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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如夢令(四十二):張景初:“為了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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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如夢令(四十二):張景初:“為了公主。”

——朔方中軍大帳——

軍官頂著寒風來到了朔方節度使的大帳前。

“啟稟節度使,營外來了一批朝廷查案的人馬,其中有一人自稱是昭陽公主的駙馬。”軍官入帳叉手道。

大帳內,朔方節度使蕭道安坐在一盆火堆前,手中拿著一塊正在炙烤的羊肉,聽到親衛的傳話,他割下一塊肉,塞進了嘴中。

一旁的掌書記姜堯見他遲遲未有應答,“天子派了巡察使前來調查官鹽案,國公不與之相見嗎?”

蕭道安將手中的匕首紮進了案板中,“朝廷來使又如何,此地姓蕭,非他李氏,這些年若是沒有老夫拼死抵抗,朝中那些文臣哪有安生日子好過。”

“先晾他們一會兒。”蕭道安拔出匕首,又切割了一塊肉,撒上鹽,賜給了傳信的親衛兵。

“謝節度使。”

而在營帳外,張景初裹著裘衣與元濟帶著一幹人馬正在等待朔方節度使蕭道安的接見。

但軍官回營整整半個時辰過去,卻始終不見出來的蹤影,元濟等得有些惱怒,“這朔方節度使,究竟是什麽意思。”

等不到接見,元濟生氣道,“我們就在這裏幹等著嗎?”他看著張景初,“都半個多時辰了,我們可是聖人使者,奉的皇命。”

面對蕭道安的怠慢,張景初立在寒風中,拖著受傷的右手,“到了人家的地盤,管你是什麽身份,都得老實候著。”

“這蕭道安也太目中無人了。”元濟看著張景初說道,“怪不得聖人會如此忌憚朔方,像他這般輕視怠慢使臣,不遭君王忌憚才怪呢。”

“噓。”張景初瞥向元濟,朝他輕輕搖了搖頭。

元濟壓低聲音,“我說的是實話嘛,蕭道安手握重兵,不但不想著收斂氣焰,反而還把手伸向朝中,這也不怪聖人都偏袒戶部了。”

張景初註視著正前方,朔風凜冽,吹得耳鼻通紅,“你說的也沒有錯。”

又過了半個時辰,營外等候的一幹人馬,在寒風中早已凍僵。

沒有吃過這般苦的元濟,於是對著營地大罵了起來,“這就是朔方節度使的待客之道嗎?”

片刻後,那名傳信的軍官終於出現在了營門口,“奉節度使之命,請諸使入營。”

營門終於被打開,張景初與元濟對視了一眼,就在她們帶著人馬要入內時,卻又被一眾士卒阻攔。

“節度使有令,只見巡察使一人。”軍官提醒道,“請巡察使入內,節度使在大帳中等候。”

“什麽?”元濟聽後,更加惱怒,“此次查案,我才是主辦!”

見元濟不聽從,守門的士卒紛紛拔刀,架在了元濟的脖子上。

身後相隨的侍衛於是紛紛拔出腰間的橫刀,使臣與邊軍劍拔弩張。

“既然節度使要單獨見我,那便請將軍帶路。”張景初開口道。

“子殊。”元濟看著張景初。

“無妨。”張景初道,“天氣寒冷,你帶著他們就地安營,生火取暖,不要凍著了。”

元濟聽後長嘆了一口氣,遂命屬官放下利刃,又轉而提醒張景初,“你多加小心。”

張景初點頭,於是隨軍官進入營中,剛踏入朔方的中軍大營,她便感受到了蕭道安的治軍之嚴。

除了下訓的閑散士兵投來目光外,其他操練又或者巡邏的士卒,幾乎不會被外來人分心。

“稟節度使,人帶到了。”軍官走到帳外,向帳中說道。

“進去吧。”士卒看著張景初道。

張景初整理了一下袍服,低頭踏進帳中,帳內因有炭火,所以格外暖和。

朔方節度使蕭道安,坐在一張墊著白虎皮的椅子上,身前架著一盆炭火。

張景初走近了些,叉手行禮道:“下官張景初,見過衛國公。”

蕭道安半瞇著老眼,盯著張景初一動不動,“幾月不見,探花郎是越發得天子信任了,巡察使?”

“下官雖是聖人使,但前來查案,是下官自行向朝廷請命。”張景初回道。

“你的意思是,是你自己要來的,而不是皇帝之意?”蕭道安問道。

“回國公的話,是。”張景初點頭回道。

“為什麽?”蕭道安擡頭問道。

“為了公主。”張景初回道。

蕭道安聽後,忽然仰頭大笑,但片刻後,他的眼裏就露出了一股狠勁,極為不相信道:“姜書記,你信嗎?”

