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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長安行(二十五):李綰:“她不在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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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長安行(二十五):李綰:“她不在宅中?”

是夜,昭陽公主宅

即將入夜,宮人們架著梯子將宅內的宮燈一一點亮。

“公主。”一名宮人穿過長廊,踏進了昭陽公主的屋內。

“她今日第一天入職,如何?”昭陽公主問道。

“小人剛剛過去的時候,張評事不在宅中。”宮人回道。

“不在宅中?”昭陽公主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至夜幕,“暮鼓之聲早已過去,現在長安已經宵禁了。”

“文嫣說,今兒張郎君出去後,一直沒有回宅,好像是因為公事,留在了大理寺的官署。”宮人回道。

“這才第一天,就如此多事麽。”昭陽公主挑眉道。

“她們說大理寺的評事與司直要經常奉命出使,司直掌覆審,所以出使的都是評事,是個苦差。”宮人道。

穿著男子公服的蕭嘉寧,急匆匆的走進屋內,“公主。”

昭陽公主向貼身宮人揮了揮手,“小人告退。”宮人屈膝叉手,從屋內退出。

蕭嘉寧走上前,“蕭家下面的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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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萬年縣官差,聽見張景初的吩咐,沒有立馬行動,而是左右為難,一方面礙於她的那身出自大理寺,法司的身份,另一方面是知道犯事之人背後的靠山惹不起。

“沒聽見我的話嗎!”官差越是畏懼,她便越惱火,張景初厲聲呵道,“出了任何事,都由我擔著。”

元濟走上前,小聲提醒著張景初,“張評事,蕭彧是衛國公庶出的四郎君之子,不過是外室所生,雖不被允許進入家門,但也確實是蕭家的血脈,城中人盡皆知,沒有人敢招惹,即使是那些高官,也都避而遠之。”

“我不管他是什麽身份,天理昭彰,既觸犯了律令,就該伏法。”張景初仍然下令。

官差們在她的呵斥下紛紛執刀上前,蕭彧見此情形,大怒的起身,並拿起奴仆手中的果盤向張景初砸去,“你敢!”

張景初雖然有躲閃,但還是被果盤砸中了腦袋,片刻後,只見裹著襆頭的右額頭上鮮血直流。

而如此一來,蕭彧及手下很快就被一眾官差所制住。

“你知道我是誰嗎?”蕭彧憤怒道,他沒有想到大理寺的人竟敢真的對他動手,“我父親是衛國公的兒子。”

“毆傷朝廷官員,罪加一等!”盡管有這樣一層關系,張景初仍然沒有放過蕭彧,捂著傷口淩厲道。

蕭彧有些慌了,早前便曾被蕭家本家的人叮囑過不許鬧事,而他的父親也對他認祖歸宗有所承諾,但前提是他不許鬧事,“快去找我父親。”

於是一眾涉案之人員便被帶到了萬年縣的官署中審訊。

元濟看著張景初的傷口,“張評事,你的傷?”

“小傷不礙事。”張景初上馬道,隨後她招來一名跟隨她的小吏,“王玖。”

“評事。”王玖叉手走上前。

張景初俯下身,在他耳側嘀咕了一陣,而後直腰,“去吧。”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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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陽坊·萬年縣衙——

縣令雖穿朱袍,卻為從審,而公堂之上的主審是兩位來自大理寺的青袍。

“評事真的要為了兩個庶民,得罪衛國公府嗎?”開審前,萬年縣令私下找到二人勸說道,“他是功臣之後,即使犯了死罪,也不能按照尋常人的標準來定罪,最後也只是白費功夫一場,評事何故給自己惹下麻煩。”

元濟沒有說話,張景初於是攬下全部的責任,“這是我的意思,如果衛國公府要怪罪,我一力承擔。”

“本官說句不好聽的,張評事的背後有昭陽公主,固然是不怕,但昭陽公主與衛國公本是一家,這犯事之人,也算是張評事的親故。”縣令又道,“如今張評事這般做了,就不怕公主怪罪於你。”

張景初搖了搖頭,“我既領了大理寺的職,穿上了這身法司的公服,便是禮法要在私情之上,不會徇私枉法,辜負聖人之望。”

聽到聖人二字,縣令於是不再規勸,直至張景初走後,他才對元濟說道:“大理寺這位新來的評事,性情如此耿直,日後怕是要吃大虧。”

“我倒是與明府有不同的見解。”元濟回道,“聖人招他為駙馬,同時又指派他來大理寺,這是要重用他的意思。”

“至於這個案子,不過是一個外室所生的兒子,不至於引來公主的責怪。”元濟又道,“但是衛國公府…”

“我擔憂的,正是這個。”縣令道,“衛國公可是一個極好顏面之人。”

“為了兩個女人,何苦得罪這樣的權貴啊。”縣令負手踏出門去,搖著頭,不理解道。

萬年縣的公堂上,隨著驚堂木拍響,兩側衙役執杖列隊。

大理寺錄事將記錄的整個案件經過,與死者及原告的身份呈上,而物證便是從死者手中取出的一塊布料。

在比對之後,確認是從蕭彧身上扯下,張景初拍案問道:“物證在此,你還有什麽好狡辯的。”

