆,只怕是利用了聖人不點破的態度,假傳了聖意。”

“蕭承恩一死,蕭家便不足為懼。”張景初又道,“李良遠也將一手遮天,但聖人應該不會允許這樣的局面出現。”

“聖人的態度,”楊婧揣摩了片刻,“是在借刀殺人嗎。”

“這是君王慣用的手段。”張景初靠在車板上說道,“用奸臣鏟除權臣,再除奸臣,權力,威望,便都有了。”

“就像當年的顧家一樣嗎?”楊婧說道,“聖人啟用蕭李兩家,如今又故技重施。”

“顧家...”張景初重新閉上眼睛。

這座四方城中,似乎人人都知道顧氏一族的事跡,當年遠超蕭李兩家之貴的頂級門閥,卻在一朝覆滅。

“張中丞這樣一說,我倒是發現了一些什麽。”楊婧轉動著眼珠,思索了片刻,“從潭州案開始,李良遠所走的路,便開始像當年的顧家了,長子入戶部,擔任鹽鐵要職,一步步排除異己。”

張景初睜眼看向楊婧,僅僅憑借一些就近發生的事,就做出了這樣的推斷,“楊娘子還看出了什麽。”

“潭州一案的始末,可巧,都在此處。”楊婧看著張景初,意味深長。

引發潭州的人正是她眼前安坐著的人,而結案的人則是車廂外給她們駕車之人。

“這個事...”

“這都是妾身自己的推測,沒有實據。”楊婧先一步說道,“我不會告訴別人。”

“楊娘子聰穎。”張景初閉眼,“慧眼識人。”

楊婧看著張景初,“張中丞此番回京,應當先入宮面見聖人才是,吏部對張中丞的任命是隨朔方節度使的制誥同時發下。”

“聖人借此召歸張中丞,怕是要以張中丞為質。”楊婧又道。

“多謝娘子提醒。”張景初作揖謝道。

快至長安時,元濟架停馬車,楊婧將張景初從車內攙扶出。

“待喪禮過後,我來尋你吃酒。”元濟跨上馬背,靠近張景初的車廂說道。

“隨時恭候元君大駕。”張景初回道,而後便與楊婧對視一眼,相互點頭後,分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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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宮·延英殿——

進入長安城後,張景初沒有先回善和坊,而是吩咐陳武徑直去往了宮城。

“張中丞請稍後,聖人正在與右相在論政。”高尋走出殿,向張景初提醒道。

“有勞高常侍。”張景初立候在殿前,安靜等待。

半個時辰後,李良遠從延英殿走了出來,看見張景初後,瞬間色變。

重傷瀕死之人,不光被救回,還一躍成為了禦史臺的高官,天子近臣。

“見過右相。”張景初向李良遠叉手行禮道,臉色極為平靜,就好像不知情一般。

李良遠半瞇著眼睛,隨後一笑,“吾還從未見過有誰在及第的第一年內,仕途遷升有如此神速的,張中丞聖眷正濃,想來是有什麽過人之處,得聖人歡喜。”

“下官哪裏有什麽過人之處,不過是天恩浩蕩,承蒙聖人青睞。”張景初低頭回道。

李良遠冷了張景初一眼,而後負手離去。

在高尋的示意下,張景初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公服,而後踏入殿內。

“臣張景初,叩見陛下,陛下萬年。”張景初跪伏叩拜道。

皇帝倚於禦座上,見張景初仍然穿著舊袍,“吏部的任命,卿沒有接到嗎?”

“任命臣已經接到了。”張景初回道,“只不過還未來得及前往吏部,謝主隆恩。”

“擡起頭來。”皇帝看著張景初慘白的臉色,有刺探情報的暗衛在,刺殺之事他當然知曉,“卿的臉色,怎的如此之差。”

面對皇帝的試探,張景初微微擡眼,“回陛下,臣是南方人,朔方的水土,實不宜臣。”

“你是讀書人,吹不得邊境的風沙。”皇帝道,“但這底子著實差了些。”

“不過此番你留在朔方,輔佐昭陽擊退契丹,於國有功,除了官職外,還應當賞賜你一些什麽。”說罷,皇帝揮了揮手。

宦官將兩名蒙著面紗作侍女打扮的女子帶了進來,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金銀錢帛。

“此為新羅進貢的婢女。”皇帝說道,“便一並,賞與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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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婧是完全靠推理出來的,元濟兩口子照顧病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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