姜堯站在蕭道安的身側,只是低著頭沒有說話。

“不管國公信與不信,”張景初看著蕭道安,“下官都是來替朔方追查官鹽下落的。”

“那麽,鹽呢?”蕭道安問道,眼下他只關心鹽的去向。

“關於鹽的下落,下官剛到朔方,還未...”

“沒有找到鹽,你查的什麽案!”張景初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蕭道安的不耐煩與怒火打斷。

他起身走了下去,“我只問你,鹽,在哪裏。”

張景初看著走到自己身前的高大身軀,“有些話,下官想要單獨與國公說。”

姜堯聽後,於是便向蕭道安拱手,旋即退出了帳中。

“關於鹽,下官只能告訴國公,即使案子查清,這批鹽也回不來了。”張景初回道。

蕭道安聽到結果後,堆積的怒火瞬間爆發,並將對朝廷的怨氣遷怒到了張景初身上。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張景初的脖子,起繭的手死死按住了她脖頸上跳動的命門。

這樣的力道,讓張景初感到窒息,只要稍微在加些力氣,她的脖子便要被擰斷。

“沒有鹽,你來這裏做什麽!”蕭道安呵道,“戶部勾結刑部,將我的鹽吞下,還要反過來栽贓於我,而天子,不辨是非,派了你這麽個東西來審我!”

“你現在告訴我,你是為了昭陽?”蕭道安怒瞪著張景初。

張景初漲紅著無法通氣的臉,她看著蕭道安,張開嘴吃力的說道:“國公...手下...留情,容下官...”隨後她又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個錦囊。

片刻後,蕭道安松開了手,張景初擡起左手捂上脖子,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想必國公應該知道這批鹽落到了何處。”張景初平覆著氣息說道,她將錦囊拆開,裏面是一小包鹽,“這是下官在戶部所查到的。”

蕭道安接過張景初遞來的鹽,“這是海鹽,不是我要的鹽。”

“這是戶部當初替換出去的劣質海鹽,國公的鹽,是在戶部官署就被進行了調換,而那批上等官鹽,早已被運出。”張景初道。

“就憑借這一包鹽?”蕭道安問道。

“下官查閱了戶部的記錄,這批海鹽本為多年以前的囤鹽,可是現在替補上去的,卻是今年的新鹽。”張景初解釋道,“雖然都是劣質鹽,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看出來年限。”

聽到張景的話,蕭道安於是仔細看了手中的鹽,發現的確像張景初所說的,“你倒是聰明,不過光靠一把鹽,又能說明什麽。”

“自然不能說明什麽。”張景初揉了揉喉嚨道,“即使把這個案子查清楚了,衛國公所要的東西,也回不來了。”

“因為他們把鹽轉到了隴右節度使李卯真的手中。”張景初又道。

本就因為鹽的事而煩惱的蕭道安,在聽到朝廷本要給他的鹽,卻落到了對家的手中時,蕭道安再一次暴怒,“你說什麽?”

“隴右節度使李卯真?”蕭道安怒目圓睜,一把揪住了張景初的衣襟,“李卯真狼子野心,早年落草為寇,靠打家劫舍謀生,因為平亂之功,而獲賜了李姓,得封隴右。”

“你說李良遠將鹽給了李卯真?”蕭道安怒道。

“是賣。”張景初抓著蕭道安的手腕,從自己的衣襟上扯開。

“你為什麽會知道?”蕭道安質問道。

“因為此前聖人曾單獨召見過下官,聖人讓下官輔佐魏王,而李卯真又是魏王黨羽。”張景初回道。

蕭道安轉過身去,此刻他心裏的怒火早已積攢滿了,對皇帝的不滿,對朝廷的不滿,“我朔方軍,在塞北這樣荒蕪的地方忍受著風沙與寒冷,朝廷就是這麽對待我們的?”

“聖人這般做,無非就是想要衛國公一個態度而已。”張景初說道。

“他要我的什麽態度?”蕭道安回過身,兇惡的瞪著張景初,“還是想要借此逼我一把,看看我究竟是忠還是奸。”

“衛國公心中其實很清楚,陛下忌憚您,卻又因為北方的遼人,而不得不倚仗您。”張景初看著蕭道安說道,“衛國公如此惱怒朝廷的做法,除了鹽對邊軍將士的重要之外,其次就是遼人的蠢蠢欲動。”

“下官此番前來,便是助國公查清案件,屆時國公可以拿著證據親自前往長安,向朝廷索要公道,向李良遠逼問,從而治罪。”張景初又道。

“遼人之所以無法南下,是因為朔方有衛國公坐鎮,可如果衛國公因為討鹽之事而離開朔方,那麽聖人又會如何做取舍呢?”張景初繼續說道。

“到那時,邊境安危難保,聖人難道還會庇護李良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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