“評事沒有親眼所見,怎麽就斷定是我推的?”公堂對質,蕭彧仍然一副趾高氣昂的做派,並且死咬著不打算認罪,“說不定是我的家奴所為,那女子為活命,而抓了我的衣角。”

“即使是你的家奴所為,但如果沒有你的授意,他們又怎敢行兇殺人。”張景初說道,“而且,即使我沒有親眼所見,但案發時,附近的行人皆有目睹。”

“那麽,”蕭彧滿臉得意,他斷定不會有人敢出頭指證,“有人出來作證嗎?”

“來人。”一名小吏走進公堂,並呈上一份指證,“按評事吩咐,屬下錄來了匿名的指證。”

黃紙上寫下了蕭彧行兇的過程,並且有不少人證的手印。

“無人指證,是因為畏懼你身後的勢力,”張景初說道,“所以我許他們不必出面,只畫押即可。”

蕭彧聽後,扭緊了眉毛,眼前人做事的手段,超乎了他的預料,他怒氣沖天的瞪著張景初,“你一個小小的大理寺評,成心要與我過不去嗎?”

“我就是認了罪又如何,你敢對我用刑,你敢殺我嗎?”

“你的言論,都將成為呈堂證供。”張景初沒有回答蕭彧的威脅,而是按照審訊的流程,讓萬年縣的主簿與大理寺的錄事將罪犯的言行全部記錄下來。

一旁的元濟很是驚訝,這位新來的同僚,似乎比他還更加清晰辦案的流程與律法。

“我想這件案子,應該沒有異議了,罪人蕭彧,故意將人推入水中致死,判故殺罪。”張景初起身道,“移交大理寺,請司直覆案吧。”

面對審訊結果,蕭彧並沒有感到害怕,而是恐嚇道:“你今日敢定我的罪,明日你的官職便將不保!”

“我到要看看,究竟是你的法厲害,還是我的勢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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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黃昏

——大理寺——

蕭彧被押進了大理寺中,張景初將所有物證整齊的呈上。

但迎來的,卻是上司的批評,“你怎麽把他給抓來了。”兩名即將經手案子的司直驚恐的說道。

“他犯了命案,難道不應該抓來嗎?”張景初反問。

“元濟,你沒告訴他這人是誰嗎?”司直於是問道元濟。

“我說了的。”元濟回道。

“這個蕭彧犯了不少事,但沒人敢動他,就因為他背後的蕭家。”司直又道,“大理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法,乃國之利器,殺人償命,本該如此,如果因為他的身份特殊而作罷,不予追究,那麽官府的就會越來越弱,日後城中的治安也只會越來越差,士族行事更加肆無忌憚,百姓心生怨懟,禍亂城中,這樣的局面,聖人會想看到嗎?”面對眼前這群膽小怕事的執法官,張景初直言道,“律法要約束的,不僅僅是百姓,還有士族。”

整個辦公的廳堂,因為她的言語而氣氛凝固,本在座上埋頭處理公文的官員,紛紛擡頭看向她。

“說得好啊。”一名穿著緋色公服的官員跨進廳內。

座上的青綠袍服官員紛紛起身面向,叉手行禮道:“周寺正。”

大理正周暢攤了攤手,“大家繼續。”

周暢走向張景初,並指了指主座上方的一塊鏡子,“這塊鏡子高懸於室,稱為明鏡,乃與宣政殿內的秦鏡同出,寓意照妖邪,驅汙濁,明公理。”

“我等肩負國家利器,應當秉公執法。”周暢向眾人道。

“謹遵大理正教誨。”一眾官員弓腰叉手道。

周暢走後,幾名綠袍犯起了嘀咕,“這案子還驚動了大理正,看來蕭氏本家有人出面了。”

“蕭彧是貴族、功勳之後,在八議之法下,就算行兇殺人,也定不了死罪。”元濟說道,“而一般刑罰,又可通過繳納贖金減免,你這樣折騰一場,那蕭彧最後的結局,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律法懲治不了他,還有家法。”張景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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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在身後勢力的庇佑下,蕭彧的罪責一減再減,從故殺罪的死刑,改為流刑,最後又變成了杖刑,而在判刑後的第二日,蕭家就為他送來了贖金。

看著自己徹夜未眠所處理的案子的最終結果,讓張景初更加意識到了,權勢二字,“一條人命,僅只關押在大理獄一個晚上,便被無罪釋放。”

出獄後的蕭彧不顧勸阻闖入大理寺,“抓我的那廝呢?”

“給我滾出來!”

寺中官員不敢招惹他,張景初於是只身走出,“不用喊了,我就在此。”

“我說了,你的法無法定我的罪,你殺不了我,但今日的恥辱,我必定向你討回。”蕭彧向張景初公開挑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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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切黑的小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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